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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虚浮但十分清晰。李旭知道石二丫在追自己不得不拉住黑风。
“将军大人是不要我做奴婢了么?”追上来的人气喘吁吁地问。
“你本来也不该是奴婢!”李旭跳下马回头说道。“走吧别再去做流寇打家劫舍没什么前途。”
“可我的卖身契还在将军手里!”仿佛感受到了李旭身上的窘迫石二丫轻轻笑了笑提醒。脸上的笑容很快随着呼吸进入她的心底。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笑了起来刀一样扎在灵魂深处。
“噢!”李旭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以最快的度找出卖身契塞回了石二丫之手。做完了这些他又从马鞍后的荷包里找出了二百余个钱连同荷包一古脑也递给了石二丫“钱你也拿着路上路上买点吃的!”
“将军贵姓?”石二丫仰问道。
“免贵姓李!我是新来的!”旭子语无伦次地回答。他不想被对方当作恩人记一辈子恍惚中他总觉得是诸神假自己之手而为就像当初自己留下了甘罗。至于冥冥中的诸神还想假他的手做些什么旭子不想弄得太清楚。自己是官对方是贼双方都记住这一点已经足够。
“小女子石岚谢李将军活命之恩!”石二丫捧着荷包屈身跪了下去。她的双眼亮亮的火辣辣的目光扫过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少年每一寸肌肤。高耸的鼻梁浓密的双眉初生不久刚刚开始密集起来的胡须坚硬的唇角结实的臂膀……。与自己平素见过的每个男人都不同虽然青涩却令人觉得十分安全可靠。
“姑娘快快请起!”李旭见对方向自己跪拜连忙伸手搀扶。二人肌肤相接的一刹那有股异样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温润、细腻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未曾品尝旭子已经慢慢忘记了其中滋味。
鬼使神差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声又叮嘱了一句:“别再想着报仇战场之上要么被杀要么将敌人杀死。过后谁也不是谁的仇家。况且秦叔宝武艺很高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从来没恨过秦将军!”对面的女人永远比旭子想象得冷静。从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已经预备好了所有说辞当好心的叮嘱结束她立刻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至于这个说辞是否为真谁也无法判断。
“那好!”旭子点点头如释重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他想了想觉这次没有什么遗漏再度跳上了马背。
“将军就这样走了么?”石岚抬起头目光中依稀有一丝期待。
“我我在城中还有点事儿!”李旭觉得自己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了一下赶紧快拨转马头。“城门口可以雇到车姑娘慢走!”丢下一句颇为得体的告别话后他终于风一样逃远。
“原来是个不通世事的莽撞小子!”石岚捧着荷包目送着黑风的背影消失于城门内。这样的少年人可不多见她默默核计着眼神慢慢变得凄凉。
她没恨过秦叔宝一点也没恨过。但她却在一夜间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一颗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滑过肮脏的脸露出灰尘下白皙的肌肤。然后与嘴角边流出的血混在一道慢慢滚过下颏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石岚用力抹了把脸仰走向了城门。
第四卷 扬州慢 第三章 争雄 (一 下)
车行就在城门口搭一辆远离历城的牛车她就可以远离这场恶梦。乱世是男人们的游戏不是她这个小女子能玩的。石岚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哥哥和伙伴们玩官兵捉贼她跟在哥哥身后要求加入却被哥哥和哥哥的朋友们驱赶、嘲笑的情景。她去父亲那里告状父亲将哥哥捉回来用粗壮有力的大手狠狠地修理。第二天游戏重新开始她却被拒绝如故。
“如今你永远不能拒绝我玩了!”石岚又擦了一把脸抹去悄悄流出来的泪水。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淤痕那是铁铐留下来的痕迹。监牢内所有苦痛的绝望她都记得。甚至导致这苦痛的绝望的人她也清晰地记得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他胯下那匹战马的銮铃声都不曾忘记。
“叮叮铛叮铛铛”熟悉马挂銮铃声再度响起于身后。石岚本能地将脊背缩了起来。凭直觉她知道这匹战马是冲自己来的。警惕地转过身她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石岚一辈子也忘不掉。是此人带着官兵将百余名亲卫砍死在许家窝铺祠堂门口是此人一槊捅死个她的哥哥。也同样是此人以嘲弄地眼光从她手上拿走父亲的人头然后命人将她绳捆索绑。
她用力扭转身加快步伐奔向车行好像不愿再看见对方胯下那头英俊的战马。但身背后的马蹄声却不依不饶如影随形般跟在她的左右。
秦叔宝刚才一直在远处坠着虽然听不清二人的对话却把旭子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清楚。“李郎将要上当!”当看见石岚追向李旭的战马时秦叔宝就暗暗得出结论。在骗人方面同样年龄的女人远比男人拿手特别这种在土匪窝里长大的女人精不把李旭骗得晕头转向才怪!果然没多久秦叔宝就看见李旭就把卖身契、荷包都掏给了对方而且摆出了一幅施恩不望报的模样。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根本不知道从追赶他战马那一刻起石岚已经转了千百个心思。身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甚至连脚步声的轻重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见了此女子本事秦叔宝不敢轻易再放她走所以策马快上前用一种不容辩驳的语气命令道:“石姑娘且慢行一步秦某有话要说!”
听到秦叔宝的话石岚的眉毛轻轻向上挑了挑同时嘴角露出了一缕怪异地笑容。她快将所有表情收拾起来缓缓扭头冷冷地问道:“名满天下的秦督尉在光天化日之下拦住小女子不知有何吩咐?”
“好个伶牙俐齿的女子!”饶是秦叔宝见惯了人间风浪也被挤兑得呼吸一滞。他庆幸自己来得还算及时眼前这名女子被李旭买下绝不是纯粹的偶然。也许被拉上木台的一霎那她已经看出了谁可能是自己的救星并向对方释放了足够的诱惑。想到这秦叔宝轻轻拱了拱手笑着应道:“石姑娘见谅。吩咐秦某不敢秦某只是有几句话想和石姑娘交代一下而已!”
“督尉大人有话民女敢不洗耳恭听么?”石岚把双手齐于左胸侧右腿后支然后微微蹲身庄重而迟缓地回了半个万福。紧跟着她利落地后退半步以方便自己能直面秦叔宝的逼视。过去所有罪孽在李旭将卖身契归还到手中时她已经偿还完毕。如今已经回归到草民身份的她着实没必要畏惧秦叔宝什么。
“石姑娘无论你自认是石子河的儿媳还是她的女儿我想请你记清楚了两件事情!”秦叔宝在马背上坐直身体正色说道。女儿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虽然他此时再多拆穿一次对方的身份于事无补但他宁愿让对方明白并非所有人相信她的谎言。
“第一令尊死在裴长才手中令兄在阵前为我所杀两件事都与旁人无关!”说到这秦叔宝故意停了停用目光紧盯对方的面孔直到从石岚脸看到了自己预料中的惊诧他才缓了口气继续强调:“第二姑娘要想替兄报仇随时找秦某便是请勿殃及他人!”
眼前面孔上的表情快生着变化先是惊诧后是悲愤随后震惊悲愤全部崩溃掉。秦叔宝看见了清晰的泪痕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忍。但几乎就在顷刻之间泪痕被石岚用一双脏手抹尽。仿佛什么都没生过般倔犟的女子摇了摇头给了秦叔宝一个非常清晰的回答。
“石豹在两军阵上死于秦督尉这样的名将之手可谓死无所撼。小女子不才但‘当面不让步举手不留情’这句话还听说过。”说到一半她也刻意停住话头用还带着泪花的目光毫无畏惧地盯住对方直到把秦叔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我想将军自己也明白凭小女子的身手再练一百年也难望将军项背。所以报仇一说更属无稽之谈!”
“好一个刁钻古怪的女子!”秦叔宝听得心中又是一叹。几乎是出自本能地他把右手伸向了马鞍桥。他有些后悔放过眼前这名女子了多年的行伍经验告诉他对方表现得越镇定将来反噬的风险越大。但他却无法对一名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虽然从石岚眼里他已经看到了浓浓的怨毒。
“怎么秦将军还怕我一个小女子么?”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于生死关头走了一圈石岚轻轻上前半步逼问。
二人目光于半空中再度相遇碰撞仿佛迸射出一串凄厉的电火令秦叔宝身边的日光都为之暗了暗。没来由地身经百战的秦叔宝被那热辣辣藏着毒液的目光逼视得心里慌逼得想用武力直接解决。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可以一笑了之。连握刀的正确姿势都不懂的人根本不配他秦叔宝出一次手。但对方是个女子一个具备八分姿色十分心机和满腔怨恨的女子。对着这样一个女子秦叔宝骄傲不起来也挥不出原有的威风。
“连亲生父亲脑袋都敢割的女子叔宝兄跟他费什么话一锏打死便是!”罗士信策马从后边匆匆赶来看见秦叔宝居然被一个犯妇逼得缩手缩脚气愤不过大声喊道。
“这不是罗督尉么?不知道民女身犯何罪值得罗督尉喊打喊杀!”石岚猛然扭头冲着罗士信追问。
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罗士信也被问了个一愣。他今天陪李旭去“人市”同时打算顺手为自家挑了二十几个健壮的俘虏。本来这些无聊的事情该由罗府的管家去做但罗士信怕管家无法威慑住那些叛逆所以才亲自动手。谁料刚挑到一半却看见李旭把叛匪头目石子河的女儿给买走了。紧接着他又看到秦叔宝策马追了出去。罗士信怕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得不放下手头事情匆匆忙忙地追赶秦叔宝。谁成想被拥挤的人群耽搁了片刻等他赶到了正地方却只看到了一个稀里糊涂的结尾。
“她不是已经成了仲坚的家奴了么?怎么这等刁奴仲坚也不教训!”罗士信用力呼了一口气向秦叔宝质问。他承认自己刚才说得是冲动之言打狗也得看主人没来由杀了李家的奴才双方面子上肯定非常难看。
“你已经是自由身我们两个当然不能杀你。但希望你记得是谁把卖身契还给你的切莫做出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情来!”秦叔宝摆摆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