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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是将那枚透骨钉攥透了!
鸾夙的震惊之意越来越盛,不可置信地看向聂沛涵,几乎是恶狠狠道:「聂沛涵,你这个疯子!」
聂沛涵闻言却忽然绽放出一个魅惑笑容:「这一次你终於被我激怒了。」他低眉看着嵌入自己虎口的长钉,微笑着施手将它拔出,那面上模样云淡风轻,手上动作也乾脆随意,好似不过是摘了一朵花,折了一株草。
一小股鲜血再次从聂沛涵的右手虎口处喷出,几乎要渐到鸾夙衣襟之上。
那位自虐的本尊却笑得越发没心没肺,对着鸾夙笑了许久,才缓缓执起她的右手,用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在她掌心之上来回摩挲,彷佛是要将她掌中的每条伤痕都铭记在心。
良久,聂沛涵终是徐徐起身,也不顾汨汨流血的右手,神色郑重地将沾满自己鲜血的透骨钉轻轻放入鸾夙手中:「我原说过半年之後放你走……如今我改变主意了。你一日不说,我便陪你耗着。」
言罢转身朝门外走去,走至门口处,又停下脚步,并不回头,语气之中更见疏离冷淡:「以手还手,这算不算尊重?鸾夙,咱们两清了。」
若是聂沛涵此刻回一回头,他定能看到鸾夙眼中闪烁的泪光。可惜世事只在这一瞬之间,过了这个因,便没了这个果。他终是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到底没能看见鸾夙面上垂下的两行清泪。
一颗颗硕大泪珠滴落在鸾夙沾满鲜血的手上,立时将那殷红的血色冲淡了些。鸾夙死死盯着手中那一枚寒光冷物,喃喃自道:「涵哥哥……」
鸾夙也不知自己究竟坐了多久,待到清醒之时,却发现自己身在房内的榻上。她揉了揉略微酸胀的双眼,恍惚地起了身,刚恢复一丝清明,却听闻一个颇为惊喜的声音:「你醒了?」
是冯飞。
鸾夙抚了抚额头:「冯大哥,你怎会在此?」
冯飞抿嘴并未回话。
鸾夙忽然想起了什麽,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那已乾涸的殷红血迹清晰可见,点点滴滴触目惊心,无一不在提醒着她,那冷冽的寒光丶自己下颌处紧紧钳制的手……一切都不是梦。
鸾夙下意识地在床上摸索着,冯飞只站在榻前看她寻找。半晌,终忍不住开口提醒她:「在你枕下。」
鸾夙连忙掀开枕头,果不其然,那一枚幽冷长钉透着寒光,正静静躺在自己枕下。鸾夙将它握在右手之中,再看自己掌上的道道疤痕,某人的血迹仍在。
鸾夙不由失了神,听到冯飞沉沉出声:「殿下……他的手……」
鸾夙不知如何接话。
冯飞又是一叹:「殿下的手并无大碍,屈大夫已看过了……你不必担心。」
鸾夙顿觉嗓中乾渴有如火烧,半晌方瘖哑吐出几个字:「我不担心……我知他善用左手。」
冯飞闻言面露讶异之色:「你怎会知晓?殿下平日掩藏得极好,此事除却丁将军与我,无人知道。」
无人知道吗?鸾夙在心中苦笑,难道要告诉冯飞,自己八九年前便知道了吗?她的涵哥哥,曾在相府中为她展露过一手绝活,用双手同时写字,且左手写出的字体更为遒劲大气,铿锵有力。
冯飞瞧着鸾夙坐在榻上,忽然又道:「姑娘为何不对殿下说出来?还是你当真打定主意,要告诉镇国王世子?」
听闻此言,鸾夙方缠的伤感心思立刻消失,冷冷笑道:「原来冯大哥也觉得……我只是臣暄的女人。」她将一个「只」字咬得分明。
「我多希望你不是……」冯飞语中带着些许黯然,半晌又道:「鸾夙姑娘想走吗?」
若说不想,那是假的。然而她刚刚才与小江儿重逢,并不想立刻忍受姐妹离别之苦。鸾夙兀自思量半晌,心中也渐渐清明起来。倘若她走,她与小江儿的这份情谊,将永存两姐妹心中;倘若她留下,只怕聂沛涵终会成为她们彼此之间的障碍。
她离开,江卿华便永远都是凌芸,他们三人之间也再没了那些痛苦纠葛……鸾夙死死捏着手中的透骨钉,抬首再看冯飞:「冯大哥愿意帮我?」
冯飞「嗯」了一声:「只怕有损姑娘名节。」
「我如今哪里还有什麽名节……冯大哥但说无妨。」
冯飞看着鸾夙,心中颇为忐忑:「我去向殿下求了你……再寻机会放你走。」
鸾夙渐渐蹙起眉头:「冯大哥……」
冯飞别过脸去:「姑娘若离开,殿下丶芸姑娘丶丁将军……还有我,都是解脱。」
旁人暂且不论,这一句话,已算是冯飞表明心迹了。
鸾夙攥着手中的透骨钉,沉吟半晌,方露出一个凄美笑容:「冯大哥说得对……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第52章
「殿下的手伤深可见骨,只怕恢复起来极其不易,」屈方边给聂沛涵敷药,边蹙眉叹道。
聂沛涵看着自己逐渐被包扎起来的右手,忽然问道:「比之鸾夙的手伤如何?」
屈方手上一顿,隐约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扎伤聂沛涵的罪魁祸首,迟疑片刻道:「鸾夙姑娘掌心皆是伤痕,密布较广,恢复不易。可若论起伤口深浅,还是殿下的伤势严重一些。」
屈方给聂沛涵调配的乃是一剂狠药,敷在伤口上疼得很,见效却快。他原以为敷药时聂沛涵会蹙一蹙眉头,可是没有,这位心志坚於常人的慕王殿下,好似失了魂魄一般,不知疼痛为何物。
「屈大夫手下留情,务必轻点儿。」江卿华在一旁看着,甚是揪心,这伤口如此之深,聂沛涵又岂会毫无知觉?
这已是第三日了,自聂沛涵受伤至今,他没有回过慕王府,这三日都是宿在丁益飞的将军府邸。江卿华没有问他的伤是如何而来,却隐约能猜到与谁有关。
三日前,聂沛涵去寻鸾夙之时,她就在鸾夙房中。待到晚间他来到将军府时,整个右手已被严严实实包扎了起来,跟着他的,不是贴身侍卫冯飞,而是南熙名医屈方。
江卿华不敢问,也不愿去问聂沛涵与鸾夙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只知道,那日鸾夙毫发无伤,而聂沛涵却伤了一只手。这意味着什麽,她心中清楚。可聂沛涵与鸾夙是否清楚,她便不知了。正所谓当局者迷,自然不如她旁观者清。
江卿华颇为心疼地瞧着聂沛涵的右手,虽然这三日里丁叔叔遣了自己来照料他的伤势,可他一直沉默不语丶心不在焉的模样,还是让自己心里凉了半截。
江卿华见屈方已给聂沛涵换过药,便将他送出了屋子,待回来时,却见聂沛涵仍旧盯着右手的伤口,若有所思。江卿华低低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道:「鸾夙姐姐她……」
「殿下,老臣与冯侍卫有要事求见。」江卿华一句话未说完,便听门外丁益飞的声音传了进来。
聂沛涵好似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门外的方向,道:「进来。」
丁益飞当先一步迈入屋内,面上带着几分兴奋之意。他身後跟着冯飞,也是红光满面,颇为意气风发。江卿华分别与这两人见了礼,情知自己已不便逗留,便知趣地退了出去。方走至门外,将门关上,却听到屋内丁益飞朗声笑道:「殿下,今日冯侍卫有喜,老臣是特意来为冯侍卫求个人的。」
聂沛涵挑了挑眉,已是明白了丁益飞话中之意,转对冯飞笑道:「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是谁?」
冯飞却忽然跪了地,诚诚恳恳地禀道:「殿下恕罪,属下想要鸾夙姑娘。」
聂沛涵勃然变色:「什麽?」
冯飞深深俯首:「属下……想要鸾夙姑娘。」冯飞在地上单膝跪着,一直没有听到聂沛涵再说话。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解释与掏心掏肺,想着要如何说服自己的主子。
可是聂沛涵只问了他一句:「何时的事?」
冯飞想了想:「大约是在秋风渡的时候。」他没有欺骗聂沛涵,他对鸾夙另眼相看,的的确确是在那一晚。那一晚鸾夙於秋风之中裙裾飞起,毅然将缰绳套上着火的马匹时,他便对她上了心。
冯飞单膝跪了许久,才又听到聂沛涵的第二问:「她怎麽说?」
冯飞有些忐忑,将事先与鸾夙商量好的话重复了一遍:「鸾夙姑娘说,她离开郑城迄今已整整五月光景,镇国王世子都没来寻她,也没有只字片语的交代,可见心里是没她的……她还说她脱了妓籍,与属下相遇,也算天意使然……她,并无异议……」说到最後四个字时,冯飞只觉自己的声音已然不稳。
「并无异议……」聂沛涵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冯飞不敢看聂沛涵的表情,可他追随聂沛涵多年,早已将他的脾性摸透。自家主子的长久沉默,以及周身散发的冷冽之意,已算是给了自己一个答覆。
冯飞依旧没有起身,丁益飞却已笑着道:「殿下,此乃大喜。」
「喜从何来?」聂沛涵的声音越发低沉。
丁益飞却好似并未发现聂沛涵的异样,只兀自笑道:「鸾夙手里捏着幽州郇明的秘密,却一直不肯说,无非是留了念想,盼着有朝一日臣暄能来找她,她再将这个秘密说与臣暄知道……」
丁益飞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冯飞,继续笑道:「可如今不同了,鸾夙姑娘既与冯侍卫两情相悦,日後若成了一家子,咱们难道还怕她瞒着不说吗?是以老臣认为此乃大喜之事。」
「如此说来倒的确是桩好事,」聂沛涵忽然踱步至冯飞面前,双手背负,俯首看着犹自跪地相求的忠心下属,低低道,「可她是臣暄的女人。」
冯飞脱口而出:「属下不问过去,只看将来。」
此时但听丁益飞又是哈哈一笑:「说来她一个风尘女子,又跟过臣暄,如今能得殿下身边的四品侍卫长青睐,的确是高攀了……不过难得冯侍卫喜欢,她的品性也不坏,若能玉成其事,也是美谈。」
丁益飞瞧着聂沛涵的深沉面色,故意问道:「殿下可是觉得鸾夙姑娘配不上冯侍卫?」
「是配不上。」聂沛涵幽幽回道。
丁益飞又是一笑:「求仁得仁,唯有局中之人才知自己想要什麽。冯侍卫能抱得美人归,鸾夙姑娘能觅得好归宿,咱们也能探出郇明的秘密,可谓一举三得,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