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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坐得住,取点东西就走。”
其余几位也上来寒暄恭贺一番,唐末方跑到查验处,看到就小宋在,问:“宁远报什么货?”
“电子配件。不多,十来个箱。”
“他们现在免检了,不开箱查了吧?”
小宋瞄了瞄外边喝茶的科长:“估计不查了。不然不说咱们出尔反尔?赖强刚给口岸各个部门都送了几箱子进口水果。东西不多,情面难却,都收了。我说你不今天结婚吗怎么突然来了?”
“我有东西落这里,马上就走。”
回去的时候,唐末想,万一吉祥饭店来了卡车司机,那这批货倒闭查不查?别说宁远现在己经是免检企业,就算不是,他也没有权力指挥现场关员査,这件事总要找个可靠的领导汇报?
找谁呢?他的顶头上司侦查处副处长老许?老许人倒是好人,但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工作嘛,谋生之道,领导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不触犯底线,永远可以马马虎虎,随随便便。把这事告诉他,他一定会说:“唐末,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啊,你有什么证据吗?要是查出来没问题,不是被人戳鼻尖骂吗。再说,宁远作为G市风头最健的企业,跟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打得一团火热,人家总裁李元春跟咱们时人局长也是好朋友,你说咱犯得着惹这种没影子的事?”
如果跟他再辩驳几句,他还会抱着他的大号搪瓷茶缸语重心长地教训他:“小伙子,我当年也跟你一样血气方刚,渴望着破个大案,建功立业,但是啊,我实话告诉你,我跟头跌了一个又一个,到现在,一把年纪还只是个副处,别的不干实事善于钻营的一个个都窜上去了。江湖险恶,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老老实实待着吧。”
唐末一直觉得,跟老许谈话,就好比找盆冷水灭自己的火。自讨没趣。 那么潘时人?
潘时人曾在海边野码头,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让“野狼”现出人形,不管他后面有什么样的背景,哪怕通了天,也要揪出来,他这乌纱帽宁可不要。
可是,不知从几时起,原先铁面无私、清正廉洁的潘局开始接受宁远总裁李元春的宴请,两人都爱钓鱼,周末的时候,时常相约海钓,他那根价值不菲的钓鱼竿就是李元春送的。明眼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
潘时人变质了吗?还是就真的只是跟李元春特别投缘?
你小子别太天真了,生意场上,投缘不投缘的,不就是策略嘛。那么该冒险向他求助吗?
唐末脑子一团糨糊,没法回答自己。
他给齐泰龙打电话:“有情况吗?”
“还没有动静。”
“我去了码头,赖强确实在。但会不会如他所说,只是联络感情?”
“不会。按我的经验,他不会没事过去瞎转的。你等着,也许司机一会儿就到了。”
10点,唐末接到刘影短信:接到宁宁。
10点半,齐泰龙给他电话:已经陆续来卡车了,有戏。
11点,他见了宁宁一面,匆匆赶往吉祥饭店。
下午1点半,他找到齐泰龙,齐泰龙的车子掩在一个修车场后,是个绝佳的位置,不仅能清晰地看到吉样饭店的后院,若被外面的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认为是来修车的。
齐秦龙将高倍望远镜交给他,说:“进了3辆载重20吨的大型卡车,都是陆续到的。或许待会还会来。”
唐末估摸着10来个集装箱,装个两三顿差不多也够了,这批货是不是太少了?
不过,这是他们免检后第一次动作,恐怕也不敢一上来就来大的。
“司机都是哪儿的?各个销售点来派来接货的?”
“不是,他们应该是个涉黑团伙,受雇于宁远,只管吉祥饭店的接货,事后抽成,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要有风吹草动,什么都做得出来。”
又一辆卡车轰隆隆开进去,扬起好大的烟尘。唐末对着望远镜,烟尘散后,车窗一个侧脸在镜头里掠过,他认出是谢福成的手下——六指。
这批货肯定有问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老许不会多事,孙大海也不值得信任,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潘时人。
他拿过手机,要拨潘时人的号码。
齐泰龙眼明手快夺他手机:“干吗,你要把我逼到绝路吗?所有人都可信,潘时人不能。”
“我相信他。你的安全我来担保。”
也许是唐末脸上的凜然正气震慑住了齐泰龙,他慢慢把手机摊到了他面前,“唐Sir,那我相信你。”
唐末立即跟潘时人汇报情况,包括,他和齐泰龙此刻在吉祥饭店蹲点。
潘时人没有太多沉吟,吩咐道:“知道了,我会通知查验科。你赶快回吧,宁宁在等你。齐泰龙课你一起走,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我会找人过去顶替你们。”
齐泰龙却不肯走,他还是信不过潘时人,他要等在现场,监视卡车司机,也监视潘时人派来的人。
唐末说服不了他,只得先回。
宴会本来只定了三桌,可是被李元春一招呼,乌泱泱来了一大帮人,包括市里主抓经济的副市长王宁生,市纪检委书记林雄,公安局副局长左天,G市海关副关长肖梅,席面立即增至十桌。李元春带着他的公关经理迎来送往,左右招呼,俨然做东的派头。到这个时候,唐末才知世纪安泰酒店的总裁也是他。
唐末原来设想的简单节约型婚礼在李元春的干涉下彻底泡汤。司仪请的是市电视台的名主播,幽默风趣,又善煽情,眼泪鼻涕齐下,笑声哭声同在,把气氛炒得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挨到了敬酒间。潘宁出去补妆,潘时人偷偷把他叫到旁边包间,说:“现场来信了,十来个集装箱搜了个底朝天,票票正常。赖强在现场闹呢。孙大海表示很尴尬。”
“怎么会?”唐末惊诧。
“你确定齐泰龙没在耍我们?”
“怎么可能?他没这个动机。他被开除了,赖强在找他麻烦,他想将功赎罪。再说销售凭据可以证明,宁远确实存在走私行为。”
“你想得太简单了,也许是宁远的苦肉计呢?陷我们于被动,下次就不敢再做他们文章。”
“你是说齐泰龙是假除名——”
“这次的事,我会跟李兀春打招呼。你看好齐泰龙。小伙子,别沮丧,下一票,只要有问题,我们还接着查。”
潘时人先出了包间。唐末连忙给齐泰龙打电话,却久久打不通。难道这次真被齐泰龙耍了吗?
妈的,齐泰龙根本就是个混混,不值得信。唐末气得一拳头砸向墙壁,又痛得连连甩手。
小潮开门进来,看到了他一个人抓狂的样子:“潘局说,你有事要先走?”
“啊?哦,我正不知如何跟宁宁启口,你帮我好好劝劝。今天局里有大活……”
“我上次听你们同事诉苦,说你们缉私警察女朋友都找不到,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快去吧。”
唐末甩掉领带,换上来时穿的那身行头,溜出了酒店。
摩托车咆哮着直向国道扑去。宁宁是完全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齐泰龙。一定要见到齐泰龙,那小子胆敢耍他的话,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骑了半路,手机在腰间震动。他摸出来,听得齐泰龙在里头微弱地喊:“唐Sir,我,我不行了,他,他们派人追杀我。那个人左手,六个指头……”
“你在哪里?你挺住,我马上过来。”
“你,一定要,要把宁远的后台揪,揪出来,潘,潘时人有嫌疑……我,死不瞑目……”
“你在哪儿?说呀!”唐末大吼。
里头哐啷一下,声息全无。
唐末加大马力,已经飙到了最高挡,他在风里飘,云里穿,知觉全无。不知多久,他感觉眼睛辣辣地疼,用手抹抹,发现脸上全是泪。
2
唐末一夜未回,父亲也一夜未回。潘宁担惊受怕到东方破晓才合上眼睛。
在稀薄的睡眠中,她梦见了母亲南子。母亲对她说:“宁宁,你会后悔的,从嫁给一个缉私警察起,你的生命就注定不会平静。而你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切。”
…嘿。。。嘿~嘿!
“可是,我有了他的孩子。”
“你扪心自问,你爱他爱到足以包容一切,牺牲一切?”
“妈,现代人的婚姻不需要爱那么深,只需要一个难以推脱的理由。我的理由就是孩子。我制造生命,就要为生命负责。”
“如果没有足够的爱,你怎么负责呢?”母亲叹了口气。
潘宁质问:“妈,你想说,你对爸爱得并不深?所以抛弃了我们。”
“不,”母亲一阵难堪,“我对你爸的感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潘宁冷笑一声:“那么爱情,难道就是好逸恶劳?果真是这样,爱情大概会像速食品一样廉价。你给我竖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宁宁,你有这么恨妈妈?”
“我不恨。我只想说,我会尽职做好母亲,至少,给我的孩子安全……”
潘宁心头抑郁,忽然被一股强力冲击,痛醒过来。
唐末正埋在她胸前,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冷冰冰地贴着她的肌肤。他没有换衣服,旧夹克上和头发里沾满尘土和草肩。
“喂,别压着我的肚子,我不舒服。”她起先推脱着,后来感觉不对劲,他好像在颤抖,牙关磨出咯咯的声响。
“出什么事了?昨晚你去了哪里?”潘宁紧张地追问。
唐末忽然哀号一声,像旷野里一匹受伤的狼,惨伤里混合着愤怒与悲哀。
紧跟着,他咬了她。她钻心一痛,双手兜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绷紧如满弓,喉间有低低的余响。
潘宁缓慢地抚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沿着脊柱,穿过发梢,按揉着他的脑袋。
她甜美的气息与轻柔的手势,逐渐让他松弛。他翻个身,沉重地陷入席梦思。
潘宁等他发出鼾声,才轻轻挪开自己的身体。
推开卧房门,她看到甄晓慧如困兽一样在客厅转来转去。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