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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阵!盾牌手向前二十步!”一声呐喊之后王薄立刻放弃了对其他寨主的期望。是生是死在于今天一博那些粗痞不足为谋指望他们帮忙不如指望自己。
长白军中的盾牌手迎着敌军到来的方向快跑上前在自家本阵前二十步竖起一道盾墙。用百姓家门板做成的巨盾高矮不同叠成木墙也参差不齐。王薄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再度下达作战指令“长枪手向前十步盾牌后列拒马阵!”
大约三千多手持白蜡杆长矛的士兵跑到了盾墙后两丈四尺多长的白蜡杆一端戳入地面绑着利刃的另一端透过盾牌的间隙斜着探向前方将盾墙变成一道坚实的刺猬大阵。
弓箭手跑到了长枪手身后为数不多的弩弓手站在了弓箭手身后。然后是仅有一把单刀的轻甲步兵手持短剑的督战队。还有千余骑兵簌拥着王薄站立于方阵最后方。
敌军虽然来得都是骑兵却并未打算偷袭。无论王薄这边如何动作他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度慢慢向隋昌迫近。仿佛既没看到严阵以待的长白军也没看到乱哄哄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其他流寇。这种有我无敌的态度令人感觉很难受也非常之屈辱。几股规模不大的山贼们停止了观望试探着在长白军的两翼组成方阵。孙宣雅、刘春生二人也各自带着本部喽啰接在了阵地的最边缘试图寻找机会偷袭敌人的侧翼。
官军人数不多随着烟尘的临近众豪杰们越看越清楚。“也就五千来人!”刘春生开始撇嘴。他曾经与前来剿匪的郡兵交过手五千骑兵顶多能击败两万左右的义军。今天在隋昌城下的义军有四万余未必真就不是官兵的对手。
“应该是李仲坚麾下的博陵军!”与刘春生这愣头青不同敌人距离自己越近王薄越感到心惊。以前与他作战的郡兵包括张须陀麾下的齐郡精锐身上也没有如此重的杀气。那是百战精锐才能露出的萧杀自从大隋三十万府兵丧身辽东后这股杀气已经多年不见谁也没想到它今天居然在洠显傧终�
与杀气极不相称的是眼前这支队伍行动时表现出来的那种沉静。你可以看到马蹄溅起的滚滚烟尘你可以看到槊锋上越来越亮的寒光你甚至可以慢慢看清楚士兵和战马身上黑色的铁甲。但你听不到士兵们理应出来的喧嚣。他们都紧闭着嘴巴胯下的战马也和背上的主人一样沉默。与马蹄击打地面的隆隆声、铁甲相撞的铿锵声相比这种沉默更令人压抑。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罩在人的心头让人无法直腰无法用力甚至无法呼吸。
“嗷嗷哦――啊!”一些其他寨主麾下的喽啰并们受不了战场上越来越压抑的氛围开始向远在三百步外的官军挑战。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骂着花样百出的脏话甚至脱下裤子向敌军露出脏兮兮的屁股。让大伙难堪的是对方不像他们互相火并时那样立刻进行报复。官军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推进度慢慢前行。没有人搭腔鼓声的节奏也没有因为喽啰们的叫嚷声而做出丝毫改变。
“吹角吹角!把他们的气势压下去!”王薄知道如果继续由着官军耀武扬威的话自己今天必败无疑立刻做出了最恰当的决定。“呜――呜呜――呜呜呜呜”角声猛然从军阵中响起穿云裂帛。喽啰兵们身上的血液立刻变得炙热仿佛有一把火在心中烧。敌人很强大那又能怎样。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稀稀落落的羽箭从王薄的两翼射出射向两百五十步以外的官军。这个距离很难射准即便射中了目标也无法穿透对方身上的铁甲。官军不理睬半空中的“蚊蚋”继续向前推进直到推进到两百步距离才缓缓收住了脚步。
自始至终他们没还一箭。个别人不幸流矢射中了也带着白羽继续跨在马上。喽啰兵们又羞又怒跳着脚大骂。官军却依旧不理不睬从容不迫地将阵型拉展横向的战马与战马之间隔开五步左右的距离。
“弩手预备――-!”王薄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重甲骑兵抒展之后便会动冲击他麾下的弩手们必须在战马进入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范围内把手中的弩箭射出去。然后的远程打击便由弓箭手来进行一百步到十步之间男人心跳十次好弓手可以放三箭。
对方的战马却没有立刻前进随着一声号角第一、第二、第三排所有骑兵同时做了两个动作下拉面甲将长槊在战马的脊背上放平。就在王薄被撩拨得火烧火燎的时候连绵的鼓声突然一滞然后如冰河开裂峭壁倒崩激扬的号角声猛然响了起来穿透烟尘撕裂乌云从头顶扯下万道阳光。
万道阳光之下那伙官军动了。重甲骑兵向正前方冲击从重甲骑兵身后又分出两队轻骑每队两千人左右旋风般卷向流寇的两翼。“弩手拦射!”王薄声嘶力竭地喊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千余支弩箭飞出本阵毫不章法地射向半空偏离目标跌落尘埃。
人马皆披铁甲做势欲扑重骑兵居然只向前扑了丈许便立刻刹住了脚步。他们的攻击只是一个幌子为的是掩护那四千轻骑。那些轻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王薄意识到了可他麾下的弩手已经把攻击力最强的弩箭射飞。“弓箭手弓箭手漫射拦住那些轻骑!”王薄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被大风扯破了的窗纱看到羽箭如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却无一命中。
来不及了只有轻甲护身的骑兵们斜插过百步距离仅需要六息。弓箭手徒劳地追着他们的身影攒射羽箭却只能追着战马留下的烟尘飞。他们快拉近与喽啰们之间距离在对方没来得及逃走之前刺进仓猝组成号令都无法统一的两翼。然后像两把镰刀一般割了进去将大小喽啰们砍庄稼一样割倒。
“向中军靠拢向中军靠拢。长白军变阵变圆阵!”王薄的喊声已经带上的哭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两翼那些家伙的战斗力更没有人比他了解那些人崩溃后的危险性。如果那些家伙先前不留下来长白军的侧面即便收到突然袭击也很容易弥补起缺口。但万一那些盟友从侧面冲进他的本阵无须官军再攻光是乱跑乱撞的盟友便可以将长白军冲垮。
老天总是不公平王薄越担心什么局势越朝哪个方向展。冲入两翼的官军迅回拉在人群中切出一个暗红色的弧丢下一地尸体和四散奔逃的喽啰兵将身侧的其他喽啰兵像赶羊一样赶着快向中军挤压。
先前还向对方挑衅的大小喽啰们瞬间便失了方寸他们羡慕那些被骑兵抛弃在阵外的同伙却找不到逃离战场的机会。他们互相推搡着期望同伴可以阻挡住恶鬼一样踩过来的战马却被其他同伴推出来送到官军的横刀下。
横刀只是一闪便将一颗人头扫飞到半空中。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曲面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跌落慢慢散开。将恐怖洒入每一双眼睛告诉他们对手和自己的战斗力不在一个层面上纵使抵抗也是徒劳。
骑兵们不做任何停顿手中的横刀舞得如闪电般刀刀收割着生命。他们不刻意去区分对手职位的高低也没有收集死尸上人头的习惯。他们只是砍砍一刻不停地砍无论挡在自己面前的是彪形大汉还是老弱病残。没有怜悯毫不犹豫!
如汤泼雪义军的两翼在数息之间便宣告溃散。自认为无所畏惧的刘春生不见了踪影义薄云天的孙宣雅大当家也露水般消失。只留下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救助的喽啰兵们按照官军事先预设好的方向争先恐后地闯入长白军的本阵。
“拉住他们拦住他们。放箭放箭无差别射杀!”王薄红了眼睛大声命令。
此令下后他永远不可能再收买到河北绿林的人心。
但不下此令他知道自己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二章 背弃 (五 下)
本来面朝正前方的弓箭手们随着阵型的变化很快被挤压成弧形队列他们手中的木弓不断开合将数以万计的白羽向阵外射去。无需瞄准无需分辩敌我这种漫射的战术目的便是防止乱军冲击本阵因此所有身处阵外者都可以被看在敌人。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三波羽箭过后依然活着的溃卒们便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们瞪大的双眼无法接受数息之前的盟友已经变为仇敌的现实但颤动的双腿凭着本能转变了方向。或是掉头冲向官军或是转身溜向长白军本阵的侧后。
哀嚎声和叫骂声在瞬间沉寂后成为战场上的主旋律“天杀的王薄!”“不得好死啊你们这些缺德家伙!”“大哥――”“兄弟――-”
战术虽然残忍但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没头没脑乱窜的喽啰兵们成功地阻挡了轻骑兵们的推进脚步。他们的战马在人流中上下起伏宛如一叶叶风暴中的寻找海岸的小舟。他们以横刀为桨在人群中激起一重重红浪但已经被恐慌迷失了心智的喽啰兵们太多了被砍倒一层又逃过来一层。
因为没有人进行组织失去逃命机会的溃卒并不懂得拼死一博。他们在横刀下翻滚挣扎在战马前哀哭求乞。但在下一个瞬间他们或被骑兵们砍翻或者被来自长白军的乱箭射倒。
地狱般的惨景没赢得王薄的任何同情心。慈不掌兵战场上只有胜负没有正邪。多年与官军作战得出来的经验告诉他此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对方度优势已失没有度的轻甲骑兵战斗力与普通步卒相差无己。“贴上去长枪手贴上去!”王薄像疯子一样用力挥舞着战旗。他还没有败他还有机会创造奇迹。
在仓猝中成型的圆阵猛地向外张开就像一朵已经沉寂了数百年的昙花一瞬间怒放。白蜡为杆黑铁为锋的长矛向四下扩散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挑飞将人世间最浓烈的颜色洒在蓝色的天和黄色的大地之间。哪怕绽放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但他们绽放了挥洒了无所遗憾无怨无悔……。
手持单刀的轻甲步卒沿着长枪手开出的血路冲杀向前推倒挡在自己面前的盟友直扑官军轻骑。他们的训练程度与对方相差甚大几乎一招之间便分出生死。但第一个倒下第二个冲上去第二个倒下第三个和第四个毫不犹豫直到把马背上的骑手累垮直到把敌人从战马上扯下来一同变为尸体一同混为尘埃。
博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