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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搭理她,她便绕到他面前,抬头望着他,一勾唇角,神色镇定而苍凉:“你不就是恨我么?六叔之死,全因为我当时故意挑拨,更因为我帮翟珏得到兵权,还因为我突发奇想,做那什么劳什子鞭炮,给了庄楠可趁Z机,还害他受了内伤……六叔的手伤也是因为我!若不是我他不会在斗箭中输给翟珏……是我害死了六叔,你全明自的……”翟羽自腰间掏出匕首,刃尖朝己递向翟琛,“你恨我,不妨就杀了我!也成全了我,以死向他谢罪!”
“死?”翟琛低头对上她视线,眸中血丝密布,遍生嘲讽,下颔上是冒出的密密胡茬,薄凉唇角却抿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以为你死了就可以谢罪?”
“那你要怎……”
“是我的确想杀你,无数次地想杀你……”翟琛不待她问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语声轻巧背后却是无穷尽被扭曲的恨与悲,“就是看到翟琰落气那一刹,我都恨为什么我没有杀掉你。如果我早下手,他没有这样的结局……可是现在你死,谢不了罪……该死的是我……是我。”
翟羽怔然看着他。这般落魄到几近疯狂的翟琛是她第一次见到,显然翟琰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太过沉重,就连一向冷漠入骨、手段狠辣、对所有生命情感都不屑顾的他,也成了此般模样……
可是他说什么?为什么该以死谢罪的是他?
就因为他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早绝后患?
看出她所有的疑惑般,翟琛自嘲一笑,“你当那日翟珏大婚,在后花园假山边,你向我演那出戏引我上当时,我真不知你打算,真不知翟琰就在身后么?”
56 放过
翟羽霎时惊住,可脑子却转的飞快,问题接连蹦出:“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阻止?难道是将计就计?可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将要到手的兵权旁落?你不想要那兵权?为什么?莫非你想逼反翟珏?对!你想逼反翟珏!你不要做造反的那个,你想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登上那个位子?”
翟琛眸中颜色越显深邃,静静看了翟羽半瞬后,淡淡说了句:“不枉还是跟过我那么长时
间。”
这言下之意竟是承认了……
翟羽觉得眼前一花,身子也晃了晃,枉她机关算尽,自作聪明,还为自己所作所为愧疚不安,可所有一切,竟还是在他的掌控之内,从没有撞出去过……
但是……
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看向他,声音微颤问:“那你为什么不能和六叔商量着来呢?怕皇爷爷不信你们真的闹翻?还是……你不信任六叔?这又怎么可能呢……
“我此生没有真正信过任何一人。”翟琛神色平淡地转过眸光,望向楠木亩格与透进日光来的窗纸。
“包括六叔?”翟羽不敢置信。
翟琛用沉默回答。
翟羽不受控制地微微摇头,瞳仁一转,又忆起一事:“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身后的援军不是真的朝廷车对不对?我远远看看,最多不过一万人,却皆是骑兵。你即使带着他们全部杀回康城,人数也远输于翟珏兵力,却为何能成功退兵?”
“他们是我私自豢养的军队,名玄衣骑。从五年前到今天,也不过八千。”
“你竟然私下养兵?”翟羽更惊,“莫非你从康城领兵出去就打好了这个王意,要将这八千人混进来,成为自己关键时刻的一步绝密暗棋?”
“没错,所以本来召集他们在天珠山集合后就可以直杀康城的,就为了等那一身援军军装,我又拖了两天。就是这两天,害死了翟琰……”提到翟琰名字时,翟琛漠然无波的神色才终于有了裂缝。
“四叔……你后来不跟我们联络就是惜假死遁走去召集玄衣骑?六叔难道不知道你养兵之
事?”
“我没对他说过。”
“可他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到最后他还一直笃定你不会有事……我想,他应该早就知道你有此打算了。”
“也有可能,因为我没有一定要瞒他。”
“那说明你对他还是信任的啊!”翟羽上前一步,拽住翟琛袖口,“可是你不信他了,因为皇爷爷向他威逼利诱让他杀了你,外加上他之前为了想让你放我走,已不惜与你翻脸,所以你认为他说不定会借机除掉你,于是你才想要召集私兵,更即使脱离危险也不告诉他!”
“是啊,”翟琛将自己袖口从翟羽手中点点扯出,自讽一笑.“是我不信他了,我甚至故意将他置于危险之地,想着或许康城所有士兵都死了更好,这样更便于我的玄衣骑伪装隐藏。我总以为即使如此,他不会死。可惜我太过自信,总以为什么事都在我掌控之内,这次我错了,无
可挽回。”
说到此,他停了停,略有些上扬的眼角轻描淡写往翟羽这个方向一瞥,缓声续道:“因此你明自了,翟琰的死全缘于我的心狠和过于自信,你不用来我面前自责愧疚。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翟羽本能摇头:“不是的,不完全是这样的。为什么玄衣骑的事你连六叔都没说,现在却对我说了?你不是个习惯解释的人,即使是我发现了这只骑兵的不对劲,以平时的你,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你让我不要愧疚……我怎么能不愧疚?你和六叔终究还是因为我心生嫌隙,而六叔也是因为想护着我才不断地逼你,甚至让你误信他会听皇爷爷的取你性命!”
“所以呢?”翟琛似笑非笑反问一句,“所以你想说其实是你红颜祸水?他被你蒙蔽护你心切?而我色令智昏不肯妥协?翟羽,你真是高估你自己。”
“不,还不止,你对我解释那么多,是为了揽下所有罪责,让我心安……”翟羽哺着泪,又一度拽上了翟琛的袖子。
“哈,原来这么多年我在你心中居然是个大善人,还对你如此多情,”翟琛低头,冲她嘲讽地笑了笑,“那既然如此,之前你恨我什么呢?”
“我……”她有一肚子话,在喉咙口来回碰撞,可被他突然这一问.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无法解释了?”翟琛再度抽手,并推着她后背,往门口送了几步,沉声道:“出去吧,不管你内不内疚,不必来我面前表演。我此时心情很不好,不想伤你。”
翟羽瘪了瘪嘴,眼泪不停在眼眶中打转,手已经扶在了门上,最终却只是扭头再度看向他,“四叔,你为什么从来不肯承认其实你对我很好呢?”
翟琛冷笑,“我对你好?那你身的伤是从何来的?”
“四叔……”
“出去”再冷冷说完这两个字后,翟琛眼不见心不烦般闭上了眼。
翟羽一个没忍住,爆出一声哭音,又匆匆用手掩住,泪流满面地说:“你在怕什么呢?怕带我起去地狱么?我不怕啊!如果六叔是因为我俩共同的错误而死,那便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我让你出去!”翟琛忽地再睁开眼,眼中恨意闪烁,狠地让人心头发寒,“莫非你在此刻还要告诉我,我这么些年就教出来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看不出事实真相的瞎子么!?”
“四叔!”
翟羽再不管不顾,径直转身扑向他,狠命环住了他腰,埋首他胸前,哭着说:“我很想你……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想你……”
翟琛在她扑过来时有些呆住,没躲开,待反应过来,原本想推,可手碰在她左肩,触手却微觉滑腻。她伤口渗出的血其实早在浅褐色的粗布军服上浸出一大片嫣红,她脸上也还有他刚刚失手砸出来的血迹,她浑身的伤,哪样不是因为他?翟琛心口为难以名状的原因在剧烈地收缩,就是自诩淡薄无情的他也觉得那疼痛让他有些禁受不住,一时只能僵在那里,任她抱着他,一点点诉说她对他的思念——
“我原本以为我恨你,即使不恨,也不该这样想你的。可是当我认为你面临巨大的危险几乎毫无生机时,当我得不到你半点消自,无法确认你平安时……我只觉日子前所未有的难熬。
这么多天,我每时每刻都想去找你,是六叔不许,说我出去容易被翟珏抓住,反而成了你的负担。于是我选择相信他,想,大不了若你真死了,至少我能得个痛快,反正生无所欢,死就成了解脱。那时,我终于开始想,在我因母妃去世而昏迷不醒期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引我那般恨你……四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你对我很好呢?为什么呢?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想让你得偿所愿,开心的活着。”
翟琛眼眶竟然悄无声息地红了,甚至可以看出他其实在微微颤抖着,可他只是静了片刻,就反过手去扳翟羽的手:“你说够了没有?翟羽,你真是越来越天真,为了让自己好过就学会自欺欺人了是不是?我早该知道你难成大器,一事无成。说什么仇恨滔天,斗不过的时候就自己先跟自己妥协了,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他厉声说完这些话,也终于掰开了她的手,用力地丢了开来。
翟羽声音也激动起来:“什么仇恨?我不记那些仇恨了!而你出发前不是还跟我说想跟我重新开始么?我说我想忘掉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说你也想重新开始.但和我想的不一样!你难道忘了么?”
“没忘啊,”翟琛抿起唇角,隐约露出个讽笑,“我的确想重新开始,那就是再也不要见到你,尤其是现在不想报仇只知道蒙骗自己的你。没意思,我玩腻了。翟羽,我放你走吧。你既然也不想报仇了,那便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翟羽如被大棒当头敲了一下,霎时僵直原地,石头人一般丝表情都没有了,许久许久,才声音飘忽地问出一句:“你要赶我走?”
翟琛轻轻吸了口气,很是淡然惬意地:“准确说是‘放’。你不是说过只要我放你走,你便放下切立即离开吗?现在我成全你。怎么?以前说的谎话自己不记得?”
翟羽半张着嘴,嗓音出口十足喑哑:“如果我真要走,这么多日子你当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