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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态臃肿的沙鸡眼睛巨大耳朵却很短的怪异地鼠不时在人眼前跃起晃晃悠悠地逃向远方。更远处甚至有一大群粗颈短尾长着黄色皮毛的羊在悠闲的吃草。看见商队经过负责警戒的雄羊只是抬起带着直角的头好奇地观望。看样子它根本没打算通知自己的同伴逃走。(注3)
“就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让牲畜缓缓脚力。咱们已经上了坝下午就能赶到目的地!”孙九与郝老刀等人碰了碰头大声宣布。
“呼啦!”队伍立刻开了锅。年纪老的商贩在草地上铺开行李卷儿不顾冰冷倒头就睡。年纪轻或体力足一些的商贩则用平生最快的度把坐骑上被的货物卸了下来然后不顾牲口的抗议跳上马鞍挥舞着弓箭冲向了远处的黄色羊群。
那是黄羊性子温和肉味鲜美。秋末正是其肉最肥毛最厚实跑得最慢的时刻。随便打到一头想办法弄回中原去那结实的短角棕黄色带有白毫的皮毛都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小心些别跑太远!”孙九冲着远去的人群大声喊。他的话转眼被淹没在马蹄声中。商队中的年青人除了徐大眼这个根本不在乎钱的富家子弟和李旭这个根本不认识黄羊为何物的懵懂少年谁不希望顺手一笔小财?片刻之后营地中就只剩下了他、张三和几个实在疲惫得无力骑马老商贩其他人几乎全部冲了出去。
“原来那些羊是野生的!”李旭后悔地想。欲纵马去猎却对自己的射艺实在没把握。摇摇头殃殃地铺开行李卷儿。
“还在为前天傍晚的事情生气?”徐大眼见李旭蔫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犯不着有些人像狗屎他们存在就是为了让你感到恶心。恶心到了你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自己有多臭他们不在乎!”
李旭被这个贴切的比喻逗得笑了声音面颊上立刻出现了几条浅浅的褶皱。一路颠簸让他的身板瘦削了不少皮肤的颜色更深更粗糙并在耳根附近出现了几排依稀的黑毛。这让他看上去仿佛成熟了许多根本不像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
“你怎么看上去一夜间长大了许多!”徐大眼转到李旭身前皱着眉头看了看他。伸出拳头来捶了捶他结实的肩膀戏问。
“是么?早上没洗脸的缘故吧!”李旭傻呵呵地笑着目光中却多出了很多复杂地东西。他非常钦佩徐大眼的目光之锐利。但昨夜自己具体想到了些什么他却不愿意宣之于口。
徐大眼也没太多的兴趣来研究李旭的变化他的目光很快被远方传来的喧闹声吸引了过去。出猎的商贩们运气不错才半柱香不到的功夫已经有人打到了一头家犬大的小羊。放在马背上正高兴地向回跑。而其他人显然将目标定在被惊得开始高飞奔的壮年公羊身上呼喝着拼命催促坐骑飞奔包抄。
羊群显然没有与人类作战的经验慌乱地向远方逃窜。很快就有几只体力稍差的成年羊脱离了队伍惊叫着向两侧逃去。这更合了追猎者的心意马背上商贩们弯弓搭箭一箭接一箭向猎物急射。
“你们不去打猎?那黄羊皮是做靴子的上佳材料。穿在脚上又轻又暖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叔走了过来站在两个少年的身边低声询问。
“不想跑脱了力反而赔上一匹马!”徐大眼很不屑地说道。他的坐骑是一匹四岁口的枣红驹比商队中任何一人的坐骑都好上许多。但算起每个人一路上步行的时间除了几个刀客外徐大眼能排在第一位。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不顾坐骑连日劳累的短视行为绝对不可能在他这个爱惜马匹的人身上生。
“我我不太会射箭!”李旭低声回答。黄羊这个名字他记住了下次碰到时一定要打头大个的把皮子硝了托人送到老家去给父亲做双靴子。这些年为了自己安心读书父亲从来没提起过北上的路有多累。很多时候在父子两个的交谈中漫长而又孤单的商路仿佛还带着许多诗意。
“你的马鞍旁不是挂了把弓么?”这回轮到孙九诧异了。他曾经留意到在整个队伍当中只有徐大眼和李旭用的弓能拿到台面上。其他人手里的弓或木制或竹制没一把是真可以用来作战的。
听人提到自己的宝贝李旭更觉尴尬。以前射得不准他可以推说是自己手中的弓太差。而经过徐大眼的分析此刻他已经知道舅舅给自己的束礼是一把上好的骑弓。但是自己拿着这把宝贝在地面上都十射九空。颠簸的马背上开弓更不可能射准目标。有这么好的弓却射不准箭暴殄天物的行为实在令人汗颜。
“挺大的男子汉别动不动就脸红拿弓来我看!”孙九见李旭神态扭捏以为他弓囊里藏的是把样子货笑着骂道。
李旭答应一声匆匆跑过去取了弓囊和箭壶来。孙九从囊中抽出弓臂用手颠了颠分量然后分开拇指和食指量了量弓臂的长度又仔细看了看弓耳的质地不住点头。待挂好了弓弦再从壶中抽出了李旭自制的羽箭点头动作立刻变成了摇头。抽一支摇一次直到把头摇成了波浪鼓才将箭壶丢还给李旭冲着徐大眼说道:“把你的羽箭借几支来用旭子这壶箭全错了。骑兵弓却用步兵箭能射得准才是怪事!”
徐大眼闻听此言赶紧双手把自己带的羽箭奉上。以他的观人之术孙九显然是行过伍的否则他挂刀的位置不会如此规矩人的性子也不会如此豪爽。只是孙九在军中到底干过什么差事武技能到达什么水平。以徐大眼目前的能力还是推测不出来。眼下孙九要求试箭正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一射之后徐大眼保证自己能把孙九曾经行伍时间的长短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孙九从徐大眼手中接过箭壶拔了一支在手飞身上马。双腿在马肚子下轻轻一磕一人一骑立刻纵了出去。徐、李两个少年见状赶紧策马跟上才跑出一里多路赶得正巧几头失了群的大个黄羊被商贩们追逐着横冲过来。
好孙九搭箭开弓。只听“绷!”地一声清脆的弓弦响跑在最前方的个头最大一只公黄羊应声而倒。孙九一手持弓纵马冲上马背上微微俯了一下身子断喝一声喝“起!”。单手将猎物从地上掠了起来横搭在身前纵马而回。
“好!”不但是商贩连跟过来看热闹的刀客们也喝了一声彩。在疾驰中箭射中目标已经非常不容易更难得的是孙九一箭就射穿了黄羊的脖颈非但立刻夺走那畜生的命连皮子的完整性都得到了保全。
“那是自然九哥当年用命于高大帅麾下也曾万马军中射落过萧摩诃帅旗。要不是被某些王八蛋贪了军功九哥至少也能做到校尉!”张三叔撇了撇嘴得意洋洋地向刀客们吹嘘。(注4)
众刀客甚为惊诧纷纷围拢来探听当年大帅高颖兵伐南陈的旧事并打听到底是谁这么有本领居然能让素有公正严明之称的高颖将军徇私听凭他强抢孙九的夺旗之功。孙九却不肯多言只是拔了羊脖颈上的箭还于徐大眼然后把整头羊丢给张三命他安排人手将羊肉烤了给众人尝鲜。
众人见孙九如此沉稳对他愈加佩服。特别是几个刀客眼看目的地即将到达轻狂之态尽现。见识了孙九射艺后也纷纷收敛自己行为不再信口乱吹。
孙九拎着把空弓转回李旭身边却不松弓弦。指着打在弓臂上的标记向李旭解释“这是开皇年间为了讨伐南陈专门打造的骑弓。集中全国的制弓名家费了数年之力能达到这种档次的也不过千余把。这么硬的骑弓你偏拿它当步弓来射当然不可能射得准!”
“请九叔指点!”李旭与徐大眼见了宝贝般祈求道。
“拜师需要磕头的!”杜疤瘌拎着只比兔子大不了多少的黄羊从旁边走过悻悻地说道。
孙九也不理他把弓交还到李旭手中手把手指点了他一遍握弓的位置双臂和身体的基本动作然后说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军中有专门的歌诀每个骑兵都会背。”说罢将弓又握在自己手上毫不避讳别人偷听低声吟唱:“势如迫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注5)
“就这?”跟过来“偷艺”的几个刀客不相信地叫。走刀头的人讲究藏技少一个人学会自己的本领自己在路上的安全性就多上一分。像孙九这般当着众人面随便把歌诀唱出来的行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容易做着难。歌诀谁都会背能射准的一百个人里找不出一个!”孙九头也不回地说道将弓再度交还给李旭笑着叮嘱:“其实还有两个字的秘诀大伙都明白。无他‘手熟’而已。你多练几次自然能领悟其中道理!”
说罢跳下坐骑摇摇晃晃地走向张三叔帮他剥皮烤肉。
李旭握着弓高兴得已经忘记了下马。无意中找到了自己射箭不准的原因并且听到了军中骑射的歌诀这些收获固然令他喜出望外。内心深处更高兴的却是自己在徐大眼处“偷”学来的观人之术第一次使用居然就蒙了个八九不离十。九叔的确曾经弃商从军只是在军中被人抢走了功劳所以才愤而回头。
如果将来自己学好了武艺安顿好了父母双亲是不是可以像徐大眼一样找场能必胜的战争给自己谋个出身呢?九叔的功劳被人所贪所以他退出了行伍。如果自己运气比他好一些也许能熬到旅率(百人长)位置吧。
这些梦虽然很遥远但毕竟还可以做一做。好过了在草原上常年奔波累得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作为一个懂事的孩子李旭不敢把父亲的谋生之业看低了。但他却非常害怕怕自己有着一日变成像王麻子、杜疤瘌那样的人麻木而无耻。
“傻楞着干什么呢还不把弓收起来!”徐大眼见李旭又开始呆用箭壶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即从壶中分出一半羽箭塞给了李旭。
“徐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李旭赶紧推脱。徐大眼用的东西都比较考究这样精致的半壶箭不知道价值几何?虽然二人已经成为朋友但随便拿朋友的东西可不是李旭的习惯。
“拿着防身!”徐大眼低声叮嘱。四下看了看现周围没人注意自己压低了嗓子说道:“九叔刚才是故意立威事情有些不妙!”
“故意……!”李旭低低出半声惊叫后半声旋即被他自己硬憋回了肚子。好端端地九叔立威干什么。难怪他素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