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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两名狱卒看了许久久别重逢的戏码,皮笑肉不笑的道:“蒋大人,还不赶紧的说正经事儿,难道还叫咱们陪着你在院子里吹冷风不成?”
蒋学文闻言,背脊笔直的转回身,怒斥道:“你等当这份差事,拿我大燕朝的俸禄,怎么你们指挥使安排一些正经差事就这些微词?若不能胜任,本官可奏请皇上,给你们换份差事!”
“你!你这老酸儒!关了这么些日子还是茅坑的石头一样,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身材掠高些的狱卒抬刀鞘对着蒋学文后背就是一下,显是打惯了的,可这一次刀鞘却没碰上蒋学文的背。
蒋妩冷笑,眸淬寒冰,素手握着刀鞘用力一推,狱卒便“蹬蹬”退后几步,扑通一下跌坐在地。
蒋学文忙将闺女拉到身后,“妩姐儿面纱呢?”
杜明鸢忙接过冰松拿来的面纱为蒋妩戴上,随后拉着她的手又将她掩在自己身后,显是怕那狱卒发作。
谁料正当此刻,蒋家大敞的黑漆门外,却传来愉快的笑声,声音的主人显然是个正处在变声期的少年:
“蒋石头,你家人怎么都跟你似的,你们莫不是孙猴子家亲戚,都跟石头缝儿蹦出来的,所以满身又臭又硬?”
话音方落,就见一个着红色锦衣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门,边走还边打量四周,嘻嘻笑道:“你果然是个清官,瞧你家破的!”
蒋学文自听到那少年声音,就已如被点了穴似的,如今见了人才回过神,忙双膝跪下,朗声唱道: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少年就是小皇帝?蒋妩惊讶,随着满院子人一同行大礼,山呼万岁。
小皇帝摆手,容长脸上一双圆眼很是灵活的扫了院子里一周,“都起来吧,朕最烦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跪。”随手扯了扯身上大红的锦袍,公鸭嗓拔高,仿佛极有兴致:“今儿朕不是皇上,是冰人!冰人朕没玩儿过,恰好霍英要娶媳妇了,朕现在就是京都城第一名的冰人!朕问你们,要嫁给霍英做老婆的是哪一个?”
话音方落,小皇帝身旁一个穿灰色袍子卑躬屈膝的少年就附和道:“是哪一个,皇上问话呢!”声音尖细,是个内侍。
蒋妩方要站出来,就被杜明鸢和唐氏一左一右拉住。
蒋学文叩头,随即严厉的训斥道:“皇上乃一国之君,怎能因想玩儿就随意来做冰人?皇上九五之尊,何等尊贵,不能陪着霍英一同胡闹!”
“你这人……”小皇帝鄙夷道:“真是茅坑里的烂石头!吃一百个豆不嫌腥!人叫你蒋石头,当真是一点儿没叫错,难怪霍英跟朕说,要想对付你这样的岳父老泰山就得朕来!”
一甩袖子,小皇帝已越过跪地的众人径直走向前厅。皇帝身后一众侍卫、内侍忙跟上,除去随在身侧的,其余侍卫在院中左右两列站立。
蒋学文只得携家眷进了并不宽敞的前厅,拥挤着又一次叩头行礼,如蒋晨风和蒋嫣、杜明鸢走在后头的,是跪在门廊下。
小皇帝端坐首位,不耐烦道:“都说了,最烦动不动就跪的,谁再跪就给朕滚出去。”
全家人站了起来。
小皇帝好奇的目光就在蒋嫣、蒋妩、杜明鸢三个姑娘之间流转:“蒋石头,你不是就俩适婚年龄的女儿么,怎么出来仨?”
蒋学文皱眉,双膝着地,铿锵有力的道:“皇上!如今大燕朝已岌岌可危啊!北方金国日渐壮大,虎视眈眈窥视我大燕,金国好征战,也善于征战,大燕虽有强兵强将,可国库空虚……英国公只知中饱私囊,纵容同党借贷国库的银子,霍英更是助纣为虐!”话及此,蒋学文额头贴地:“您是天子,您要守住陈家的祖业啊!您不能再这样玩儿下去了!请皇上听臣一言,速速改正吧!”
蒋学文一番肺腑之言,拼力进谏,听得蒋妩都不免动容。
谁知小皇帝眉一拧,不满的蹭的起身,“蒋石头,你这人好生无趣!”
“皇上……”
“霍英和你家三姑娘的媒,朕做定了!”负手气哄哄的走到门前:“就这样!日子你们自己定!”
皇帝一走,随行的内侍和护卫连忙跟上。
蒋妩与蒋嫣、蒋晨风对视一眼,却是松了口气。
父亲都已经回家了,婚期还是自己定,那大可以将这事多拖延个几年,说不定另有转机。
正当这时,走到院门前的小皇帝回过头,补了句:“哦,蒋石头还回大牢去,几时定亲了,几时放出来,嗯,没定亲之前,每天给朕抽他一鞭子!看他还敢跟朕硬气!”
蒋家人才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蒋学文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皇上!臣万死都不打紧,请皇上睁开眼看清楚,天下是陈家的天下,可您的子民都姓蔡了呀!皇上!”
第十一章 规矩
更新时间2014…5…7 20:40:30 字数:2112
小皇帝不耐烦的转回身,点指着他:“不许再乱叫嚷,再嚷朕就让他们一天抽你两鞭子!哼!”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随行的内侍和护卫忙簇拥而上。
蒋家才刚拥挤喧闹的院落,一下子变的安静,蒋学文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喃喃道:“天要亡我大燕,天要亡我大燕啊!”
“爹,快起来吧。”
蒋妩与蒋晨风一同将蒋学文搀扶起来。
蒋学文一见蒋妩,沾了泣泪的胡须随嘴唇翕动而颤动,半晌坚决的道:“妩姐儿放心,只要爹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霍英狗贼糟蹋了你!爹就算一头碰死,解了他的恨也就罢了,也决不能让我的掌上明珠去受辱!”
唐氏闻言,哭的肝肠寸断。
蒋妩却双手抓住蒋学文的手臂,因为用力而使他感觉到些许疼痛。
“爹,您是清流之首,您的身子是有用之身,放眼望去,满朝中或许对霍英之举看不惯的人有许多,但敢于谏言,又一心为国着想的人却不多。朝廷如此动荡,您不为了大燕朝将来的稳固而保重自己,却要为了女儿区区女流之辈一头碰死?你如何对得起自己?”
蒋学文身上剧震,呆呆望着蒋妩。
唐氏、杜明鸢等人也都沉默。
蒋妩知道蒋学文是御史言官,自来不缺一头碰死的勇气,生怕他在牢里想不开寻了短见,又继续劝说道:“爹,死何等容易?若面临困难只想一死逃避,那就不配做蒋家的子女。咱们蒋家虽非将门,可也从没出过软骨头。”
“妩姐儿。”一席话,使蒋学文顿生豪情,含泪道:“你说的是,国将不国,何以为家?只是,只是委屈你……”
“女儿总归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一样?爹爹放心,只要将来您能劝谏皇上,舍女儿一个不算什么的。况且女儿素来不是什么温婉闺秀,想欺负我的人,怕也要费些力气。”
蒋学文长叹,重重的点头。
见蒋学文神色如常,再没有寻短见的心思,蒋妩才松了口气。
一旁狱卒和几名汉子不耐烦的叠声催促:“时辰不早了,该回了。”说话间就上前来粗鲁的推搡蒋学文。
唐氏哽咽着追上,“老爷,你放心,我们定然快些议定婚期,你且忍耐着些……各位大爷,劳烦你们手下留情,我家老爷一心为国你们也是看到的,你们家中也有父母老人,求你们抽鞭子时下手轻一些……”
狱卒推搡蒋学文出去上了囚车,唐氏就带着子女追在后头,一路追出了帽檐胡同,眼看着囚车远了,才哽咽着停步。
唐氏此刻的力量已是完全交付给身旁的蒋晨风才能稳住不倒下,蒋嫣就与蒋晨风一左一右将母亲架了回去。
谁知方进门,就听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蒋妩回头,只见来的是个蓝布的小马车,赶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打扮分明是霍家下人统一的棕黄色细棉布袄子和长裤。
青年将马车缓缓停下,在马车旁摆放了垫脚的木凳子,恭敬的撩起车帘,就有一个身着翠绿色锦缎妆花褙子,身材圆滚头戴珠翠的五旬妇人笨拙的下了车。
双足落地,妇人端正神色双手交叠站在马车前,抬高下巴神色倨傲望着蒋家门前。
赶车的青年就迎了上来:“请问此处可是蒋家?”
蒋晨风已上前来挡在蒋妩身前,狐疑的打量那青年身后的妇人,颔首道:“正是,你们是?”
那妇人一听此处的确是蒋家,便扭腰摆胯走到近前,倨傲的以肩撞开蒋晨风径直进了院门。
蒋晨风清瘦的身子被撞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指着那妇人道:“你是什么人?怎可乱闯民宅?!”
站在门口,打量院落一周,妇人不屑的道:“啧啧,如此寒酸,你们府上三姑娘能有福分进霍家的门,那是她的福分。”
一句话,就已表明了身份。
蒋学文还要在牢里挨每天一鞭子,婚期必须要尽快定下来,唐氏即便心中不喜她的态度,也不能不有所顾忌。见她遍身绫罗,打扮体面,头上钗环闪耀,便猜想此人可能是蒋妩未来的婆婆?
只得堆着笑上前:“既然是客,请屋里用茶吧。银姐,看茶。”
热情的引着人进屋。
妇人倨傲的上了丹墀,在前厅落座。蒋嫣、杜明鸢等人面面相觑,都跟着进去。
妇人眼神在蒋嫣、杜明鸢、蒋妩身上打转,道:“哪一个是蒋三姑娘啊?”
蒋妩挑眉,上前道:“我是,敢问这位妈妈是?”
妇人推开银姐端来的茶盏,仿佛那半新不旧的茶盏能脏了她的手似的,还掏出帕子来擦擦手背,在蒋妩身边踱步,不屑的打量她:
“你就是三姑娘?听说你先前脾气不大好?如今皇上亲自做了大媒,这婚事也就定了,将来你进了府,可是要伺候我们家大人的,如此没规矩怎么成?大人的话,今儿起,你每日都要来霍府学规矩,辰正点卯,酉初散学,这规矩你若学不好,大人说了,婚期还要往后推。他可不要一个没规没矩的夫人!这会子便跟着我走吧。”
妇人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