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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曳澜还没反应过来,已听他嘴唇开合几乎含住了自己耳垂,声不可觉的问:“八哥遇刺,果然是他们干的?”
不用妻子回答,只感觉到她刹那间全身一震,江崖霜已冷笑,“之前八哥遇刺的消息才传回来,我就问过他们,还不承认……现在露了馅了,倒是知道坦白了?!”
秋曳澜正待说话,腰间一松,已被放开。
“你去告诉母亲,就说我想去皇祖父的潜邸内皇祖母生前住的院子里待一会,她会准许的!”江崖霜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外袍、衣带等物,一边迅速穿戴,一边淡淡的道,“我出宫去给他们善个后……放心,不会出事儿的!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早先就防着了!”
“可是你的身体……”秋曳澜本来做好了自己代他扛下这事的准备了,却不想他这么雷厉风行,松口气之余也觉得担心。
江崖霜没接这话,只道:“这事你先不要告诉兄长!”
秋曳澜还要再说什么,他却已经穿戴完毕,大步朝外走去了!
……片刻后,秋曳澜折回正殿,找到太子妃,悄悄说了江崖霜的出宫理由,果然太子妃叹了口气,道:“由着他吧!只要他心里能好过点!”
“你既然这么看重儿子心里好过,又何必支持你丈夫逆了你两个亲生儿子的心意?”秋曳澜看着唏嘘的婆婆,这句话差点就要问出来——但最终,她道:“母亲若没有其他吩咐,媳妇先去带着孩子们了!”
“你去吧!”
秋曳澜到人群里找到了欧晴岚,就见她跟庄蔓站在一起低声说话,身旁江徽璎、江景珏、江景璇跟凌果果四个孩子被各自的乳母抱着牵着,小孩子家还不懂得悲伤,即使懂得悲伤,基本上没跟陶皇后接触过的他们,估计也不会觉得很难过,所以都是一脸的好奇,东张西望的甚至还有点兴奋。
看到母亲过来,江徽璎笑弯了眼,使劲甩开乳母的手,扑上来要抱:“母亲!”
“乖!”秋曳澜随手把她抱了起来,上前跟欧晴岚、庄蔓打了招呼,欧晴岚就问:“十九表哥还好吗?”
“能好就怪了!”秋曳澜还没回答,庄蔓已插嘴叹道,“谁不知道十八表姐跟十九表哥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抚养长大的?十八表姐方才进宫时哭得那样子咱们又不是没看到,要不是驸马扶着车都下不了!方才进殿来才看了一眼皇后梓棺,不是就被扶去暖阁里歇息,免得悲痛过度出事儿了?十九表嫂进殿前几个呼吸,姑姑才打发人去传太医呢!说起来皇后娘娘当初更疼十九表哥些,如今十九表哥怕是比十八表姐还难受!”
她把秋曳澜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秋曳澜也懒得再费唇舌,只点了点头:“这会请命去皇后娘娘从前住的院子里待一会了。”
“唉!”
众所周知,江崖霜跟陶皇后相处时间最多的,是在潜邸——毕竟陶皇后封后之前,就已经病得不见人了。现在皇后离世,江崖霜前往故地缅怀而不是在宫里吊唁,也可以理解。
欧晴岚与庄蔓对望一眼,都叹了口气。
……这天的吊唁,秋曳澜心思其实根本不在灵堂上,毕竟陶皇后的离世虽然叫人惋惜,但惠郡王遇刺这件事情,关涉更大。
好在众人都以为她的心神不宁,是受了皇后故去的影响,没人怀疑。
照着规矩,皇后薨逝,内外命妇都要入宫哭灵,而且一哭至少七日。只有身体实在差到宫门都进不了、或者年事已高到稍一折腾就会在哭灵中了账的人才可以破例恩免。
作为年轻的嫡孙媳妇,秋曳澜自然不可能在免除之列。
这么一哭就是三五天过去,这中间除了偶尔去偏殿梳洗下,晚上跟妯娌稍微交换着休息会,根本没功夫也没理由去做其他事。就连打听丈夫消息也不顺利,因为这会她除了太子妃之外,其他人都不清楚。
而太子妃只说会派人照顾好儿子,让她全心全意照顾好自己儿子女儿就成。
所以几日下来,惠郡王那件事情到底怎么样了,秋曳澜是丝毫没个底。
好不容易熬到哭灵的最后几日,她才听到丈夫已经回宫守灵的消息。
这时候四周的人仍旧没有什么异常,秋曳澜暗松了口气:“十九应该把事情了结了?”
只是世事难料——她才庆幸一个大。麻烦似乎解决了,跟着又迎来一个噩耗:昭德帝旧疾发作!
这个消息暂时没有公布,想是因为皇后还没入葬,如果跟着就传出皇帝也不好了,大家很容易联想到这两位是不是会一起走?
虽然说太子已经五十多岁,如今登基也不会造成主少国疑。可大秦新建,接二连三的国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且昭德帝的名声,无论在朝在野,还是在军中,老实说真比太子响亮。现在南面的民变刚刚平息,要不是陶皇后辞世,兼负安抚民心责任的惠郡王还应该在那边再停留上一段时间,以策万全!
倘若昭德帝现在忽然没了,才被平定的地方没准又要起波澜!
所以这位皇帝在处理政事时忽然昏厥、被救治后虽然保得一命,但也瘫痪在榻的事情,太子决定暂时只向几个可信的老臣私下告知,并要求他们帮助掩饰。
秋曳澜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因为她的长子江景琅这两年几乎是养在福宁宫,连皇后过世都没喊他过来跟着父母,依旧被昭德帝带进带出——昭德帝出事时,身边没有内侍伺候,只留了这个孙儿研墨兼听他提点。要不是江景琅及时出去喊了太医,恐怕这会大秦已经只能直接办帝后丧仪了。
但江景琅到底年纪小,为此受了很大惊吓,本来他在福宁宫就是昭德帝亲自养着的,如今昭德帝自顾不暇,太子忙着遮掩昭德帝的病情、太子妃忙着操办皇后丧仪……实在忙不过来了,只好把他送回秋曳澜身边!
被吓坏了的江景琅看到母亲,哪里还记得祖父祖母的告诫?当下一五一十什么都说了:“……母亲,皇曾祖父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当然!”秋曳澜微笑着安抚儿子,心中却是冰冷一片!
满宫 明月 梨 花白 第三十二章 留下你,后患太大了!
昭德帝的出事,意味着崇郡王府在这世上最大的靠山的烟消云散。
虽然说这位老皇帝还没死,可照江景琅稚嫩的描述,秋曳澜估计他这会怕是连话都不能说了——那跟死了的区别,又有多少?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她当然发自肺腑的希望昭德帝可以康复,但除非是幻想,否则她实在不觉得这位祖父还有痊愈的指望。
早在二后争权时,昭德帝那次导致朝堂震荡的旧疾发作,就已经很凶险!
后来被济北侯、夔县男的先后离世刺激,旧疾第二次发作时,他躺了足足三五年才渐渐痊愈!
那一次,当时的秦国公府上下可是都做好了给他送终的准备了!
足见严重性!
而这两次,昭德帝都撑了过来。
算算年纪这位老人今年都年近八旬了,这样衰老且接二连三大病过的身体,还能剩几分元气?想再康复……除非真的有奇迹!
“这一次皇祖母去世,十九就悲痛到那等地步……皇祖母是养大他的人,而皇祖父……”秋曳澜现在真心觉得满嘴苦涩。
陶皇后对江崖霜的养育主要是生活上的照顾与情感上的关心;昭德帝却是从亲自启蒙与教授经史诗书起,一点一点为他打开了学业这扇门的同时,也为他规划安排了一生的道路。
倘若说对于自幼被送离父母膝下的江崖霜来说,陶皇后这位祖母其实替代了太子妃这位母亲的角色,那么昭德帝不但充当了太子这位父亲的角色,还兼任了真正意义上的恩师!
师者,授业、传道、解惑!
以及,庇护!
她越想越对丈夫在得知昭德帝瘫痪之事后的反应心里没底,何况:“皇祖父在的时候,又是把琅儿接在身边教导,又是公然维护我,拉偏架的态度表明无遗了——就算如此,崇郡王府如今也是门庭冷落!除了哥哥跟义兄这两家,还有十八姐姐,从前那些亲亲热热的人,又还有几个肯再频繁来往的?如今皇祖父去了,我们往后的日子,天知道要被作践成什么样!”
思来想去,秋曳澜的脸色渐渐阴郁下来:“就算天意都在帮八哥,但某些人想如愿以偿,那也是做梦!”
她轻拍着江景琅的背,让儿子靠在自己身上啜泣着入睡休憩,目光却朝不远处的楚意桐望去——她跟楚意桐的关系不好,这一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老实说,秋曳澜虽然很烦这位嫂子,但之前对她的杀心还真不是很重,不是气头上,她平时对这位嫂子也没什么下毒手的欲。望。
主要她婚姻美满子女双全,十几年来日子过得一直不错,穿过来时的煞气早就被磨灭得差不多了,而且,反正每次吃亏的人都不是她……
不过在每次都吃了亏的楚意桐那里,对她肯定是欲除之而后快!
“八哥虽然说在婚姻上就是个渣男,但这位八嫂倒有个好爹——公公选择八哥为未来储君,这一点朝堂上下起初看好的人不多,后来还是永义王牵头,大力游说、施展百样手段,又有冯汝贵那样的货色从中摇旗呐喊,这才成了气候!”
“所以冲着永义王,无论公公还是婆婆,都不会委屈了她!哪怕她到现在还没儿子!”
“即使她取得不了八哥的支持,但永义王作为八哥登基的准功臣,岂能不发展起势力?公公也需要他发展出势力,好制衡十九!”
“这样一旦八哥登基之后,她楚意桐说要收拾我跟十九,可未必是虚言!丈夫不可靠,她可还有娘家!”
由于她盯得太久,楚意桐已经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秋曳澜借着低头给儿子整理衣襟,掩住眼中的寒意,也避开她的观察,心下冷冷一哼:“留下你,后患太大了!”
为了防止日后惠郡王登基,这位嫂子做了皇后之后仗着永义王府之事来对付崇郡王府,说不得只能先下手为强,把她做掉了!
毕竟秋曳澜一点也不觉得,楚意桐是那种别人给她负荆请罪,她就会冰释前嫌的人。
而她自己也不是肯去给楚意桐冰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