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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那如地狱一般的训练营不过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方子萱对他的管束却是一条漫漫长路,完全看不到尽头啊,最恐怖的是她身后还要强力靠山张老爷子的存在,就算他敢去告状,换来的也绝对是不留情面的几鞭子。
这日子过的,全都是血泪啊!
张奇怒气冲冲地踢开房门,惊醒了两个埋首于书本的孩子,灯下少女眉目清冷,少年唇角微抿,气氛宁静而温暖,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怒气。
这样的两个孩子,与他们的父亲终究是不同的吧。
看着领着弟弟站起来恭声问好的方子萱。张奇眼神复杂,这个外甥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暴躁的傻孩子了,她身上的稳重内敛恐怕还要胜过他的妹妹,他们的母亲。原本要冲口而出的质问还是吞了下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妈今天早晨出门的时候和你们说过什么吗?”
方子鹏一向怕外公怕舅舅,看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得躲在方子萱身后,下意识摇了摇头,方子萱却十分认真地想了想。
“妈今天早晨起得很早,大概是在六点三十五分下楼,我正在吃早餐,她摸了摸我的头。说‘这么早!’。我点头。让她一起吃早餐。她说‘气都气饱了,吃得下才怪’。然后就出门去了。”方子萱一字一句,力图重现当时的场景。
张奇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扯了扯嘴角,他早就知道,以张云的性格怎么可能事先和孩子交代什么,恐怕她真的是气极了,一时冲动捅的人。
他不禁开始埋怨父亲,都是他将张云惯坏的,若是他对张云也能像对几个儿子那么严格,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你们知道你妈她今天做了什么吗?”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头为沈琴的事情奔走,一直到现在才回家,心力交瘁的他对这对姐弟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方子鹏被张奇压抑的怒意吓得直往方子萱身后躲。方子萱老实地摇摇头,张云从不和他们说她成日在外头做什么,想来想去,也不过是打牌购物罢。
“你妈今天去找了沈琴。”
方子鹏的身体立刻绷紧了,手再次紧紧地攥住方子萱的手,方子萱却一脸茫然,只觉得“沈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才记起之前听方子鹏提起,这个沈琴是方建霖在外头豢养的情妇之一。
她一向不八卦,沈琴的名字也是过耳即忘,而且以张云的性格,成日就喜欢找情妇私生子的麻烦,去找沈琴也在意料之中,照理说张家对此也是持放任的态度,她不明白为什么张奇的态度会如此激动。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你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吗?”张老爷子闻讯而来,站在门口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些苍老憔悴,可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还是让方子鹏又往方子萱身后躲了躲,恨不得这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看不见自己。
“爸,你要把阿云惯到什么时候?现在差点出了人命,还不够吗?”张奇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尊重不尊重了,直接顶撞道。
“阿云是阿云,你现在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他们才多大,和他们说这些有用吗?若是影响了他们的学习成长怎么办?你给我出来!”张老爷子强压住怒意,胸口不住起伏着。
张奇却恍若无觉,“他们俩是阿云的孩子,自然有权知道阿云的事!何况阿云也是为了他们才出事的!身上流着我们张家的血,连这点儿小事都承担不起,那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张云出事了?
方子萱低头看着方子鹏,他的脸上绷得紧紧的,却难掩紧张之色,手将她的手攥得生疼,手心相贴处汗津津的,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给我住嘴!孩子才这么点儿大,你把自己的怒气往他们身上撒算怎么回事?”张老爷子怒不可遏,也顾不得还在一双外孙面前,直接将拐杖往张奇身上砸,“你这样做和方建霖有什么区别?”
“他们就是方建霖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一双白眼狼!我们这样为他们,值得吗?”张奇气极了,口不择言地回嘴。
“爸爸!”匆匆赶上楼的张颂文和程莉都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张奇。
“你!”拐杖掉落在地,张老爷子怔怔地看着方子萱,竟说不出一句话,张奇自觉失言,也讪讪地顺着张老爷子的目光往姐弟俩身上望去。
方子鹏的脸色苍白,胖乎乎的脸上净是无助和惶然,眼中含着两泡泪水,似乎稍稍一碰就要倾泻而下,方子萱却始终低垂眼睫,不发一语,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舅,妈妈她出了什么事?”过了几秒钟,她抬起头,直视着张奇,眼神平静,依旧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张奇看着她,难免也觉得愧疚,方子萱这几年的变化,他也算是看在眼里,虽然之前不肯相信,可她却用自己的成绩有力地回击了他的质疑,这个冷冷淡淡的女孩子虽然不娇憨讨喜,一直以来他也没喜欢过她,但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很让大人省心的模范生,他一时情急,说出那样的话恐怕也是伤了她。
“她捅了沈琴一刀,现在还在局子里,沈琴在医院抢救。”张奇颓然道。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舅你不是公安厅长吗?为什么不把妈妈放出来?”方子鹏躲在方子萱身后怯怯地说,眼泪已经一颗颗滚落下来,若不是太过担心母亲,他是绝不敢在张老爷子和张奇面前说半句话的。
“故意伤害是刑事犯罪,就算大舅是公安厅长也不可能说放就放,何况新来的范书记正盯着大舅,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落人口实。”张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子萱就不紧不慢地低头对方子鹏说道。
一提到范书记,张奇的眼神立刻变得复杂难测,回头望向张老爷子,只见老人一脸感慨,上次子萱在场的时候,周老爷子无意提起的话,她却一直记在心上,别看她平日默不作声,不问世事,心底却和明镜似的通透。
“那妈妈要坐牢吗?”没有注意到几人的脸色变化,方子鹏脸上全是惊骇之色,小脸变得更加惨白了。
“那就要看沈琴的伤势了,轻微伤、轻伤、重伤、死亡四种伤害结果,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一听到“死刑”两个字,方子鹏抓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连呼吸都窒了窒,她却恍若无觉,继续平静地往下说。
“但如果是轻微伤的话就仅仅是民事上的侵权行为,而不作为犯罪论。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区分故意和过失,妈妈一向跋扈自信,习惯以家世威吓别人,动刀动枪不是她的风格,也没有随身带刀的习惯,在出门前只是准备和沈琴吵架闹事的,并没有伤害沈琴的预谋和故意,那把捅了沈琴的刀,应该是沈琴家的,所以极有可能是在双方争执的时候,她才失手捅了沈琴一刀,所以她不是故意伤害,应该是过失,而过失致人伤害的行为只有在造成重伤以上的才构成犯罪。只要沈琴被鉴定为轻伤或者轻微伤,妈就不可能坐牢,如果是重伤就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如果沈琴死了,就要判三到七年的刑。”这些刑名罪名对方子萱来说是信手拈来,十二岁的方子鹏则被她绕晕了,基本上除了张奇和张颂文,其他人也是听的糊里糊涂。
“如果鉴定出来是重伤,你们的母亲可能就真要坐牢了。”此时的张奇试探的意味很浓。
“如果是重伤,不坐牢也是可能的,缓刑、假释、保外就医这些暂时不考虑,”方子萱的顿了顿,“如果想要不留一丝案底的无罪释放,都是可能的,可以往正当防卫上靠。”
第六十二章 冷漠
张颂文看着自己的这个表妹,心里绝对没有他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从知道她的母亲捅了人到现在,方子萱没有像她的弟弟方子鹏那样流露出一丝恐惧、害怕、惊慌的情绪,始终以绝对的冷静分析问题,在短短的时间之内所分析出来的,也正是他们律师团队讨论出来的结果。
此时最让他震惊的不是一个十六岁小姑娘所具有的法律素养,毕竟她是赵文朴先生的弟子,知道这些并不奇怪,最可怕的是她身上那股波澜不惊的冷静,他无端打了个寒噤,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做得到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虽然欣赏她,却始终无法和这个聪明的表妹亲近起来的原因,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人味儿!
绝对的理智,绝对的冷静,就连自己的母亲出事,她都能不动一丝感情地用最理性的态度分析问题,相比张云那苍老了几岁的父亲,气怒交加的大哥和惊慌失措的儿子,她的这个冷漠又冷静的女儿实在是太可怕了。
方子萱从来不会去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就算几人神色变化,她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关心的只有自己身后无助的方子鹏,以为恐惧而在不停轻颤着,甚至不敢看正在盛怒中的张奇一眼。
她的心中掠过一丝不满,方子鹏毕竟还是个孩子,张云惹下的祸事,张奇把气撒在他的身上。不仅毫无意义,还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既然妈妈出了事,可能会给张家带来祸事,我们姐弟俩也不便继续留在这里了。我们明天就回家,我们两个都未成年,妈妈的事还要麻烦大舅打点了,请几个好一点儿的律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她本来就是律师这个行当出身,自然明白只要上头有意疏通,沈琴又没死,就可以轻易地把刑事案件转为民事。不过是要张云这一方妥协。多付出些代价罢了。
她自觉这不是什么疑难案件。可在张家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还是个小姑娘心肠就冷硬如斯,就连张奇都为自家妹子不值了。张云一心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