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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汽车?”
“在上海看汽车展销会的时候,你在那辆法拉利跑车跟前,流连不去。”
他很少被人窥破内心,所以必须掩饰:“好东西,谁见着了也喜欢。”
她不放松地追问:“这么一点儿无关紧要的小爱好,你就承认了,怕什么?”
他坚持自己的说法:“没有的事,是不能承认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看上车旁的模特了呢。后来听你向车商提出的问题,都相当专业,方知你心中所想。还有,你喜欢抽雪茄,尤其是那种昂贵的古巴雪茄。那烟怎么也得好几百一支吧?”她自问自答,“好的恐怕还不止。可你不敢抽,人前人后都不敢抽。就是到了这里,你也不敢放松。你顶多是拿出来闻一闻,望梅止渴。何苦这么委屈自己呢?再者说,千里搭长棚,天下就没有不散的宴席。”
“也没有免费的宴席,除非你不想吃宴席。”
她坐到他身边:“你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七年了。何不趁菜最多的时候,打包一些。”
他没有回避她的亲昵:“怎么打包?”
她点燃一支雪茄:“莫非真要我教你?”
他似乎很无心地问:“打包之后,去什么地方?”
她把雪茄插入他的嘴里:“我有几个保险的地方。到时候,我陪着你。”
他喷出一口烟:“你?”
“对。我。我永远陪着你。白头偕老。”
他抚摸着她光滑的手臂:“我多大?你多大?能白头偕老吗?柳如是说钱谦益,‘君之发,如妾之肤。妾之发,如君之肤》。悬殊太大了。”他趁她尚在回味,改换语调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制止检察院调查。”
丁尼不敢应承:“全面制止恐怕很难。”
“第一次中东战争是在以色列宣布建国的第二天才开始的。因为以方连一支正规的国防军都没有,所以阿拉伯联军认为可以在十天之内消灭以色列。但他们低估了犹太人的团结精神,也低估世界犹太人,尤其是美国犹太人的援助。但打了几个月后,以色列支持不住了。本》古德里安对美国国务卿说:我急需要几个月的喘息时间,美国于是要求联合国出面调停。结果,以色列利用这宝贵的三个月停火时间,组建了自己的空军和海军。然后,重新开战。把阿拉伯联军赶了出去。”
“您的意思是,需要调查暂停?”
他点头:“群雁高飞头雁领。”
她知道他指的是周鞍钢:“用张琴?”
“契诃夫说得好,如果一出戏的第一幕里,墙壁上有一支枪,第二幕就要放。”
张琴进书房,看见周鞍钢伏在写字台上睡着了,很是心疼地叫醒他说,让他去床上睡。他揉着眼睛说还有材料没看完。她于是拉起他:“材料永远也看不完。再说你这样,能看进去?”
他已经初步清醒:“大案子初露端倪,必须今日事今日毕。”
“别我一走,你又睡。真是谁儿子像谁。”她拉不动他,只好说,“就这回考试前,我回来一开门,就听着屋里一阵响动。我到客厅里,摸摸电视机,发现还烫手。再到他房间里一摸,台灯还是凉的。你说他这是蒙谁呢?”
“你不让他蒙咱们,还让他蒙谁去呢?”他说罢,目光转到材料上去。
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顺便说一句,儿子上八一学校的事办好了。”
他随意地“嗯”了一声。
李帅肯定是宁夕调的包:“就算有人假定样品在我家,也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林恕找过、麦建也找过,不都没有找到吗?唯独她可能分析出来。再说,这个赝品伪造得也太精妙了。只有她才能做出来。”
秦芳虽然比他还清楚内幕,但必须提问:“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女人都是伟大的试验专家,因为她们的心细如发。譬如居里夫人、譬如吴健雄,要找的东西,一定能够找到。可你说她这么干是为什么呢?我的,还不就是她的。”
“可能她心里没底吧。”
“到底怎么做,她心里才有底呢?”
“怎么让她有底不重要,怎么让她把样品交出来,才是最重要的。给她施加一些压力如何?”
“她的骨子里有一些不管不顾的劲儿,压力似乎不管用。”他摇头。
秦芳进一步问:“你是否对她透露过逃逸计划?”
“没有。这原本不过是一个备用计划。和方兴谈过话以后,才正式启动的。再说,计划里就准备让她先回香港,然后再从香港走。这样目标要小一些。”
她很有把握地说:“那这事交给我来办。”
他不相信地问:“你?她肯定不会给你的。”
她肯定地说:“你就相信我一回吧!”
周鞍钢很专心地在研究医药板块,高策在他后面站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发觉。高策只好自己说话:“我爹说,从前上私塾的时候,先生让学生写仿,总是偷偷地走到学生的背后,然后冷不防地抽走学生的笔。如果被抽走了,就被认为是不用力、不专心,闹不好,会挨板子的。相反,没抽走,就会受到表扬。现在没有毛笔了,你说我该抽什么?鼠标?”
他起身让座后,指着隆德的K线图:“您看这隆德集团的股票,就和发了疯一样往上涨,这实在是不正常。你说,李帅这一伙人,在搞什么名堂?”
“股票我不懂,现代经济该由你们这些现代人来掌握。”他坐到沙发上,“我现在的兴趣,已经转移到历史方面去了。”
他眼睛盯着计算机屏幕,随口应道:“您能给我讲讲吗?”
高策咳嗽了一声:“你可知道戊戌变法?”
他不得不转回头来:“当然。”
高策见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便慢慢地说:“谭嗣同找到袁世凯,让他杀掉荣禄,然后进北京,包围颐和园,胁迫慈禧实行新政这一段历史。你也知道?”
“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
“你有何想法?”
他并没有很好地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好笼统地回答:“‘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很为他们的爱国热情所折服。”
高策不满地说:“我要你从历史学的角度阐述。”
他老实地回答:“说不上来。”
高策于是分析道:“荣禄当时是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下辖武卫五军。权力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军区司令。而袁世凯不过是五军之一的首脑。一共不过是新建陆军七千人,也就等于一个师长。就算袁世凯按照谭嗣同的计划行事,也无法杀掉驻扎在天津警卫森严的荣禄。就算他杀了,其余四军也不会让他进军北京。”
他已经完全被吸引。
高策接着分析:“兵贵神速。最快的运输方式就是铁路。可当时芦汉铁路的指挥权在英国人手里,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不喜欢动荡,动荡就意味着利益的重新分配,所以肯定不会让袁世凯使用铁路。退一万步说,就算袁世凯进了北京,北京城里的警卫部队虎神营完全掌握在光绪皇帝的死对头端王载漪手里,他也冲不过去。”
他有些不知高策所云,便问道:“您的意思是谭嗣同的计划缺乏可行性?”
高策没有作出结论,只是提供了一条线索:“这种力量对比,谭嗣同不可能看不出来,否则他就是一个白痴。所以说,他不会向袁世凯提这个建议。”
“您的意思是,袁世凯当时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掀不起大浪来?”他推理道,“反过来说,大浪总是大人物掀起来的。您这话,对我很有指导意义。”
高策谦虚地说:“读历史一点小小的心得而已。”
秦芳显然经过艰难的跋涉,才到了林恕指定的地点。她喘着粗气,埋怨他还在使用已经淘汰了的BP机,联系实在太费力了。
他说:“在移动通讯公司的模拟图上,特定的电话一调就出来。位置可以精确到几十米。”
“移动电话,多如蚂蚁,如何特定?”
“一个移动电话,在这荒郊野岭盘旋不去。别说电脑,就是人眼,也一望即知。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李帅因为达不到他的目的,所以同意和我们一起出走。这也等于配方和咱们一起走了。”
他简捷地打断道:“不等于。下一件。”
“是样品被宁夕拿走了。”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拿到哪里去了?”
她讥讽道:“她是你的人,你应该知道。”
他无奈地说:“魔鬼被渔夫从瓶子里放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没有样品,成本就要增加很多。”
她见占了上风,就说:“如果你把我的比例提高百分之五十,我就有办法。”
他转了两圈:“城下之盟,不签不行。好,就这样。”
周鞍钢在深夜将于建欣转移到江北市看守所,并且马上提审,人在这个时候,控制力相对薄弱。他开宗明义,承认自己是错走了一段弯路的。开始以为不过是单纯KG问题,但随着材料的积累,量变引起质变。最后一切豁然洞开。
于建欣不屑地说:“洞开?要是洞开了,你就不来找我了!”
“明朝的时候,中国从墨西哥引进了玉米。玉米特别高产,因此能养活更多的人口。到了康熙年间,中国的人口就达到了三亿。而当时世界的人口不过十个亿。”
“你这套武戏文唱的把戏,都是跟高策那个老家伙学的吧?他还没有退休?”
“我的意思是:一些现在的问题,根子可能在五百年前。”他紧盯着于建欣,“林恕你该认识吧?麦建你也该认识吧?要不要我再举两个?”
于建欣没有想到他会了解这么多,色厉内荏地说:“我看你也就是这两个了。”
周鞍钢严厉起来:“他们现在通过一些人和李帅勾结起来了。目前,他们掌握着配方和样品,正在策划出逃。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