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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先是得意,继而咬牙切齿,他眼中的嫉恨,好似燎原大火。
他嫉恨归蝶的心里只有佐佐成政一人!
听到归蝶这个名字,佐佐成政挨了一记重击。
“你怕了吗?原来佐佐成政也有害怕的时候?”
信长隐去对归蝶曾经的爱意,更加得意地狂狷大笑。
“我怕,我当然怕。”
成政开口了,成政说得很慢。
“我最爱的女人要忍受非人的折磨,我当然很怕。”
“可是,信长你也要记着,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夺取你的一切,夺走你所有的权力,让你生不如死!
“第六天魔王吗?可笑的东西!”
成政摔碎早已空了的酒壶,大步离开,风暴挟裹着漫天的水雾,瞬间将他的身形淹没。
唯有信长还立在原地,紧蹙双眉。
“夺走我的一切吗……老子等着你来!人生若是没有对手,岂不太过寂寞?”
他再次仰天狂笑。
远处,巍峨的小谷城燃起熊熊烈火。
伍章 桶狭间 40出阵
成政蓦地醒来,一额头的汗。
“与佐,快起来!”
感受到自己被人踹了一脚之后,成政猛地睁开双眼,立刻从地面上弹了起来,这是多年习武形成的条件反射。可成政的反应虽快,踢他的柴田胜家已大步流星地越过屏风,一边大吼着:
“全军出击!全军出击!”
成政伸手锤锤腰背,打了个呵欠:
“捉什么急啊,今川家虽有两万余大军,不过土鸡瓦狗。”
柴田胜家听到这话,蓦地转过身来,腰间挂着的武士刀顺势猛击在成政的肋侧,成政虽有心防备,奈何武艺比柴田胜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他睡眼惺忪,精神不振,当下被打了个正着,痛得直流眼泪。
“少来许多废话,快快随我出击!”
成政当下不再怠慢,迅速牵了战马就到门外列队——其实他本来也没怠慢,从其睡觉时并不卸甲便可略窥一二。
营外稀稀拉拉地已经有了几十人,大多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只怕除了热衷于杀戮的鬼胜家之外,没有几个人对如今的战事还抱有期望。
成政等了不到一刻钟,柴田胜家便火烧火燎地走马而出。
“小子们,随我出击!”
此时在城下集结的人数尚不满百,但柴田胜家却已经迫不及待,只带了这些人手便匆匆赶往热田神宫。
从清州城开拔不过数里,成政便拍马越众而出,紧紧落后柴田胜家半个马头而已,纵观柴田军中,也只有他敢这么做了。
“信长什么时候去的热田?”
“比我们早两刻钟,今川家举三国之力来攻,你就这真的这么有信心?”
对于成政能猜出信长赶去热田,柴田胜家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数年来,这个佐佐氏的少年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没信心又有什么用,大不了战败就是了,最多也就是死而已。姐夫要对织田家当主信长大人有信心嘛。”
成政似乎浑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提及织田家当主信长,也毫无恭敬之意。柴田胜家皱了皱眉,只得叹了口气。他对成政轻贱自身的做法很不赞同,虽然多次训斥教导,对方仍如顽石般没有长进。至于成政与织田信长之间……更是一言难尽。
然而成政并没有想到,轻贱自己生命的他并未在此战殒命,午后的桶狭间合战,却让他失去了世间最后一位亲人。
辰时已近,天空却乌云密布,光线甚是灰暗。柴田胜家的心头也正如这阴郁的天气一般,为织田家和他的未来感到担忧。
…………
热田神宫。
早已过了日出的时辰了,浓尾平原的夏天来得比关东和陆奥更早一些,虽只是五月的早晨,似乎已让人初窥即将到来的炎夏。
织田家当主信长此时卸下铠甲,竟于武尊像的面前打开折扇,舞了起来。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一度得生者,岂有长生不灭者乎……”
就在这一段幸若舞快要结束的时候,门外一阵粗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信长并不在意,直至一曲舞毕,方才望着来者呵斥:
“权六,为何如此匆忙!”
“如此匆忙,当然是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
本是双眉紧蹙的信长听到胜家的答复,不由一怔。
曾经是自己手下败将的权六都有如此气魄,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道身为织田家当主的他,连一个家臣的器量都不如了吗?
想到这里,信长竟哈哈大笑起来。
“神啊!若你真是神灵的话,便让我此战成功!
“全军,前往善照寺!”
织田信长大步走下阶梯,经过柴田胜家身旁时,冷眼瞥了胜家身后的成政一眼,见成政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神色,心中起了无明业火,冷哼一声,“啪”地一甩披风,率众而出。
自信长以降,织田家的武士、足轻缓缓步出热田神宫,此时也不过两百余人而已。
前往善照寺砦的路上,不断有忍者和骑马武士前来呈报军情,丸根砦与鹫津砦被今川家攻打甚急,陷落也许不过是呼吸之间的功夫。即使如此,织田信长还是不为所动,率军不紧不慢地向善照寺砦进发,仿佛丸根、鹫津砦的得失,砦中将士的性命,都信长毫无关系一样。
——最新的战况和织田信长同时抵达了善照寺。
“织田玄蕃,战死!”
“丸根砦,陷落!”
“饭尾近江守亲子,战死!”
“佐久间盛重,战死!”
“鹫津砦,陷落!”
信长依旧不为所动,面对嗷嗷求战的柴田胜家和急于前往鹫津的佐久间信盛,信长甚至下了一道禁止擅自出击的命令。
重云密布,太阳在乌云的缝隙中苦苦挣扎。
织田信长连采配都不拿,双手抱于胸前,坐在马扎上,双目似乎凝视远方,又似乎空洞无神。
这种又似失神又似深思的表情,近来时常在织田信长的脸上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云层更密,虽是正午,天色却已经有些黑了。
跟织田信长一样不动声色的还有一个,然而织田信长也许只是不动声色,立在柴田胜家身后的佐佐成政就是真的太平静了。
——此战胜负的关键,便在今日,可就算是胜了,也必定凶险无比的吧。
数日前得知今川家举兵上洛时,成政便已嘱咐过他的兄长不要请战,保全性命。
身处险地,生死未卜之类的事,交给他成政一人便已足够了。
尾张佐佐家,已经牺牲了太多。
在这压抑的气氛之外,一骑快马正狂甩四蹄,向善照寺砦赶来。
“终于回来了吗……”听到马蹄声的织田信长喃喃自语道。
“前线军情有报!”
身无背旗的梁田政纲在砦前翻身下马,一溜烟地跑到信长的身前。
“今川义元,移阵桶狭间!”
伍章 桶狭间 41托付
“今川义元,移阵桶狭间!”
“桶狭间!”
信长似乎颇为惊讶。
“桶狭间?”
信长的眉眼间露出疑惑之色。
“桶……狭……间!”
咬牙切齿地第三次念叨“桶狭间”之后,织田信长已有了主意。
“全军,前往中岛砦!……违令者,杀无赦!”
织田信长跨上战马便是一阵大笑,笑声嘶哑干涩,不禁让佐久间信盛头冒冷汗。
至于织田信长自己,似乎已从浓重的乌云中看到了一线光明。
中岛砦的位置在善照寺砦与丸根、鹫津砦的中间,在丸根、鹫津砦均以失陷的情况下,再前往中岛砦,显然是要寻找战机,可既然要战,方才何必对丸根、鹫津砦见死不救?
柴田胜家苦思不得其解。
天空灰的像哭过。
佐佐政次趴在草丛中,望向东方的路口。
他在等待。
佐佐政次等的不是东面的动静,而是西边的消息。
直到一个瘦小的武士来到他的身后。
“最新的情报,织田大殿已经前往中岛砦了。”
“嗯……再过一刻钟,我们就发起突击。”
政次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在他的身后,是四百足轻。
“长福、贞胜、长赖,还有直政,你们四个,给我回比良城去。”
政次对身后的几个青年下了命令。
这让他们很不解。
他们是稻生原一战生还的佐佐军勇士。
三年前,佐佐盛政和佐佐孙介父子两个,率领家中武士和300农兵驻守稻生原,战至最后,便只剩下四人。
他们是奥村长福、村井贞胜、村井长赖,还有塙直政。
奥村长福做事极为缜密,滴水不漏;村井贞胜和村井长赖这两兄弟,大哥贞胜擅长计算运筹,弟弟长赖则秉性忠诚,勇猛果敢,就如当年在稻生战死的佐佐孙介;塙直政论谨慎不如奥村长福、论勇猛不如村井长赖,计算运筹则更不能与村井贞胜相提并论,但塙直政行事有张有弛,善于统筹全局,有大将之风。
这四个人,是比良城的菁英,也是这三年来佐佐政次极为信赖的左右手。
“你们四个,回比良城去,此战我军必胜,你们就不必参与了。”
见四人没什么动静,政次便再次下令。
“大人,我长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对主公的忠义至死不渝,大战当头,为何要将我赶走?”
村井长赖第一个坐不住了。
“长赖说得对,我们的武艺虽然低微,却有着时刻为主公奉献一切的觉悟,大战当前,主公为何让我等离开?”
听着家臣们的请愿,佐佐政次的眼中满是感激,他站起身来握住了四人的手。
“此战我率领四百足轻冲击今川义元的本阵,侥幸生还的概率只是万分之一……可佐佐家的家名不能因此断绝。我要你们回比良城,去辅佐成政。对织田家克尽忠义的话,我来做就可以了,你们不必同我一起去送死……这一点,成政说得对。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
政次说到最后,已经面带微笑,可他对面的四人却是满眼泪滴,抬不起头来。
“主公!请让我担任影武者,代替主公前往!”
“请主公回比良城!”
“主公!……”
佐佐政次伸出手掌,止住了心潮澎湃的四名家臣。
“我的弟弟佐佐成政,虽然和主公的关系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