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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烈没想到藤真会转过身来,即便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仍清楚地看到了藤真眼中的诧异。遇到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吃惊的。他的心空荡荡的,又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噬咬着,有种奇特而麻木的疼痛。――他要到后来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绝望。
这时,从大厦里跑出来一个像是管理员的男人,他连忙上车走了。这本来应该是他无数次行动中非常成功的一次,没有反抗,没有目击者,干净利落,但却似乎相反。他的直觉告诉他,准头偏了。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个人会死吗?
他回到公寓,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沙发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并没多久,电话响了:“南,我是弥生,你在哪里?”
“在家里。”
“发生大事件了。山崎智之案的检控官藤真,刚才在他住的公寓大楼外面被人伏击了。”
“那么,他是否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不过,仍在昏迷不醒中。南,你快到国际仁友病院来。”
“知道了,我就来。”南烈放下话筒。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虽然那些虫子仍在噬咬着他的心,但他的确感觉好多了。
已经是深夜,国际仁友病院大门外却仍然车水马龙,一楼大厅里也站满了人,南烈好不容易找到了弥生,问:“怎么样?”
“还在抢救中。警方不让采访。”
“警方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南烈故作随意地问。
“警方发言人刚才只是说,这是一起恶性的枪杀事件,别的什么也没说。我看是有人不想让藤真继续做山崎智之案的检控官。会是谁呢?难道是山崎智之的家人?甚至是泽北荣治?我想应该不会是泽北荣治。他前程大好,又是个极聪明的人,实在不至于为了赢得一场官司,对检控官施于暗算。”南烈也猜不到委托岸本的人是谁,但从可观的佣金数目看,能出得起那样的价钱,应该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他看那个号码是岸本的,犹豫了一下,没有接。但岸本不依不饶继续拔着,似乎不等到他回电话誓不罢休。电话几乎要响爆了,弥生忍不住问:“南,是谁来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一个很无聊的朋友,我不想接。”
“反正还在等,你去接吧。三更半夜打来,指不定有什么事。”
南烈点了点头,走开到人少的地方接电话,他听到岸本在电话里大声说:“南,你怎么回事?竟然会失手?他看到你了吗?”
南烈想着那一刻藤真的表情:“也许吧。”
“如果他没死,你怎么办?你还是尽快离开东京,最好离开日本,我担心那个雇了你的人不会放过你。你有钱吗?”
“岸本,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朝弥生走去,与此同时,一个穿着警服的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拍了拍手,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南烈心想,这个人也许就是弥生所说的警方的发言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藤真检事已经脱离危险了。诸位关心他安危的媒体朋友,天不早了,你们还是先离开吧,别影响医院和警方的正常工作。”
有些记者还想问其他问题,被值勤的警察拦住了。
谢天谢地……南烈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他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走进了人生的绝境,然而,上天毕竟是慈悲的,她仍然愿意给没有希望和将来的人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并不比没有机会强多少。但总归还是个机会。
这时,聚集在国际仁友病院一楼大厅里的人或议论纷纷,或匆匆离开,就像一个即将谢幕的宴会,呈现出最后的热闹场景。
南烈静看着人们在他身边穿行。站在人群中,他的心情却是平静而安宁的。他对自己说,不管藤真会怎么想,不管将来会怎么样,只要藤真没死,从这一刻起,他就获得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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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流川回到公寓,径直走到泽北房外敲门,越敲越大声。泽北睡得很死,一直都没有应声,倒是在书房里写东西写到打瞌睡的仙道先醒了过来,循声走近他,问:“流川,你刚回来吗?为什么要叫醒泽北?有事明天再说吧。”
流川没有理他,继续敲门,泽北终于来开门了,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惊天动地的?我可是一点才睡的。不会又地震了吧?”
“藤真被人伏击了。”流川说。
泽北顿时睡意全无:“什么?藤真?谁会想杀他?谋杀司法人员罪名很大的。”
“流川,是不是有人怀疑到了泽北身上?”仙道问。
“笑话。泽北荣治是个会惧怕对手,甚至要暗箭伤人的人吗?”泽北冷笑了一下,“再说了,如果我想杀人,与其浪费钱请杀手,还不如我亲自上阵。”
“你当然不是,但我们警方最先怀疑的目标只能是山崎智之的家人和你。总之,你要做好被传讯的准备。”
“我知道了。流川,藤真他死了吗?”泽北问。
流川摇头:“没有,他被救活了。”
“太好了。”泽北侧头之间,看到了仙道难得一见的凝重表情,“仙道,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再想赢,也不会瞒着你们去买凶杀人的。何况,藤真对我来说,也不是应付不了的对手。”
“这我知道。”假设不是山崎智之的家人雇的杀手,那会是谁呢?仙道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总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9…8…14 16:53:35 字数:5163
(十七)
第二天下午,新宿一家商厦内,洋平和野间一前一后向大门外走去。走到出口处,洋平突然停住了脚步。
“洋平,怎么了?”野间莫明其妙地问。
洋平摇了摇头。他听到某家商店的音响里正播放着一首歌,那个年轻的女性的声音极富个性,甚至带着某种具有穿透力的忧伤:“……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洋平不常听歌,但这首歌的歌词和旋律令他心神一阵恍惚。
“野间,那是什么歌?”
“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野间走进那家商店,和里面的一个女服务员聊了几句,很快折回洋平身边,“那是电影《向左走;向右走》的主题歌,孙艳姿的《遇见》。现在非常流行。我也觉得蛮好听。”
《向左走,向右走》……
那是几年前很受欢迎的一本台湾绘本读物,开篇引用了诗人辛波丝卡作品《LoveatFirstSight》里的第一段:“他们彼此深信,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当时他觉得,现实生活里根本就不可能有那样的邂逅和离合,所以,即便是大流行时,他也只是在书店里匆匆翻了几页。没想到如今拍成了电影。然而,他要到现在才知道,通常意义上的不相信,不是不可能发生,而是还没有遇见。
“野间,我还有点事。你乘出租车回会社吧。”
“好的,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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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北从警视厅回到办公室,晴子关切地看着他:“泽北先生,没问题吧?”
泽北摇了摇头:“没问题。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谁会是这次枪击事件的幕后主使?”她有些怀疑是山崎智之的家人做的,但不敢当着泽北的面说出来。
“我想应该不是山崎智之的家人。他们自己也在第一时间和我这么说过。我选择相信他们。再说了,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不明智。”
“我也这么想。那么,会是谁呢?”晴子疑惑地说。
“我也不知道。”
泽北坐在办公桌边,侧头看着窗外朗朗的晴空。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他也有些始料未及。他本来以为,会一波三折的只可能是庭审的进展,没想到先错踪复杂起来的,却是和案情有关的、在此之前还隐藏在黑暗中的幕后关系。原来这个案子到山崎智之这里,并没有完,还有更可观的相关人物还没出场。会是谁呢?
没错,他是很反感有人胡乱猜测藤真出事和他有关,但无论是做为山崎智之案的辩方律师,还是做为暗黑公正的一员,他对即将开幕的精装大戏都满怀期待。甚至于,只要想到那些躲在暗处的对手终于蠢蠢欲动,要跳到前台来了,他就忍不住地兴奋。――他喜欢参与这种多方角逐的游戏,并确信自己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他正沉思,这时电话响了:“泽北,我是洋平,现在我在你律师楼附近那家街角公园里,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好啊。”
泽北走进公园,看到洋平坐在那排银杏树附近的长椅上。这时还没到东京的深秋时节,枫树的叶子还没有变红,银杏树的叶子也还没有变成金黄色,但地上已经铺满了落叶,显出了秋天故有的萧瑟之感。
泽北踩着那些落叶,向洋平走去。
洋平看着泽北向自己走过来,《遇见》里的某句歌词这时充斥着他的脑海: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两个多月前在千叶大酒店的电梯里和泽北的邂逅,虽然毫无情节可言,更谈不上有多浪漫,但对洋平来说,那的确是个意外。至于美丽不美丽,现在还无从判断。
泽北在洋平身边坐了下来,微微一笑:“这个时候,你竟然有时间逛公园。”
“我刚好路经此地,看到了这个公园,便决定进来看看。这里的风景很不错。”
“是啊。所以,我喜欢在这里吃午饭。”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