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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此刻他对她所说的事情难以置信,可他却不得不相信!因为,她说的不错,纸永远也包不住火,真相永远也不可能被彻底掩埋,她没有理由骗他,即使她想骗他,也瞒将不住!
这一刻,他的心从震惊演变到了绞痛,那是撕裂般的痛,令他恐难招架!
原来,母亲的死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原来,父君才是真凶,并且,真正害死母亲的不单是父君一人,也是她自己!
原来,裴安一直以来的帮衬持助,无非是想利用他来稳固他在前朝的地位与权力!他便说么,以裴安那副自恃甚高的劲头,怎会对他这样一个纨绔不羁的浪荡王子加以青眼,原来是打着这么一层主意,果然,这世间根本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降临在他的头上!
呵,他们一直将他视为棋子、傀儡来暗自算计操纵,殊不知,他根本不想要这费尽心机密谋来的一切,更恼愤这般被人当成傻子来摆布……
周惜文冷睨着他的表情,丝毫不放过折磨他的机会,“哦,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一件事,那便是,这些年你好像一直都恨错人了,哈哈哈……”
说着说着,她癫狂的笑了起来,几乎乐不可支。
殷朗倏地回过神,惨着脸回望向她,“你这个疯女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他自是清楚她说的恨错人是什么意思,他原以为大妃是害死他母亲的仇人,殊不知竟是错的离谱。
而事到如此,他根本不知该去恨谁,是眼前这个女人,是裴安,是大妃,还是父君,亦或是……他的母亲!他不知道,真不知道!
耳闻她的笑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响烈,越来越癫狞,宛如魔音在耳边萦绕不散,搅的他心神欲裂,再也受不了她的摧磨,这便逃似的冲出了门去,奔离了冷宫。
周惜文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慢慢的收起了笑声,逐渐面上染上了一层快慰之色。
其实,她之所以清楚的告诉他这些事,并不是在为了大妃开脱,而是想让他知道真相后痛苦不堪,深受折磨!
即使她杀不了他,哪怕她再难报仇,她也不会让他就此好过的,坚决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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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冷冷绵绵,雨中伴着风,风中卷着雨,打在身上寒凉入骨,冷入心窍。
顶着暗淡一片的夜空,淋着冰凉的雨水,男人漫无目的的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他的衣,身上的冷意在逐渐加重,驱之不散,如影随形。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广晟宫的殿门口,里面烛火暖黄,只觉暖意洋溢,可饶是如此,却丝毫温不到男人泛着寒意的心。
他定定站在门口一瞬,随即毫无迟疑,推门而入,一股暖流迎面扑来。
正在殿中值夜的旦儿,见男人深夜冒雨,且不顾禁令而来,忙上前微惊道:“殿下稍后,容奴婢去通禀娘娘殿下到访。”
说罢,匆匆奔入内寝,这个时辰,大妃还未就寝,是以,片刻后,便随着传话的旦儿自内寝走了出来。
见到殷朗的一刹,大妃亦微微一惊,这孩子怎么如此的糊涂,竟敢不顾及禁令偷跑出来,若被陛下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扫过寂静无人的殿外,一招手,示意随侍将殿门关严,随后,匆步走到他近前,蹙眉凝声道:“殿下,你怎么……”
话未说完,扫过他湿漉漉的衣衫,才知他淋了夜雨,全身上下已然湿透,忙吩咐道:“丫头,先去倒杯热茶来给殿下暖暖身子,顺便取来一块干巾,长海你去熬碗姜汤来。”
“是!”二人得令忙匆匆去准备。
这期间,殷朗一直呆呆的站在那里,低着头,垂着眸子,一言未发。
冰冷的水珠自他的发梢滴落,颗颗坠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晕出了点点沉默泛着凄凉的水渍。
大妃回过脸来,睨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暗自于心底叹了一声,一挥袖,道:“殿下过来坐吧。”
熟料,男人只无声的摇了摇头,继续一言不发,不知现下脑中正在想着些什么。
见他如此沉默,大妃虽觉诧异,倒也没有勉强,这时,旦儿去而复返取来了热茶与干巾,“殿下用些热茶驱驱寒。”
第两百零四章:夜遇
更新时间:2014…8…20 22:28:50 本章字数:4965
见他如此沉默,大妃虽觉诧异,倒也没有勉强,这时,旦儿去而复返取来了热茶与干巾,“殿下用些热茶驱驱寒。”
殷朗慢慢接过,浅浅抿了一口茶,一股热流划入腹腔,缓释了些许寒意。
接着,旦儿又将干巾递到了他手中,示意他擦一擦发上的雨水,然而,他只默默的握在掌中,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妃扫过他手中那块已紧紧攥出一片褶皱的干巾,眉宇微微拢起,缓声道:“殿下深夜来见本宫,是有何急事吗?”
闻言,殷朗这才缓缓抬起一直兀自低垂的头,随即淡然扫了一眼随侍一侧的旦儿。
大妃会意,一挥手,示意她退下,“殿下可以说了。”
话音刚落,便闻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想问一问娘娘,我的母亲到底因何而逝?”
之前在冷宫中所听到的那些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他承认自己大受打击,虽然心中已经不可否认的相信,但还是不能单听她的片面之词,为了更加确认事情的真相,他这才找到了这里来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之所以问到了大妃这里,是因为如果真如那个毒妇所言,母亲是父君设计所杀,因由他们是亲生母子的关系,那眼下他的处境该是岌岌可危了,不,应是一直都是岌岌可危的!对于这一点他十分清楚,若不然,父君也不会趁着这次事件一心想要废掉他的头衔,将他幽禁终生了。
所以他不能在此番的绝处逢生后再傻到去当面质问父君此事,那样,介于他与裴安向来走得近的关系,只怕会令父君对他痛下杀手,以绝后患,他决不能那么傻的去自寻死路!是以他才选择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敌对来询问,说来也真是讽刺,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到最后,却是他唯一能交心相谈的人。
大妃微愕,面上略有所变,不答反问道:“殿下为何有如此一问?”
殷朗敛了下眸,深吸了一口气,须臾,悠悠说道:“我之前曾去过冷宫,周惜文告诉了我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时,大妃的脸色早已大变,心震间,沉着嗓音急声问道:“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结论,但她却还是止不住的明知故问。
男人睨着她骤变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全部。关于我母亲的真正死因,关于她的真实身份,她效命于谁,她都做过些什么,一字不落,她都清清楚楚的透露给了我!”
说着说着,他已低吼了起来,明显心情激动所致。
大妃猛地一惊,心一点一点的沉下,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随即缓神轻声安抚道:“殿下先冷静一下。”
然而,殷朗却嘶声笑开,“呵呵,冷静?那好,请你指天为誓,郑重的告诉我周惜文所说的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
他已情绪失控,可大妃却只能眼见如此,而无言以对。
其实,她早已想到了,殷朗一定会去质问周惜文突然毒杀他的原因,也该想到周惜文定不会放过在精神上折磨他的机会,势必会将埋了多年的真相揭露出来,只是,在她一时没有思量出应对的办法时,而这些不期望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看来注定如此,即使她想拦也拦不住!
可那些真相使他痛受打击是小,若为此让他对陛下生出怨恨之心,继而做出什么悖逆之事,亦或是,他知道真相的事情被陛下那里蓦然得知,那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她不能眼看着他们父子反目成仇,若不然,她做了这么多年的代罪羊岂不是枉然白费了?!
可现在,她要如何回答他,要怎样阻止事态严重的恶化下去呢?
沉吟一瞬,大妃终敛起眼帘沉声道:“无论周惜文都跟你说过些什么,无论事实怎样,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她有她的苦衷,而你的父君也有他的不得已。我奉劝殿下一句,事情都已过去了,就不要在抓着不放,应该学会忘掉,将一切抛开,忘得一干二净!”
事已至此,她只能这样开解他,意在相劝也是在暗暗的提醒,只因那些个真相只会让他身受无妄之灾,他只有当做不知道,才能安然度一生。
这番回答,终是令殷朗心中残存的那点侥幸寸寸破灭成灰,看来,他也不必再追问下去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么?!
呵,其实他也是多此一举,又何必问呢?那点不甘心不确信,揪至最后,到头来也只会令他更加痛苦罢了!
他晓得她后面的话是在警醒他,告诫他,若执意追究着这些真相,结果不会对他有半点好处的,其实,不用她说他心里也是万分清楚的,只不过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仇视的人,会在紧要关头、关键时刻如此的关心着他,他知道父君欲废他王子头衔的那晚,她曾替他开口求过情,回忆起多年来自己种种愚蠢的行为,愈发无颜以对!
他闭了闭眸,满颜的愧然。
可是,那些事既然已经知晓,真的能忘掉么?
想着,他猛然睁开双眸,望着大妃,痛苦的低喃道:“试问我如何能轻易忘掉?他们一个个都太可怕了,这个王宫简直是一层望不到出口的壕渊地狱……其实,父君废了我也好,至少让我摆脱了束缚,自此一身轻,再也不会被噩魇缠扰,再也不会被那些痛苦所累!现在的我真希望若有来生,再也不要投生在帝王家,只愿做一个寻常的村夫,过着无忧的日子,一生平淡快乐!”
那是他心死成灰的绝望之言,听在大妃耳中无尽感慨,于心底无奈的哀叹。
良久,男人抿了抿干涩的唇,低低发出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最后,他转身慢慢的离开了大殿,背影显得那样的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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