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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沛涵不由笑了。他想起三年前在怡红阁後院之中,鸾夙救下臣暄之後那迷路的样子。还有初访幽州郇明时,她也曾迷路被捉。她的确不认方向,合该看看地域志。
抚琴丶看书,鸾夙这四月里彷佛过得十分悠然自得。聂沛涵悬了四月馀的担心也终是放下,未再多言,一路沉默着御马前行。
如此行至慕王府前,聂沛涵远远便望见管家带着一群下人在府门外迎接。他扫了一眼人群,没有看到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待入了府,寒暄过後,仍不见鸾夙出现,聂沛涵的心思便沉了下去。无论如何,她还是自己的侧妃不是吗?他看了一眼随他走入正厅的庄萧然,问道:「累不累?」
庄萧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岂会?臣妾一直在马车上坐着。」
聂沛涵便兀自坐在主位之上,又示意庄萧然坐在另一张座椅上,对管家道:「将府里的管事都叫过来,拜见王妃。」
庄萧然秀眉微蹙:「王爷,臣妾也须得备些见面礼。」
「随意就好。」聂沛涵笑了笑。
庄萧然连忙去置备见面礼,管家也领命而去。
两柱香後,慕王府内有头脸的管事丶婆子丶丫鬟皆侯在了正厅之外,鸾夙才姗姗来迟,立在最前头。聂沛涵一眼瞧见那个翠色身影,便示意管家让他们近前拜见。
鸾夙敛袖垂眸,当先而入。侍立在侧的丫鬟连忙将茶水端上,示意她为聂沛涵及庄萧然奉茶。这是皇家的内室礼节,侧室倘若先於正妻入门,须得给後入门的正妻跪地敬茶,才算是在府内得到正妻的承认。
然而鸾夙却好似没有瞧见丫鬟端过来的两盏茶,只低低俯身见礼,道:「鸾夙恭贺殿下大婚,恭迎王妃入府。」
聂沛涵定定瞧着鸾夙,心中滋味莫辨认。她不愿向庄萧然奉茶,也不自称「妾身」,便是不承认自己是慕王侧妃了。可他无法怨怪鸾夙,她嫁给他本就并非自愿。
如此僵持了片刻,还是庄萧然坐在椅子上虚扶鸾夙一把,笑道:「妹妹别客气,往後都是一家人了。」言罢取过一只碧色欲滴的玉镯子递了过去:「妹妹今日恰好穿了翠色衣衫,与这只镯子极为相配,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鸾夙看了一眼那只镯子,通体碧色,只一眼便能看出必非凡品。她不愿让庄萧然太难堪,便盈盈接过镯子,笑道:「王妃不必客气,唤我鸾夙即可。」
庄萧然的笑容有些凝滞,只一瞬便又恢复如常。她原以为鸾夙不在府门前迎接是因为吃味,可如今瞧着,却又不像。她刻意唤她「妹妹」以表亲近,对方不仅不受下,且还疏远距离。
若要说鸾夙是给她下马威,可这镯子也收了……
庄萧然敏感地察觉到聂沛涵与鸾夙之间恐怕没那麽简单,她想起了传言中鸾夙与北宣帝王的纠葛,心中便有些了然的意味。原来是被强迫的,倒是看不出来,堂堂南熙慕王也会夺人所爱,强迫一个风尘女子。
庄萧然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朝着鸾夙盈盈一笑。
鸾夙这才抬眸看向庄萧然,四目相接之时,两位女子皆为彼此的容貌气韵所惊艳,却都是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麽。
这一场拜见慕王妃的戏码也就此揭过。
鸾夙听了聂沛涵与庄萧然对府内诸人的训示,便自行返回院落之中。她刚进屋坐定,聂沛涵也跟了进来,明知故问道:「臣朗来探你了?」
鸾夙「嗯」了一声:「多谢殿下。」
「没有别的要说的?」
鸾夙想了想,解释道:「我今日并非故意拂了王妃的面子。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出府相迎,怕她以为我争风吃醋,给她添堵。」
聂沛涵也不知该恼还是该笑,释然道:「萧然不是这种人,她有分寸。」
鸾夙笑笑,没再多说什麽。
屋子里就此安静下来,半晌,聂沛涵才又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不能再出慕王府。出岫夫人也不会再来。」
第126章:铁腕柔情
「从今日起,你不能再出慕王府。出岫夫人也不会再来。」聂沛涵平淡无波的一句话令鸾夙霎时娥眉蹙起。有一瞬间,她以为聂沛涵是在针对她,可转念一想,如今他们已冰释前嫌,他还允许朗星来看她,又岂会再为难她?
遑论他还已娶慕王妃了。
几个想法在脑海中飞快地一闪而过,最终鸾夙选择相信聂沛涵:「我记下了。」
倒是聂沛涵有些诧异:「你不问问为什麽?」
鸾夙垂眸想了想:「殿下怕王妃为难?或是怕我们生出事端?」
聂沛涵苦笑着否认:「即便是为难,我也是怕你为难,不会怕她为难。她是正妻,你是侧室,她照顾你是应该的。」
鸾夙撇了撇嘴:「殿下没告诉王妃实情吗?关於咱们的关系?」她以为聂沛涵会将她嫁给他的隐情告知庄萧然。
岂知聂沛涵回道:「不,眼下还不是时候。萧然也不会为难你,她很贤惠。」
鸾夙闻言笑了:「看来王妃娘娘很得殿下的心意。」
聂沛涵看着鸾夙:「谁最得我心意,你不晓得?」
鸾夙乾笑着没有说话。
聂沛涵见状又道:「如今朝内很多人都知道我将你从臣暄手中抢了来……就连萧然也对你另眼相看。非常时期,为免发生意外,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慕王府半步。」
「情况如此严重吗?」鸾夙有些不信。她尚不知聂沛涵在路上两次遇袭之事,也并不知晓南熙朝内的风云变幻。
聂沛涵慎重地点了点头:「萧然是庄相之女,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事。反倒是你,在南熙无依无靠,容易落在有心人眼中。慕王府里最为安全……」
聂沛涵看着她,将四月馀的思念化作一句绵长的言语:「鸾夙,我不能让你再有任何闪失。」
是的,他不能再让她有任何闪失。无论是周会波的掳人事件,还是她滑胎时的创痛,他不会再让那些伤害重现。
鸾夙有些动容,却又有些无奈,便趁此机会试探道:「难道殿下要将我关在慕王府里一辈子?」
「你说话总是喜欢大煞风景。」聂沛涵苦笑着道:「至多两到三年,你便能自由了。」
「自由?!」鸾夙双眸一亮,带着几分期许与惊讶。
「待我成事,他会来接你。」聂沛涵感到心头一阵苦涩,然而事到如今,瞒着鸾夙也无任何用处。聂沛涵没有点破话中的「他」是谁,只因那个「他」不做第二人想。
聂沛涵看着鸾夙,字句郑重地道:「在此之前,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筹谋安排,大约都顾不得你的快活,只能保护好你性命周全。」
鸾夙点头:「我省得。」她偏头想了一瞬,又问道:「那我能做些什麽?为他?或是为殿下?」
「等待。」
*****
自那日起,聂沛涵忽然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整夜整夜宿在书房。鸾夙知晓他成大事在即,便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凡事都按照他的嘱咐,每日在慕王府内抚琴丶看书打发时日,尽量教他安心,也算是教臣暄安心。
如此过了二十馀日,鸾夙已看完了两本南熙地域志,懂得了不少风土人情,而时日也到了腊月中旬的年关。
又是一年将要过去,鸾夙只觉大为感慨。自她十六岁挂牌起,时日便彷佛飞逝而过,再回首,有些事情还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南熙不比北熙天寒,腊月仍旧暖风徐徐。鸾夙放下地域志,觉得眼睛有些疲劳,她刚出了屋子打算歇息片刻,便瞧见一个娉娉婷婷的身影款款而入。
是庄萧然。
鸾夙决定对这位慕王妃以礼相待。此刻见她已入了门,遂上前相迎,俯身行礼道:「鸾夙见过王妃娘娘。」
庄萧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扶起鸾夙笑道:「妹妹莫要折煞我。」
听闻「妹妹」二字,鸾夙有些无奈:「王妃唤我鸾夙便可。」言罢又觉得言语有些生分,再道:「王妃怎得不让下人通禀一声?」
「你可别觉得我唐突,是我不让下人通禀的,咱们自家人用不上那些虚礼。」庄萧然笑得极其自然。
自家人?鸾夙忽然想起了江卿华,从前她将自己嫁给聂沛涵的原因瞒着江卿华,本以为是对江卿华好,结果却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而如今,聂沛涵让自己继续瞒着庄萧然,果真是好事吗?
鸾夙有些怕了。
庄萧然见鸾夙垂眸不语,好似有什麽心事,便笑着活络气氛:「怎麽?妹妹不欢迎我?」
再听到「妹妹」这个称呼,鸾夙不禁抚了抚额头,有些无奈地再次重申:「王妃还是唤我鸾夙吧。」
庄萧然终是笑着应允:「好,听你的。」
鸾夙这才想起问庄萧然的来意,一面引着她往花厅里走,一面问道:「王妃忽然前来,不知是何事?」
庄萧然也没有多做客套,秀眉微蹙开门见山道:「想必你还不知晓,我与王爷从京州回来,路上两次遇袭,人马折损惨重。想是因了这个缘故,王爷自回到府里,便整日在书房与幕僚们商讨对策,几乎没出过那个院子……我担心长此以往……」
两次遇袭!鸾夙不禁心中一跳,难怪聂沛涵一回府便嘱咐她好生留在慕王府内,原来是……
「王妃是想让我去劝殿下保重身子?」鸾夙已明了庄萧然的来意。
「果然是冰雪聪明的人儿,难怪王爷会放在心尖儿上。」庄萧然面上是最大方得体的笑容,并无半分醋意,反而善解人意地道:「王爷身边是该有个知冷知热之人,这个人只能是你。」
鸾夙叹气地摇了摇头:「如今我还不能多说什麽,但请王妃相信,我与殿下之间,并非世人所传那样。」
「世人所传哪样?」庄萧然笑着反问,双眸之中是洞察世事的透彻:「我只知道王爷是真心待你,唯有你说的话,他才能听得进去。」
鸾夙张口还想反驳什麽,却被庄萧然制止:「王爷如今不仅宿在书房,甚至一日三餐也是差人送进去。莫说是你,这二十日里我也只见过他一次……」
庄萧然再叹一声,道:「你不要笑话我,我是没胆子进去劝他的,但也怕他损了身体。你若去了,他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