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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迎头遭遇了清军骑兵的太平军人马一下子就被冲开一条道路,而后续的骑兵似乎还源源不断的向前冲击着,临淮关西门前的太平军队伍如同决堤了的洪水,仓促之间,队列和阵型都被冲的稀烂,只有零星有经验的太平军小股队伍还能凭据木棚、家屋在顽强的抵抗着,大队的军兵已经被冲到近前的骑兵给迅速的压至向西城方向,而此时西城的太平军残兵还没有收拢起来,只有西城门的大股太平军还在边打边退,可这自南城退却过来的溃兵突然潮水般漫了过来,惊的西城太平军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马上就看到退过来的人流的后面,竟然是清军的骑兵,再看马上的旗子上正是一个斗大的“僧”字!于是两股太平军自然的合为一处,突然,结成一处的太平军如同一股旋流,原地打着转,向着城外东南方向死命的冲去。 毕竟宋基路与王鸣太的队伍也只有5000人而已,而且分为两处,看着太平军的大队勇猛的向东南突围而走,也只能是尾随着射击,赵烈文就急忙派出人叫住三处人马,只要作势追击,千万不要当真,此时的形势不仅仅是一个穷寇勿追的说法,而是泥捏的老虎,纸糊的耕牛,能吓走人家已经就是万幸了,见好就收了吧。 见长毛的大队一路狂奔,绝尘而去,城里的军兵顿时是欢声雷动,城里面打开城门,土垒里的百姓、兵勇也都爬过护城河,来到这救兵的身旁。 赵烈文骑在马上,来到南城门前,看着满地的尸体,燃烧的店铺、棚屋,就大声的喝令兵士赶紧救火,于是,大家就带着喜悦的心情,踊跃的在南城门前平息着火势。 这一仗打下来,老底子的湘勇2个营折损了200多人,所幸伤者不多。而新编的8个营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这对于赵烈文来讲,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跟着曾国藩转战这些年,对于这冲锋陷阵的内里因由也看得明白的。新编的队伍虽然人多,但是,要让他们舍命冲锋,夺旗破阵那断乎是不能。 特别是李昭寿原来的练勇,个个都养的膘肥体壮,平素里也见得过些荣华富贵,言辞语气,如同商贾人家,这样的人如何能依仗他去赤膊苦战? 看着青席子覆盖着的湘勇的尸体,赵烈文面色铁青,嘱咐宋基路等人进城买足够的白布,要给死者洗净血污,然后缠覆白布,标好姓名,录好名册,着即派人送到安庆曾大人处,以备按照名册,先行通告家眷,发银两抚恤。 另外,买棺木装殓之后,暂时且不要埋葬,只丘在一稳妥之处,等时局略有好转,就用专门的船只,派专人扶柩归湘吧。 经过自己亲自指挥这一仗下来,赵烈文更加深深的明白了: 真正能够拿在手里,缓急之间,断然可用的,一定还是人家曾氏兄弟的老家底子湘勇啊。 可是,打仗就要死人,对于今天的结果,赵烈文知道,这已经就是十分的万幸了,两股突击的队伍,没有半点闪失的达到了目的,就连自己在关键时刻派出的曹子明也是冲杀得法,一气就楔入了长毛的要害。 哎!想到这里,赵烈文却不由得一声长叹,乱世真是没有章法来由的呀,自己明明就是一介书生吗,如何却呼三喝四的掌握屠刀,栖身于行伍之间了呢? 可转念又是一想,那曾国藩活脱脱就是个书呆子,有时候行事且乖张孤僻呢,智力也无非中等人而已,现如今,也得麾兵数万,身经百战,在庙堂之上,雅俗的口中,不也俨然势同关岳,仿佛孙武了吗? 所以,这人生的行至如何能够像文章四六句式一般的约定俗成呢?这些个道理,不亲身经历,感同身受的话,也说不清道不明。 咸丰三年八月十八日夜半,21岁的赵烈文孤身一人来到了钱塘江畔,站在高处,仰面看去,星辉璀璨,月亮如同被清水精心的清洗过似的,越加显得皎洁明亮,万籁俱寂,只有江边等着观看夜潮的人们在窃窃私语。 历代文人名士、帝王将相,多有往钱塘观潮且留下遗迹者。苏东坡说钱塘潮是“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范仲淹说它是“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横”。 而这钱塘潮呢,最为奇特的是变化多,人言“一潮三看”,甚至“一潮四看、五看”。 家在常州的赵烈文就是要看看这钱塘夜潮。 21岁的他当时就觉得,这天地之间,有阴阳开阖,人此一身,要吐纳归元,那么,这江海之上,潮起涛飞,岂不就是江河湖海本身的一口壮气吗? 这钱塘江,平日里波澜不兴,温顺无比,在它的身旁,就是美丽妖娆的西子湖,这些,都像江南人的性格一样,典雅而温和,千年如是,就这么一路走来。 可是,就在11年的那个夜晚,这个生长在江南小城21岁的读书人就期待着、期待着那孕育中的一逞。 视野里,水影月色,清空疏淡。江水无声,在一意的流淌着。银色的月光铺满江面,留下的正是波光粼粼,一碧万倾。 终于,仰望着月色的赵烈文突然感到一丝寒意,这感觉,断不是凌寒彻骨,再一看那漫天的星斗,竟然都似乎变幻难认了,侧耳细听,江面上隐隐传来“沙沙”的响声,少顷,极目望去,远处的江面上,朦朦胧胧,似乎有一条黑色的素练在在浮动,时断时续,时隐时现。 片刻之间,声音加骤,潮水,夹着雷鸣般的轰响飞驰而来,一江的月色,瞬间就被狂暴的击打,蹂躏,全盘粉碎,潮头如千万匹黑鬃骏马,嘶鸣咆哮,在挤撞、在撕打,喷珠吐沫,直扑塘下,沿江堤巡行的人们都惊得返身遁逃,而那潮水,前浪势头尚且未曾消退,后浪纷纭,又猛扑了上来,如此,江波粉碎,怒潮涌起千千叠! 赵烈文心潮起伏,他看着江面,凭空之间,原本默默无声的钱塘江面上,陡然江峰跃起丈二,人们发出惊叫声,纷纷把带来的时令水果、鲜花馒头等等投入江心。 这时候,潮头处,发出隆隆的巨响,再听,又像又似万千神牛一齐响起粗重的鼻息,继而,这江潮声音明朗了,轰轰隆隆,震天动地而来,它挟带着雷鸣般的声响,翻卷成一道数米高的白色城垣,铺天盖地般地来到眼前。 大潮的喧呼声中,赵烈文听到好像有人在曼声吟诵,细细听去,虽然语句听得片段,可是,他还是听得出是唐人的诗句:“往岁东游鬓未凋,渡江曾驻木兰桡。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桂倚玉儿吟处雪,蓬遗苏丞舞时腰。仍闻江上春来柳,依旧参差拂寺桥。” 赵烈文就击掌狂呼:“好一个‘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大丈夫当如是乎?” 当年事,仿佛就在昨日,当11年前,站在钱塘江畔的他看到潮流涌起,后浪推前浪,那势不可挡的势头的时候,当年的赵烈文感到震撼,惊讶于天数人力的悬殊。 到而今,11年后,站在这硝烟未曾散尽的临淮关城下,他陡然就想起了那个难忘的月夜。 这时候,宋基路站在赵烈文的身边,悄声禀告,说临淮关的副将孙同升恭候大人进城呢。 赵烈文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顶盔戴甲的将佐模样的人,正恭恭敬敬的禀手伺候着呢,就笑着向他道声孙将军辛苦,这孙同升赶紧拱手躬身,连称不敢。 本来,孙同升是知道在城外的道观里驻扎着曾国藩湘勇的两个营,可是,由于这一地界儿是漕运总督朱棠的管辖范围,朱棠本人和曾国藩的关系还有些微妙,作为朱棠的手下,就是知道城外有湘勇的驻兵,他也不能去交结、迎送的。而且,对于这5000人的队伍来到临淮关干什么?他也猜想不出来,也不想费那个脑筋去想,自己只是把这临淮关看守住,不出什么大的纰漏,自己就算烧了高香了! 可万没曾想到,一大清早,城外的巡哨儿就赶着来报,说有几万的长毛队伍向临淮关方向袭来了,这一下,可把他吓得不轻,自己这几天,正在为西城这一段城墙犯愁呢,因为时下任何一座城池,要想能把持的住,最起码这城墙得有几尺厚吧?可这西城一整段儿的城墙竟然都是土城墙,这要是在百十年前,还能凑合,可现时凡是敢来攻城的主儿,哪个没有几门劈山炮啊?这土城墙也就是个对付事儿,好在城墙的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