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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快跑!婆婆呼喊着,却被家丁狠狠的踢开。她的身子几乎是横飞了出去。
月色骤寒。尖叫。铁玉兰发疯似地跑过去,手足无措,婆婆满头银发的脑袋摊在石凳的一角上,呼呼流着血。
婆婆……铁玉兰的哭喊让所有人怵然而栗。好久,铁厅才缓缓的靠过去,却见婆婆微微抬手,指向铁厅,目光迷离道:老……老爷,她……是你的女……儿……
随后手臂猛然垂落,气息灭绝。
婆婆死了。铁玉兰当场昏阙。
铁厅有些恍惚,他久久沉默后,令人将婆婆偷偷安葬,又连夜送女儿去了远方一个亲戚家。
他退让了,在婆婆最后一丝气息里,他感到了剧烈的惭愧。所以他决定紧守住这个秘密,让女儿在外地流产后,再接她回家。那时候,她还会是她的好女儿,一切只当作一场梦。而唯一真实的,只有他对唐家更加浓烈的仇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儿刚刚去了没几天,那边便传来铁玉兰因拒绝流产而出逃无踪的消息。这次,铁厅是真的愤怒了,他的愤怒让他一病就是三个月。
他发誓要清除这个孽女,可他再也找不到女儿的影踪。
眼见一年过去,铁厅的愤恨也早已经消退,她对女儿的爱依旧深沉着……可是玉兰,你到底去了哪里?每每心绪至此,他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现在,铁玉兰回来了,抱着一个女婴回来了。她没有直接走进家门,而是去了后山一个林木苍莽的崖底。她将婆婆送自己的那块灵玉给女婴戴上,再把她放到一棵老树下面。然后,她在女婴尖利的哭泣中,轻然走开,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
再见了,礼物……她默默的念道。
是的,礼物。她颠沛流离,用了十一个月才产下的孩子,她却一直都喊她礼物,尽管她已经给她取了个美丽的名字,星儿……因为孩子在出生的时候,背上天生一排精致的红痣,状若北斗。
可她还是喜欢叫她礼物。她是唐顶山在那个风雪之夜,留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一个据说会破家丧门的礼物。
此刻,她要把这份礼物遗弃山林,然后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生活里将有她一生的复仇。
复仇……在唐顶山冷冷的说出“打掉”的时候,在婆婆含恨而逝的时候,她就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再把孩子抛弃。她要报复唐顶山,这个孩子将会是一颗绝妙的棋子。
一个一流的复仇者,就是要穷尽一切去毁灭对方的心灵。她冷冷的笑着,仿佛已经看见了唐顶山崩溃的表情。
然而她再次面对唐顶山的那一刻,却瞬间绝望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孤寂而脆弱的唐顶山。他早在铁玉兰出走的第二天,便已在半仙唐的催促下,和那个贤淑的小叶喜结良缘了。
他带着妻子,抱着孩子,向她热情的笑,笑容里是一个已婚男子惯有的满足和淡然。他已经不可能再是她的。
心在崩溃,终究是自己败了。铁玉兰心中忽然涌起无尽的嫉妒和苍凉,她望着他们,他们的幸福和温馨令她不禁颤抖。蓦然,她感到一股浓烈的孤寂,她忽然间想到了自己的星儿。
不,不,我不能没有她,哪怕是带着她流浪天涯,不……铁玉兰慌乱自语着,猛然冲出了唐家小院,奔后山疯狂地跑去。
天色渐黑,她终于找到了那棵树下,可孩子早已是杳无踪迹。她于是满山的疯狂着,呼喊着,直至深夜……
话讲至此,铁玉兰已然泣不成声,泪水在她眼中不断的涌出,嘴角瑟瑟颤抖。
终于,她又继续说道:星儿丢失后,我万念具灰,后来在父亲和哥哥的苦劝下,我也就答应了白市长家的亲事……虽然人家都说白市长的儿子不学无术,人生浪子,专爱挥霍钱财,可我还是嫁了,哈哈,说来有趣,白市长在一次到丝竹镇拜访省长亲眷的时候,给我相了面,他说我像我这种面相的女子,在外巾帼英雄,在内持家有道,正是约束他儿子的合适人选,所以他就提了这门亲事……真没想到啊,我这样一个曾被人当作丧门星扫地出门的女人,竟然也会持家有道!哈哈……
铁玉兰朝向唐顶山一阵凄然大笑,笑得众人心头不禁酸涩。
唐泽母亲流泪问道:顶山,你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
老杨和唐泽也盯了过去,期待着唐顶山的回答。唐顶山动了动爬满泪痕的脸,苦苦一笑,却问向铁玉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怀孕的事情!我,我……
言语哽咽,唐顶山瑟缩着蹲下身去,双手紧紧的抱着头,无声抽泣。
笑,铁玉兰只是笑,笑得满目悲凉。
唐泽对着这一切,心中也是一片凄然。他看了看铁玉兰,又看看母亲,还有地上痛苦哽咽的爸爸……陡然,画面般的,他的脑际又呈现出了那些幽怨的眼神,宫明母亲,绿衣女子……
他忽然冲动起来,冲父亲斗胆问道:爸,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往事瞒着我们?你和宫明母亲又是什么关系?
众人一片惊异,纷纷放下自己的心绪,一起看向唐泽。
什么?宫明母亲?泽儿,你怎么……唐顶山站起身,目光闪动而无辜地道: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啊。
不,不可能!唐泽竟一时上起了别劲:爸,请你告诉我好吗,以前你和铁姑姑的事情,你也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们……你说你没见过她,那我就告诉你,宫明母亲她……
也许是铁玉兰的回忆触动了他,唐泽此刻忽然很强烈地想知道父亲的过去。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父亲有很多事情隐瞒着他,尤其认定了父亲和宫明母亲有着某种过往。他不能自已地把宫明母亲初见自己时的那些情形,那些幽怨,以及宫明母亲的相貌,都一一描述了出来。
什么?未等唐顶山言语,铁玉兰却率先惊问起来:你说什么?你再把那个……那个宫明母亲的相貌描述一遍!
唐泽虽然诧异,却也没有拒绝,便又说了一遍。
只见铁玉兰目瞪口呆,喃喃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她怎么会和我死去的婆婆一模一样!
顿时,屋内一片诡异……
第 2 部分
重返洛陵
铁玉兰在讲完他和唐顶山年轻时的那段恩怨之后,便被老杨送去了医院,空留下唐泽一家黯然神伤。
唐泽母亲哭了一阵,也没再说什么,她甚至没有责怪丈夫半句。
性情贤淑的她努力藏起内心的伤口,反而平和地去安慰丈夫。
她微笑地说:顶山,别再多想了,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再怎么伤心也是于事无补的……再说,你那样做也是出于无奈的,至于小紫……如果你们真有父女缘分的话,上天会让你们重逢的……
唐顶山对妻子的反应甚是诧异,之后便是无尽的愧疚和感激。他什么也没说不出来了,只是动情地紧紧抱住了妻子,久久地哽咽。
而较之父母,唐泽似乎受到的伤害最大。自铁玉兰离开之后,唐泽便陷入了一团杂乱的焦躁。铁玉兰最后说出的那番关于宫明母亲和她婆婆的话,总是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着,使他再也无法平静。它就像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唐泽心中所有的疑问,令他几欲崩溃。
不可思议,宫明母亲又怎么会和铁玉兰的婆婆一模一样?之前未决的疑问也随之而至,宫明的祖先又为何与那个白衣老者一模一样?那么宫月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又到底与唐家什么关系?还有佛瞳、血魅、小紫、爷爷、绿衣女子……等等等等,所有这些,都在他心中超越负荷地汹涌翻腾着,他再不能够承受。
而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他和宫明的一见即别。他此时对宫明思念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一天刚过,他已经像头抓狂的狮子。
所以他决定再去洛陵赋走一趟,那如今是他唯一能够找到宫明和一切答案的地方,尽管它一直都被大家看作虚幻。
他郑重而坚决向老杨表示,不管法院将给他怎样的判决,都要容他再去一次洛陵赋,即便他找不到任何答案,他死也瞑目了。
老杨答应了,他说他会尽力说服上司的,再给唐泽一些时间。
老杨这么说的同时,也是下了一个十分冒险的决定。其实在铁玉兰离开唐家的第二天,法院就已经决定正式逮捕唐泽了,只是前来的警察都被老杨的警队给暂时封闭在了镇上。
老杨豁出去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干。他想他既然不能让一桩冤案翻身,他至少还有能力让受害者少受一些委屈,哪怕为此而丢官罢职。老杨真不愧为一个真正的警察。
去洛陵赋这天,老杨甚至提议要和唐泽父子一起过去。他说按目前的情况,他即便留在镇上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还不如和他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顺便也看看那个神秘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唐泽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他不想让老杨和父亲跟着他冒险,洛陵赋那种地方本来就怪异无比,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又多送了两条性命。而且一旦父亲也离开了家,家里就只剩母亲一人守着,铁玉兰和法院那边又逼的很紧,委实让他放心不下。所以他坚持要一个人去,任谁也劝说不动。
唐顶山还是第一次见儿子这么倔强,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也只好叹声作罢。但他要求必须要把唐泽送进洛陵赋,并保证送完后一定回家。唐泽考虑了许久,总算勉强答应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三人早早起床。唐顶山又给儿子细致地检查上一番,见《九转回星经》和降魔尺都已齐备,这才放心和老杨一起陪着儿子出发了。
路程依旧。唐泽一马当先,匆匆地走在前面开路。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心急如焚,他恨不能一下子飞去洛陵赋,飞去宫明的身边。
然而路途悠长,蜿蜒崎岖的山道似乎总也没个尽头。
晨雾不稀也不稠,太阳刚刚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