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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其实不大希望秋静澜反击取胜,只有镇西军不断的兵败,才能够给北疆带去更大的压力。在这种情况下,秦国公才有可能考虑加赋,从而开启皇帝这边筹划已久的“江满朝”逼反黎庶的计划。
皇帝不觉得秦国公会同意议和,尤其是战败的情况下——毕竟这位老人可是踩着北胡的累累尸骸上位,硬生生打出“国之干城”名号的狠角色,半生戎马的老将,纵然城府深沉,到底铁骨铮铮,怎么可能轻易对异族低头!
不肯低头,捐输接不上,那不加赋还能怎么办?让江家自掏腰包吗?先不说是不是掏得起——江家纵然手握大权绝不缺钱,但镇西军到底是一整支军队!而且谁能保证西疆的战事不会像北疆一样一拖几年?
就算掏得起……江家其他子弟会答应?
秦国公还能起身那会兴许还镇得住场面,现在他病倒在榻。皇帝敢保证江家那些被宠坏了的子弟,绝对不会同意拿原本归他们继承的产业去助镇西军渡难关!
“江家大房倒有这么做的动机,毕竟相比里通外族的罪名,区区产业都是小事。再者以江家目前的权势,千金散尽还复来容易得很!”皇帝感到很棘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让他们惹得天怒人怨,举国上下都巴不得举义旗以求清君侧?!”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大瑞双线开战,西线大败,北疆暂时无法收尾,正是不尴不尬的光景。如果这时候国内再闹一场民变,矛头还就是冲着摄政的江家逼反黎庶去的,秦国公恐怕也得妥协,允诺让皇帝亲政什么的……
虽然说这个亲政估计也就是让皇帝上上朝、旁听下政事,做主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总比现在听到议政就得知趣走人好吧?
何况有了亲政的名头之后,他才能真正参与到这场皇权之战中去——像现在他虽然也可以说是身已入局,实际上除了一些小动作什么也做不了,真正奔波策划的,都是外面的人——实在是太被动太无力了!
皇帝正苦苦思索,却听岑巍轻声道:“那位大人说,江家大房如今恐怕也认为,镇西军今年粮草的缺口不是很大。但他们一旦入了局,却发现缺口其实很大……到时候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问题又转回来了:如何让缺口很大,而且不引起江家的怀疑?”
“那位大人说,陛下手里那一部分人……如此也正好推卸给谷氏余孽,彻底洗清陛下的嫌疑!”
“……你可知道这是朕手里最紧要的人手?!就算是皇祖母在时,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肯动用的!”
岑巍只道他不愿意,其实岑巍也不赞成这么孤注一掷,只是他正要说什么,却听皇帝道,“所以让他告诉我他有多少把握——五成以上,朕……就准了他!”
岑巍愕然抬头,却见皇帝目光灼灼,眼底满是疯狂之色!
珠箔 飘灯 独 此归 第六十八章 江徽芝有孕
……捐输进行得十分顺利,在京的富商巨贾听说这是秦国公的意思后,不管是不是乐意,都有所表示。
薛畅亲自主持,在三月结束前就筹集了足够镇西军三月之资的粮草——而这期间沙州连传噩耗,州城跟之后的一连串镇堡纷纷丢失不说,连望城都岌岌可危。
之前薛畅和易太章的话,让朝野上下知道望城之后的两座所谓雄关,都被谷氏那会的守将糟蹋成了样子货。也就是说如果望城守不住的话,西蛮很难被挡在相州之外。
相州这地方论人口稠密与货物的流通,应该属于中州,但在行政上它却被划成了上州:原因非常简单,大瑞皇室的先人陵墓建在相州。
其实楚家的桑梓不在相州,之所以把墓地选在那里,却是因为楚家祖上在那里找到块风水宝地,据说能够荫庇后人大富贵。
可想而知,楚氏建立大瑞后,对这话自然是深信不疑。虽然说那风水宝地地方有限,不方便修建帝陵,从瑞太祖起的大瑞诸君,都没能葬过去,但也大大修缮了一番,遣禁军看守,非常重视。
高宗时那场相州之乱,虽然说西蛮被死死拦在楚氏陵墓的百里外,但高宗仍旧捶胸顿足的下了罪己诏,重罚了当时的镇西军将帅——这也是秦国公让秋静澜接手镇西军后,随便怎么败,底线都要守住相州的缘故。
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让大瑞皇室先人的在天之灵受到惊扰的罪名就不是那么好洗脱的了。秋静澜要真让西蛮坑了楚家在相州的祖墓,这朝野上下没人能帮他说话!
总而言之,江太后跟薛畅核对完账目后,马不停蹄的打发人速速押送西疆,惟恐耽搁了战况!
“若无意外,撑到秋收之后应无问题!”粮草送走后,江太后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关心一下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永福下个月就要下降了,诸样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江徽芝预料的那样,辛馥冰在数日前,被江太后以“长公主下降,后宫不可无人主持”为由放了出来,操办永福长公主的下降,此刻温言禀告道:“按照陛下昔年与十九表哥商议的章程,都已经备齐了!”
便一样一样说给江太后听。
江太后边听边点头,含笑道:“你做事,哀家是放心的。”
皇后脸儿微红:“媳妇之前都在贝阙殿里,这些大抵是陛下做的。这几日才移交给媳妇!”
“夫妻一体,他做的跟你做的不都一样吗?”江太后打趣了一句,喊靠在皇后膝上的楚韶,“好几日没见皇祖母了,快过来给祖母好好瞧一瞧!”
名义上三岁,实际上还没满两周岁的皇子楚韶已经会走路说话了,不过走的还不是十分稳当、话也说的不是很清楚。在母后的鼓励下他迈着小肥短腿扑到江太后怀里,软糯的喊着“皇祖母”,引得江太后抱他到膝上,不住亲吻疼爱。
这样天伦融融的时刻没有太久就被一个消息打断:“江贵妃方才身子不适,请太医看过,道是有了!”
正亲手喂楚韶吃点心的江太后手一顿,看向皇后——却见皇后面上闪过一丝落寞,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跟着对江太后道,“可要恭喜母后,又将多一个孙儿或孙女!”
“也是你的孩子!”江太后心下一叹,低头摸了摸楚韶的小脑袋,轻笑,“韶儿,你要多个弟弟或妹妹了呢!”言外之意却是在提醒皇后,不管江徽芝这一胎是男是女,终究是不如楚韶的。
果然提到楚韶,皇后抿了抿嘴,从故作镇定中沉静下来:“母后,贵妃有喜,按照规矩……”
“瞧哀家这记性!”江太后当然不是真的忘记贵妃有孕后的照例封赏,之所以不提,就是在等皇后询问,如此既是给皇后体面,也是敲打江徽芝,不要以为怀了孕就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此刻就着皇后的话,淡淡吩咐林女官,“贵妃有了身孕,自该有赏!你去办吧!”
不过这么一句话,一点也不上心——这态度多少让皇后心里好过了很多,抿嘴道:“母后有赏,媳妇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就提出告退,要亲自回贝阙去备礼,前往鹊枝宫探望。
才出泰时殿,皇后脸色就沉了沉。
宫人们都知道她这会心情一定很不好,皆低眉顺眼的不敢作声,生怕触怒了她。
凤辇抵达贝阙殿后,皇后强露笑容哄了楚韶跟乳母回偏殿,带着心腹宫女走进自己的寝殿,才进去却是一愣:“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她常躺的云母矮榻上,穿着明黄常服的年轻男子枕臂斜倚,正翻着一本半旧不新的书卷,不是皇帝又是谁?
“朕不是常借你这里小憩吗?”皇帝放下书卷,不以为然的问。
“可是刚刚宫人说,贵妃有身孕了。”皇后狐疑道,“陛下莫非还不知道?”应该不可能吧,皇帝虽然不沾国事,但他子嗣的消息怎么会不及时禀告?尤其目前后宫就一后一妃,简单得很。
果然皇帝闻言,没什么惊讶或惊喜的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朕知道!”
皇后看了眼四周,宫女们都乖巧的退了出去。
她这才坐到皇帝不远处,关切的问:“那陛下怎么没过去看看她?这女人头一次有身孕,最是盼望丈夫陪伴的!”
“你倒是宽容大量!”皇帝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过要说丈夫,这宫闱里似乎只有你才有资格称朕为丈夫吧?贵妃说到底也不过是妾而已。”
皇后最爱听这样的话,但当着皇帝的面还是嗔道:“陛下这话亏得只在这儿说说呢!叫贵妃知道了该伤心得紧……是不是她最近服侍的不好,惹了陛下不喜?不然陛下向来最宽厚不过的,如何这会还不去看她?”
皇后这会心里其实有些存疑:“江徽芝颇有心计,进宫以来循规蹈矩的,前些日子还借着我被禁足,使尽手段的讨好太后……怎么会得罪陛下呢?”
而且,“就算有什么不当心得罪的地方,好歹有孕在身,陛下何必对她如此冷淡?倒像是……倒像是专门做给我看的了!”
她虽然盼望皇帝的心思都在她身上,但也知道,“陛下与我有结发之情,又有韶儿,情份肯定比跟江徽芝要深。但之所以对我处处维护体贴,很大一部分都是看在我乃太后所择的份上——江徽芝进宫以来虽然不得宠,但陛下每个月也都会去上一两次的,既然如此,她有孕在身,前去探望岂非理所当然?陛下刻意不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就听皇帝道:“原本要去的,只是方才在路上听到些不大好的话,想了想还是明日再去吧!”
皇后疑惑的问:“是什么话?”
“也没什么……韶儿呢?”皇帝却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儿子。
“……乳母带到偏殿去更衣了。”皇后想了想,道,“我去喊他过来!”
让楚韶进寝殿去缠住皇帝,皇后一时间也顾不上亲自去鹊枝宫了,随便喊个女官去办,就把岑巍召到跟前:“方才陛下想去鹊枝宫的路上,听了什么话才不去的?”
岑巍先是欲言又止,继而嗫喏着不敢说——皇后起初还好言相劝,后来见他一个劲的回避,不耐烦了:“是不是本宫的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