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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贴着地面刺来的长矛深入了战马的小腹重金从西域购来的战马出一声悲鸣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把偷袭者压得筋断骨折。宇文化及在战马倒地的瞬间甩镫离鞍用长槊挡开了三根木矛第四根却找到一个破绽狠狠地扎入他的肩甲。
“铛!”镔铁铠甲吸收掉了凝聚在木矛尖上的大部分力道向内凹入半寸。矛尖和碎甲一同刺进肉里疼得宇文化及直冒冷汗。他单手挥槊刺翻两名叛匪然后一脚踢碎偷袭者的肋骨。巨大的杀伤力让周围敌人楞了一下但很快更多的木棒和竹签刺过来半空中还有菜刀飞落。
几个亲兵拼死护在主将周围试图保着宇文化及从远路杀回去。周围的叛匪们却不肯让开宁可全部战死也要把宇文化及留下来垫背。既然去辽东也是死不如战死在自己家门口。如果能临时之前拽上一个大伙就算没有白造一回反。叛匪们含笑冲上一个接一个倒在宇文化及的槊下。宇文化及身边的亲兵也越来越少慢慢地只剩两三个人喘息着背靠着背在矛从中挣扎。
又有十几名叛匪合伙杀上前将单手持槊的宇文化及逼得不断后退。亲兵们放弃各自的对手舍命挡在他的面前。叛匪倒下了两个亲兵也倒下了一人。第三、第四名叛匪倒下宇文化及腿上挨了一矛身边也剩下了最后一名亲兵。
几杆木矛攒刺而来将最后一名宇文家的亲兵送上了黄泉路。宇文化及暴怒单手挥舞着长槊冲上去前方的乱民们纷纷退开避过他的锋樱。身后的暴匪却用木桩扎向他的脊背和大腿。
听见背后传来的风声宇文化及猛然转身长槊鞭子一样横扫扫飞数根木桩。他疲惫的喘息着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着了火的大风箱。两条腿也开始不听话地哆嗦随时都可能软下去将他摔倒。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失败大叫着要求与对面的叛匪决一雌雄。叛匪们却不懂得什么叫公平从血泊捡起木棒、竹签、石头、头盔乱纷纷地丢将过来。
“铛!”一顶头盔砸中了宇文化及的头盔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的宇文化及两耳轰鸣眼前金星乱舞。他咆哮着转过身试图看清楚谁在背后偷袭自己。却有更多的“暗器”飞来打得他全身上下的铠甲“砰”“砰”作响。
“啊――啊――啊!”宇文化及知道自己要死了野狗一般死在农夫的石头和木块之下。他高举马槊仰天长啸凄凉的呐喊声直冲云霄。然后他平端马槊快步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矛丛冲去。“向这刺来啊!你杀死了宇文将军!”他哭喊着像自己平素最看不起的脓包软蛋一样泣不成声。意料中的死亡却姗姗来迟面前的叛匪纷纷倒了下去然后他感觉到背后好像有几根针同时向肉里边扎。
“有人放箭该死!”宇文化及收住脚步愤怒的转身。他无法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这种不分敌我的乱射分明存心将他和叛匪一同射杀。
“你身上是一幅铁甲只会被射伤不会被射死!”一名肤色有些黑身穿大将军战甲的人笑着对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又挥落手中横刀指挥身边步卒射出新一波箭雨。
羽箭对敌军的杀伤度远高于步兵接战。只有布甲护身盾牌数量稀少的叛匪顷刻间倒下了数百人。与此同时与叛匪靠得太近没有来得及撤回的大隋府兵也被射死了七八十个。双方的血汇集在一起溪流般淌过干涸的土地。不知道是人的灵魂还是大地的呼吸血流过处居然腾起了数道轻烟萦绕着向战场外飘散。
“来护儿!你你这个禽兽!”宇文化及大声喝骂恨不得将对方脖颈劈手拧断。什么铁甲什么救命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救自己。上一波羽箭和这一波同样是不分敌我的漫射!如果不是宇文家的铠甲结实今天自己的命运就和那些被射死的袍泽一样。
“事急从权令尊会理解我的做法!”水师大都督来护儿伸手向中军指了指然后继续进行他的屠杀大业。一波波羽箭从他身后飞出来将叛军射得东倒西歪。片刻后陈棱和周法尚两位将军也采取了同样的战术将大部分与叛匪接触的官兵撤下来将少部分来不及撤下来的袍泽们牺牲掉利用敌军没有足够盾牌和铠甲破绽将屠杀进行到底。
“宁死河南不去辽东!”叛匪们依旧大声嚷嚷着不断将自己的阵型浓缩。他们就是一群水中的蚂蚁危急关头抱做一团。用躯体守护着袍泽同时也被自己袍泽守护。洪流般从的羽箭从天而降在死亡面前他们没有投降也没有逃散只是彼此依靠着为远处的同伴争取最后一丝时间。
宇文化及看不下去了他用马槊支撑起多处受伤的身躯抬头望向中军。他看见父亲帅旗的旁边升起了数杆角旗按大隋军令。这些旗帜表达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叛匪进快向右翼迂回的指令。
“真的包括牺牲掉我?!”宇文化及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蹲在了地上。他不知道父亲是否目睹自己刚才已经深入敌阵。如果答案为肯定的话为什么父亲下令不惜一切代价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就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黄泉路?
为什么?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灵魂在呐喊。一个声音却清晰地从灵魂深处响起来解答了他心中所有困惑。
“为了宇文家族!”这是一个平静的答案。不是来自父亲不是来自祖父而是来自宇文家祖祖辈辈的灵魂。自从记事起身为长子的宇文化及就被灌输为了保全家族的利益家主可以牺牲掉一切。
而今天宇文家的利益就是此战必胜。三十万府兵对付六万农夫的战争宇文家的家主大军主将宇文述输不起。
“右翼怎么了还需要让士及和李将军上去?”片刻后想明白了一切的宇文化及抬起头再次解读中军的令旗。他看见父亲已经出了雄武营填补右翼的命令也听见右翼战场处传来比眼前还嘈杂的喊杀声。但他无法相信李子雄的叛匪居然能击溃大军右翼防线。
“三弟又要立功了么?”宇文化及默默地想。丢下马槊伸手到后背一根一根拔下夹铠甲缝隙中的羽箭。
注1:汉尺一尺约为现在的23。1厘米。
酒徒注:关于世家子弟纷纷投降叛军的事情见于正史。其中资治通鉴里边介绍最多。但是却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这些人的家族受了牵连。类似罪行如果在唐代结果恐怕要严重得多。隋炀帝对于真正造反者好像很宽容对于没有造反的人却被人诬陷的人反而很残忍。所以也难怪后来大伙纷纷造反。
第三卷 大风歌 第五章 归途 (四 上)
从敌我双方正式生接触到现在不过才小半个时辰宇文士及却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一百个春秋般焦躁。
整个右翼兵马正在崩溃逃得最快的乱兵已经波及到了雄武营。给中军示警的亲兵派去了一波又一波而父亲那里至今没有任何回复。听着雷鸣般的鼓声和海啸般的喊杀声宇文士及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烟”了他无法想象整个右翼崩溃后三十万隋军、自己家族和大隋朝廷将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一旦此战失败洛阳城将不复为大隋所有。丧失了最后一支府兵的大隋朝也会如被雨水浸泡了的土墙般快瘫倒下去。而宇文氏家族将会成为大隋朝覆灭前第一道祭品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声誉、财富和权力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而现在他偏偏不能有任何动作中军没出命令前作为后卫监军的他擅自出任何命令都是可以问斩的罪行。
就在他急得快铤而走险的时候中军方向终于挑起了一串金黄色的角旗。“雄武营火支援右翼!”令旗所表达的意思简单明了宇文士及高高举起了马槊斜指右前方“雄武营跟我破敌!”
“破敌-!”四下里的回应稀稀落落一点力气也没有。宇文士及用力拉紧马缰绳勒得已经冲出队列的战马高高扬起前蹄。“弟兄们跟我杀贼!”他回转身又高声喊了一句。四下里的响应依然稀落慕容罗、李安远、崔潜、李孟尝几个雄武营的核心人物都没有动作他们把目光看向李旭等待着主将的正式命令。
两道汗水从宇文士及的鬓角上快淌了下来他瞬间明白了诸将拒绝追随自己的原因。李旭没动自己只是监军有权参赞军务监督主将却没有权力带兵出击。平素大伙是朋友主将李旭性子柔和不争权所以将士们也不刻意考虑主将和监军谁给他们下命令。而经过昨天一场晚宴宇文家族准备扶植自家子弟和李旭争权的意图已经表露得非常清晰。这个时候将士们再听命令自然要考虑主将和监军身份的不同。
“我宇文家不会……”宇文士及感觉到自己话在嗓子眼里打滚就是没勇气说出来。他想承诺一句宇文家不会忘记大伙今日的作为。但经过昨天一场晚宴恐怕此刻整个雄武营都知道了宇文家是怎样报答救命恩人的。“宇文家的报答”这句话在大伙心中早已成为一个笑柄除非是傻子没人再相信高贵的宇文世家会把他人的好处记在心上。
“旭子!”宇文士及转过脸冲着李旭大喊。李旭不可能在关键时刻违抗将令否则纵使有免罪金牌保命大隋军律也饶不了他。但身为雄武营主将他却有无数办法和手段让麾下的战斗力打个折扣。宇文士及以己度人现在也能想出十几个办法阳奉阴违。他可以拖延时间可以出工不出力他甚至可以小心的出击然后找借口快从战场上退走。有右武侯和右御卫做挡箭牌能在乱军之中全师而退的人朝廷绝不会认为他消极避战。
宇文士及平素本来比李旭机智得多此刻事关家族安危却不由得他心神不乱。他终于明白了李旭为什么在受到那么明显的排挤之后还能平心静气地和自己交往。“他早就预料到了今天他已经想好了报复的办法!”越想宇文士及觉得自己越陷入了一个巨大阴谋当中。“李安远、慕容罗这些家伙早跟他勾结好了就是想让宇文家身败名裂!”宇文士及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将汗水、眼泪和尘土在脸上抹了个一塌糊涂。他知道这怪不得别人报应早晚回来今天恰逢其时。第三次举起长槊宇文士及的喊声变得歇斯底里“宇文家的儿郎们跟我冲啊。让他们看看咱们的血!”
喊罢他一松缰绳策马向外。胯下坐骑“唏――溜溜!”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