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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想见你,明晚乘飞机回去吧。〃
〃这么快?〃
甄律师诧异,〃还有什么事?〃
三楼的故事刚开始呢,可晴想听到结局才走。
但是她又不能说出来。
〃还有,可晴,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晴感激地握住他的手。
少屏回到书房,也没有说是谁找她。
甄律师告辞去办事。
少屏兴奋,〃哗,史蔑夫大学,朝闻道,夕死可矣。〃
〃也得靠你自己读上去。〃
〃私立女子大学,听说里头十分势利。〃
〃不要理别人的事。〃
〃你我略为超龄,可能叫人另眼相看。〃
〃你不说,谁知道。〃
少屏问:〃你会刻意瞒年龄吗?〃
可晴不以为然,〃有此必要否?〃
少屏挺胸,〃我也不会为这种事说谎。〃
第二天一早保姆已帮她们收拾行李。
可晴坐书房内,忽然听得哭泣声。
是那把熟悉的声音,略为沙哑,无限凄酸。
〃现在,他同别人在一起,听说,也不是那么开心,对方条件差好多,不能同我比……〃
可晴看看钟,每一节诊症时间大概一小时。
那女子又哀哀哭泣起来。
真可怜,那么久了,还不能忘记。
可晴站起来,〃我去买柠檬。〃
少屏说:〃厨房里有一篮子柠檬。〃
〃不是我要的那种。〃
她下楼去。
这次,等的时间比昨天长,好久都不见那女子下来。
可晴想,也许超时,算了,不等了。
她正欲走回二楼,在梯间碰见了她。
可晴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那女子把一方丝中摊开,往头上缚,不,她不是女子,他分明是一个男人,平顶头,还有胡髭阴影,但是匆匆结好丝巾,架上墨镜,看上去,又似一个女子。
可晴连忙闪避在一角,他擦身而过。
半晌,可晴才回过气来,忍不住嗤一声笑。
她回到公寓。
〃柠檬呢?〃少屏诧异地问。
可晴大笑起来,不是没有同情心,许多事,真的不是可以单单看表面,唉。
她瘫在沙发上,关掉耳机。
听久了人会晕眩。
她憩着了,保姆替她盖上薄被。
有人在讲电话:〃今天晚上回去,是,总得跟着东家走。〃
东家?不是朋友吗,秦可晴怎么会成为别人的东家。
她转一个身,继续睡。
终于一切都静下来。
直至保姆推醒她。
保姆用手语说:〃时间到了,请乘飞机。〃
可晴点点头,起身梳洗。
少屏也不负所托,一切都准备妥当专等可晴。
可晴披上外套,现在,她必须携带,最最重要的物件是那只小小的开关器。
她把它放进口袋时才发觉她又一次早已经把它关掉。醒觉后才发现果然,耳边一片静寂。
那么,梦中听见少屏打电话,一定是幻觉吧。
可晴自嘲:〃你真爱做梦。〃
〃你说什么?〃
〃没事,出门吧。〃
少屏把大衣拉严一点,咕哝道:〃都春天了,还这么冷,什么意思。〃
可晴的手紧紧握着开关,她并没有担心天气冷暖,她盼望赶回家去看祖父。
飞机上升拔高之际可晴突然觉得耳膜胀痛,并且像是同时间有十多架收音机在耳边一齐开动,许多杂音乐声纷沓而至。
有一把声音说:〃今日天气晴朗寒冷,稍迟会转吹东北风。〃
另一把声音抱怨:〃可是你明明应允与我吃饭,今日又推明日,明日推到几时?〃
〃让我来介绍辣女郎的成名歌曲《我知道你逼切逼切逼切要的是什么》。〃
〃美总统今日会晤亚太经济协会众成员……〃
可晴被吵得手忙脚乱,立刻关掉耳机,额角已经冒出汗来。
少屏注意到,〃什么事?〃
总算静下来了。
可晴吁出一口气。
〃你不舒服?〃
〃我想睡一觉。〃
〃有什么需要叫我。〃
可晴的心慢慢静下来。
她揉了揉额角,用湿毛巾拭汗,又喝了两杯冰水,闭目养神。
可晴一颗心还是突突跳。
因为即使关掉了耳机,她还是听到一男一女搭讪的对白。
非常清晰地,一字不漏:〃对不起,我不能不注意,你腕上戴的是否稀世奇珍康斯丹顿的三向表?〃
那男人答:〃啊,你眼光真好,也不算什么,但手工的确精细些。〃
〃需三个一级瑞士表匠整整一年时间来制造呢。〃
〃你爱钟表吗?〃
〃我更爱喝酒。〃
〃哪一种?〃
〃著名银行家族罗思齐在法国宝多私人葡萄园出产的拉斐红酒。〃
男的笑了,〃我家还有一箱一九六九年拉斐,恰巧请你品尝。〃
那女子媚笑起来,〃那么,这是我的卡片,你一定要同我联络。〃
可晴惊得握紧座椅扶手。
怎么回事,耳机关掉了还什么都听得见。
抬头看去,斜对面坐着一男一女,已经十分熟络,正在攀谈,一定是他们。
正想再听,对白已经细不可闻,他们把声音压得不可再低。
可晴喘一口气。
开头,是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是什么都听得见。
喂,可晴想问苍天,有无中间路线可走?
终于静下来了。
半晌少屏推她手臂,叫她吃晚餐。
可晴摇头,表示没有胃口。
少屏说:〃看看谁坐走廊对面。〃
可晴微微转动脖子,斜斜一看,见是两个打扮时髦的华裔青年。
〃他们是谁?〃
少屏讶异,〃你忘记了?〃
〃我见过他们吗?〃可晴茫然。
〃一个叫林永昌,另一个叫张家洲,不好读书,不务正业,专门向有妆奁的异性搭讪。〃
可晴笑,〃你口气似卫道的老太太。〃
少屏也笑,〃因为我没钱,所以恨他们。〃
可晴摇头,〃不,你看不起他们。〃
少屏沉默一会儿,〃也只有你明白我。〃
〃你别老多心,以为人家欺侮你家贫。〃
〃可晴,你一生也没见过歧视的目光。〃
〃少屏,这话不公道,我自三岁起就知道什么叫作有色的眼镜。〃
〃他们过来了。〃
那林永昌挂着一脸笑,〃两位小姐,没想到在头等舱又见面了。〃
少屏冷冷的看着他们,可晴知道她一定会忍不住出言讽刺,于是用手按住好友。
另外一个叫张家洲也俯身过来,〃我带着一副纸麻将,四个人正好玩起来。〃
少屏实在忍不住二人之伧俗,开口抢白道:〃我们两个,一个聋,一个穷,不敢高攀。〃
话说得那么重,连可晴都呆住了。
张家洲像是被人掌掴了一下,手足无措,幸亏同伴林永昌机灵,把他拉回座位上。
可晴轻轻说:〃何必生那么大的气。〃
少屏却:〃何必饶这种人。〃
说得也是。
长途飞机十分辛苦,十二小时一过,可晴觉得胸口发闷,呕吐了几次。
少屏一直在旁侍候她。
〃真无用,又麻烦你。〃
〃嘘。〃
下飞机时可晴脚步有点浮,险些支撑不住。
在海关,张家洲与林永昌二人本来与她们排同一行,可是一见她们立刻像见鬼似避到另一行去。
可晴身体不适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同少屏这鬼灵精在一起生活的确多奇趣。
到了家可晴一直喊进去:〃祖父,祖父。〃
秦老先生迎出来。
祖孙紧紧抱住。
〃可是听得见了?〃
〃是。〃
〃别转头去,告诉我,我在说什么。〃
〃请讲。〃
〃可晴,我们祖孙相依为命已经多年了。〃
可晴转过身于来,〃我永远陪伴着你。〃
〃可怜的孩子,你陪我,将来谁陪你?〃
〃祖父何必担心得那么远,我自有家庭子女朋友。〃
可晴尽力安慰祖父。
秦老先生也强笑道:〃你那好朋友呢?〃
〃我让她回去收拾一下索性搬到我们家来住。〃
老先生颔首,〃多个人热闹些。〃
可晴十分欢喜,〃我需多多学习祖父的慷慨。〃
老先生看着她,〃长大了,那么会说话。〃
可晴笑笑坐下。
祖父殷殷地问:〃张医生说你已与常人无异,是真的吗?〃
祖父已为她的听觉操心多年,可晴实在不想再使他烦恼,故此答:〃是,治愈了。〃
〃而且,这副助听机是那么袖珍小巧,〃老先生说,〃易于收藏。〃
可晴忍不住学少屏那样搞笑,〃祖父,你看,一物数用,简直超值,按这个钮是当录音机用,按那个钮可选配乐。〃
秦老先生要一呆才知道孙女儿是同他开玩笑,呵呵声大笑起来。
可晴却悄悄落泪。
下午,孟少屏拎着行李搬进秦宅。
老先生看到她全副家当统共只得一只中型旅行筐,不禁恻然,爱屋及乌,不过是个年轻女子,不必太严,于是颔首说:〃欢迎你。〃
少屏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你在我公司领取一份薪水吧。〃
〃是。〃
〃当作是我私人助理,我不会误你前程,一样升学,将来到秦氏机构来实习。〃
〃是。〃
老先生吁出一口气,〃以后,可晴穿什么,你也穿什么,可晴吃什么,你也吃什么。〃
〃是。〃
〃希望你俩友谊长存。〃
少屏不出声。
先分了一上一下,一尊一卑,然后,老人说:〃希望你俩平起平坐,友谊永固。〃
少屏突感乏力,在楼梯转角坐下。
被可晴出来看见,〃你来了多久,怎么没人通知我,屋子太大就有这个毛病,招呼不周。〃
可晴把她带到客房去安顿下来。
第二天,甄律师在秦家出现。
少屏一见他便想避开。
〃孟小姐,请你留下。〃
可晴意识到有事,〃咦,气氛紧张。〃
甄律师搓搓手,〃我代表你祖父,有话同你说。〃
少屏忍不住,〃祖孙谈话需通过律师?〃
甄律师瞪她一眼,〃这件事他难以启齿。〃
少屏大奇,〃老先生可是要再婚?〃
甄律师啼笑皆非,〃少屏你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