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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着丁家干,也想着银花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她们一定在谈论我,因为我钻到林子里不出去了。她们谈论我什么呢? 但是,当我再找她们时,我只看到银花,银花身边的那个女孩不见了。
我突然觉得我在林子里也是不安全的,尽管,我知道那个消失的女孩不会来找我。
看来丁家干也累了,他动了动身体,想换一种站法,想把两只手交换一下。但是换一种站法,就会挡着别人看电视,他只好还是恢复原状。
小谢,丁家干眼睛望着人群,喊道,小谢呢?
没有人回答。
小谢,小谢! 我操他家二姨奶的,小谢又死没有了,谁换换我啊,想累死我啊? 累死我你们明晚就别想看了。丁家干的声音有些着急了。
小谢! 底下也有人帮丁家干喊,小谢,小谢……
小谢! 大白牙也叫一声。
大白牙你就别喊了,丁家干说,就你来换我,你让我也看一会儿。
大白牙说,美死你了,好歹你一个人干吧,我又不是你们植物园的人。
那就算了,不要你扶了,我找老杨。丁家干又喊道,老杨,老杨你来,你来替替我,老杨呢? 也死没有啦? 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坚持到底吧,反正电视也要结束了。
丁家干摇摇肩膀晃晃头,又说,老杨死没有了,小谢也干坏事去了,就耍我一个人了,明晚我也要干坏事,叫你们都别看电视!第三章 野鸳鸯
我的宿舍和丁家干的宿舍紧挨在一起,他刚一进屋,我还听到他轰轰的几声咳嗽,马上就传来呼呼哈哈的鼾声了。他真能睡啊。他的鼾声非常的饱满,像海潮一样浪花滚滚,波澜起伏,在这样的鼾声中,我能睡好觉吗? 我不免担心起来,联想到他对我的态度,我便有一种预感,我和他肯定玩不来,我在他手下肯定没有好日子过。这个人有些怪,长得丑陋不说,脾气也怪,为人处事似乎也是怪的。因此,我上班第一天,就萌生了不想在药材所干而换到园艺所的想法。
由于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吧,我一个下午肚子都咕噜咕噜的,已经跑了两三次厕所了。
丁家干的鼾声让我睡不着觉,也让我的肚子不舒服。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肚子里翻泡冒气,又想上厕所了。
厕所在植物园办公室的前边,偏左,就是那片高大的水杉林的边上,我要穿过宿舍区的月牙门,走过园艺所管理的那片盐肤木和黄连木小树林边上的红砖小道,才能跑到厕所。这段路不短,大约有250 米到300 米的距离,我得一路跑去才能来得及。我抱着肚子,弓着腰,脚下生风,一路狂奔而去。厕所就要到了,厕所边上那盏灯已经越来越明亮了。但是一个黑色的人影吓了我一跳,更吓我一跳的是,一个黑影马上变成两个人影,他们就在盐肤木树的林子边上。我突然刹车,腿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虽然没跪到地上,屎却吓到裤裆了。我下意识地夹紧屁股,嘴里慌张地问,谁,谁……
对方说,是我……
他不是妖怪。他说人话了。他是人。他个子高高的,很瘦,声音虽然有些沙,但也是真实的人话。是人我就不怕了。我感觉到裤裆里又湿又热,大概也是很臭的。我感到不好意思,但已经没办法了。好在没人知道我把屎吓到了裤裆里。我又看清了说话人的身边,是一个女人,她把脸背过去,我看到她的长辫子,还有裙子。她穿裙子,是那个时候非常少见的,而且,已经是秋天了,是十月里了,夜,已经有了点凉意。月光似水,女人的裙子非常醒目,裙子的颜色一时难以断清,裙子上的花却清晰可辨,是一朵一朵的向日葵。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她的削肩、她高高的脖颈,还有因为裙子而显得很细的腰、腰下丰满的屁股。她把脚在地上踏来踏去,显然,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不安。她不愿意转过脸来,似乎我认识她似的,或者,她怕我认出她来。
你是谁? 那个男的说,露出牙齿笑着。他似乎在掏烟。他想敬我烟。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柴油味。
你抽烟?
不不不……我是新来的……我我,我上厕所……
噢,我是……
我没有听他说,撒腿跑了。
我惊动了一对鸳鸯,我很不好意思。我蹲在厕所里,想,这人是不是就是丁家干找的小谢? 完全有可能,那女的呢? 是他的女朋友,还是……
从厕所里出来,我不敢走原路回去,我怕我在路上还碰到那对鸳鸯,这样反复打扰人家,太不够意思了。记得,从食堂那边绕过去,沿着围墙,也可以走到我们宿舍,我吃完中午饭时,就是跟着丁所长、老杨他们从那一条砖路走回来的。
我从园部办公室门口向西,往食堂方向走去。四周不是很静,总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声音。
植物园园部的院子不算小,又坐落在整个植物园中间,四周都是密密匝匝的植物,空气里飘荡着植物的清香,还有秋露的凉爽。我感受着清香和凉爽,从食堂拐过去,从水塔旁边走过,走上了那条红砖小路。路旁边也是栽种的一丛丛花卉,因为是秋天里,花都谢了,但花丛的杂草里,还有野秋菊在开放。月光明丽,和树木一样安静。老鼠很多,“剌溜”从我脚前跑过,还有呜叫的秋虫,让这种安静越发地不够真实,也叫人希望这个世界发出点真实的声音。
果然有声音传来,是一个女人低低的啜泣,和秋虫一样。我的心一下提起来了,是女人在哭,还是像哭一样的虫鸣? 或者是鬼怪妖狐? 抑或就是刚才那一对男女?我大气不敢出,腿在颤,心在抖,迈不开步子了。她是在哪里哭呢? 是在低矮的盐肤木树林里吗? 还是在不远处的水塔里? 抑或在半空中? 我判断不出啜泣声来自何方,啜泣声开始婉转,开始抽泣,声音也渐渐大起来并渐渐清晰。我正想快步走开,那啜泣声又突然消失了。我更加惊慌,胸窝一阵阵发凉,恐怖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我盼着啜泣声快快响起。我望着眼前低矮的盐肤木树,月色里的树林上空,升起了薄薄的雾岚,难道是哭声所致? 稍远处的高高的水塔也被雾岚埋住了顶部。突然而至的雾和突然消失的啜泣声让人猝不及防。我只有一个想法,赶快逃离这里。就在我移动脚步的时候,一阵突然的笑声更让人毛骨悚然。是女人在笑,笑声喳喳喳的,非常地特别,我还从未听过这样的笑,喳喳喳……喳喳喳……像某种乌,或者秋田里的土蛙。她的笑,先是有前奏,接着便像流水一样了,接着便上气不接下气了,接着便有声音传来了,你想要我命啊……喳喳喳……
你要我命……
我终于长吐一口气一一果然还是那对男女,我想躲开那对鸳鸯,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碰上了。
那你就要我命吧。这是一个男中音,昏昏沉沉的,声音里也带着笑。
喳喳喳……要,要命……
我不想惊动他们,我觉得听到他们的声音都是一种罪过。我蹬着雾,快速离开了。
我走上我们宿舍的走廊时,看到前边一个人,正在开门。我还没有说话,那个人就说话了,是小陈啊,这么晚了,干啥去啦?
这是老杨。我心里踏实多了。
我说,我拉肚子。
我没有告诉老杨我碰到了一对野鸳鸯。但是,来植物园的第一晚,我就意识到,植物的夜晚也是不安静的。第四章 益母草
我们要把晒干的益母草切成一小截一小截,每截半寸长左右,分装成一千克一包,然后送到县药材收购站。
丁家干心不在焉,铡刀在他手里老是跳,老是晃,我老是担心他要把老杨的手铡了。老杨续草,丁家干管铡刀,这是一项配合必须非常默契的工作,但是我却觉得丁家干和老杨的配合有些问题。老杨两只有力的大手卡紧益母草,送到铡刀底下,丁家干把铡刀压下来的过程中,老是要打晃,不是人打晃,就是铡刀打晃,或者,铡刀锋利的刀刃在接触益母草的瞬间,铡刀要跳一下。稍微对农活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丁家干的犹疑不定,很危险,一刀下去,能把老杨的手指或一个手腕铡掉。可老杨却浑然不觉,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刀口下送草。
我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两人配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不会出现我想象中的不幸事件的。就在铡草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响起的时候,大白牙跑来了。我看到大白牙从小桥上跑过,往我们干活的水泥场上跑来了。
大白牙脸都跑白了,她胸前的大乳房上下窜动,感觉很累。她没有喊,也没有叫,一直跑到丁家干身边,把双手按在丁家干的肩膀上喘气,大口大口的。
丁家干被她焦急的样子吓住了,冲着铡刀喊,什么事什么事!
大白牙没答他话,一把就拉走了丁家干。
什么事什么事……丁家干一边走一边说。
大白牙还是没说什么事,而是一直把他拉到场边上,趴在他耳朵上说几句什么。
丁家干又跑回来了,他涨红着脸,对老杨,也是对我们说,我操……操他家二姨奶的,我说我心里怎么老是疙疙瘩瘩的,真出事了,老杨,你领着大家干,我到小崔庄去一趟。
丁家干跟着大白牙急匆匆走了。
老杨望着他们,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