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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庵-绝代奇才-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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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皱皱巴巴邋里邋遢的破棉袍,腰里挽着一根草绳,敞着怀,露出疙疙瘩瘩黑炭般的大块胸脯肉,衬着那抹漆般的一张阔脸,益发显出煞神般的气势。 
  不待元兵回过神来,黑大汉又吆喝了一声:“你们耳朵里塞了屎蛋还是怎的,俺黑爷爷这厢讨买路钱哩!” 
  听了这一声吆喝,那领队的什夫长方才醒悟过来。立时,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响起,十余名蒙古铁骑停止了奔驰,黑压压挤在狭窄的山道上。 
  什夫长看清挡在面前只不过是一个村野牧竖,不觉举鞭怒斥道:“你这村夫作死了!还不跟咱家滚开!” 
  那牧人听毕,锅底般的脸上双眉皱紧,一掀那顶破草签,“噌”地跃下牛背,双臂叉在胸前,歪着头颈斜睨着什夫长:“嗬嗬,真真是驴嘴里打哈欠,好大的骚气!你说说,你们是何方来的神道?倘若吓得住俺,俺便‘滚’了开去;倘若是扎架子装钟馗,不讲别的,就冲你适才这‘滚开’二字,俺便不与你干休!” 
  什夫长粗通汉语,这黑大汉古里古怪一席话他听不大明白,只好回头与那向导打扮的汉人“叽哩咕噜”讲了几句,那汉人点点头,气汹汹催马上前,对黑大汉喝道:“兀那村夫,这是大元皇帝驾下山东行省骁骑营什夫长大人,率铁骑路经此地,有敢骚扰挡道者,一律格杀勿论,瞧你这穷掉了裤裆的模样,我劝你还是滚回去煨灶门,不然——” 
  他“不然”二字刚刚出口,猛觉一团黑乎乎的物事在眼前一幌,紧接着喉头一紧,一口气缓不过来,从马背跌翻在地上。 
  什夫长一惊,俯身望去,不觉又气恼又好笑,只见那“向导”脖子上不知何时竟套上了一顶破草笠,他两眼翻白,双手死命撕扯着草笠上的丝丝缕缕,嘴里杀猪般地嚎叫:“暗器,暗器!长官救命哪!” 
  瞧着这场面,众元兵也乐了,一个个在马背上直笑得前仰后合。什夫长豹眼环睁,回头对黑大汉吼道:“鸟汉,再不滚开,咱家可要从你身上踏过去了!” 
  那黑大汉浅浅一笑,说道:“有这等本事,你这驴儿便试试。” 
  什夫长也不答话,撮唇作哨,“胡胡”一声,霎时马蹄声骤起,早有四名骑兵扬鞭催马直向谷口冲了上去。 
  躲在丛莽内的施耐庵此刻却是又惊又急。他只道这队元兵一出谷口,自己便可趱赶路程,叵料半路上钻出这个黑汉,把元兵阻在谷口,自己困在这灌木丛中,动弹不得。此时,见那四匹烈马驰向谷口,看看便要凌空踏上那黑大汉的身驱,吓得他早将急于赶路的心思抛进爪哇国里,差一点叫出了声来。 
  四名蒙古铁骑人马掠风声中夹着“呀呀”喊杀与霍霍刀光。值此生死相搏之际,那黑大汉不慌不忙,一只手揪住那匹黄牛的尾巴,另一只手扳住牛角,倒拔葱般地送得一送,嘴里叫得一声:“臭驴儿们,去吧!”那匹蠢呆呆的奓角黄牛竟似通了灵性,腰腹一扭,掉过头来,大瞪着红红的双眼,肩肉勃起,鼻翼怒张,一阵“咻咻”的鼻息响过,两只锐角早已触着了率先奔上谷口的那名元兵的马腹! 
  霎时,只听得“咴——昂昂昂”一阵劣马的暴烈嘶鸣,紧接着便是“哎呀呀”、“唿隆隆”、“哗哗哗”一叠声音此伏彼起,冲上谷口的四骑元兵连人带马溜坡滚石般地从谷口上摔了下来,倒在谷口前的山坡上,兀自“哇呀呀”地嚎叫。 
  什夫长气得浑身发抖,他望了望叉腰站在谷口上“嗤嗤”乱笑的黑大汉,又望了望周围的地势。只见这山径两旁全是嶙峋乱石、莽莽荆棘,眼下,这黑脸汉子挡在面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硬冲既然吃了苦头,只好来软的了。 
  想到此处,什夫长下马扶起那汉人向导,一把扯下套在他颈上的那顶破草笠,附在耳边“叽哩咕噜”地讲了一阵。那向导点点头,一边哼哼唧唧地揉着颈项,一边朝站在谷口上的黑大汉叫道:“那位大哥,既是缺银子花,俺这位长官讲了,只要放弟兄们过了这谷口,十两八两尽给便了!” 
  黑大汉这会儿却上了劲儿,呵呵笑道:“你家黑爷爷适才给你们这些臭驴儿们一点面子,你们要逞凶抖狠,这阵仗一拉开,俺便不收买路钱了!” 
  那向导忙问:“大哥不收买路钱,那是想要何物?”黑大汉双目暴睁,骂道:“你这不要祖宗不要面皮的奴才! 
  俺要你们哪一匹臭驴给俺磕了响头,方才放你们过这道谷口!” 
  那向导回身朝什夫长咕哝几句,什夫长骂了一声,旋即叹了口气,朝那向导背上搡了一把,喝声:“你上去,先磕头!” 
  那向导扭捏一阵,只好期期艾艾地走上谷口,朝着黑大汉“嘣”地磕了一个响头,便欲站起。 
  黑大汉一声怒喝:“慢着,磕个头便想了事,哪有如此便宜的买卖?俺这生意向来是论百论千做的,看在这山口上不平坦,磕一百个响头让你走!” 
  那向导一听吓了一跳,正欲分辩,黑大汉手臂一扬,他立时觉着一股骇人的巨力压着头颈直栽向地面,慌忙中急忙双臂前伸,打算双手着地,免得撞个头破血流。哪知他快,黑大汉比他更快,就在他双掌即将触地之时,黑大汉左脚一勾,他的两臂仿佛被人凭空攥起,只听“砰”的一声,额头早磕到地上。 
  这一下磕得委实不轻,额上立时耸起一个血疙瘩,脑子“嗡嗡”直响。他哼哼唧唧抬起头来正要告饶,一触到黑大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讲价钱,俯下身去,“砰砰碰碰”地磕起头来。 
  此时,伏在丛莽中的施耐庵却再也耐不住了,这帮为虎作伥的朝廷鹰犬确该受罚,可眼下身负重托,似这般一个头一个头地磕下去,岂不要耽误大半日行程?! 
  施耐庵默忖一阵,忽地记起行囊里宋碧云赠给自己的十支“流萤箭”。于身,他轻手轻脚解开行囊,从里面摸出一支短箭,心里叫一声:“如意子休要误我!”朝着谷口上那匹悠然兀立的奓角黄牛脱手掷去。 
  此刻,那黑大汉双手抱肩,兀自眯着双眼看那“砰砰”磕头的“向导”,嘴里得意洋洋地“一五、一十”地数着。忽听得耳畔“哞”地响起一声牛鸣,身后的老黄牛仿佛着魔一般踢踢踏踏地撂起蹶子,大吼一声,挣脱了黑大汉手中的牛缰绳,发狂般地奔进了丛莽。 
  这一下变起仓猝,黑大汉再顾不得去数磕头的数目,冲着元兵们骂声:“便宜了你们这群臭驴儿!”转身连连高叫着“黄牛兄弟,等等俺,等等俺!”撩开大步疾疾地追了下去,霎时便失了踪影。 
  黑大汉走了许久,什夫长方才回过神来,嘴里骂了声“村牛”,马鞭一挥,率着一队元兵奔上谷口。大道上立时卷起一股黄尘,直卷向肥城方向而去。 
  施耐庵叫声“惭愧”,忙忙地从路畔丛莽中钻了出来,拍打干净身上的草泥枯叶,大步奔上了谷口。他看看天时,早已是傍午时分,好在这谷日前耽搁得不久,天黑之前尚可趱赶三四十里路程,他认准了方向,拣着朝西的小路飞也似地走了起来。 
  这冬末春初季节,日短夜长,行不得三五个时辰,天色早已沉沉地暗了下来。施耐庵急于要赶回在谷口被耽误的时辰,只顾埋头赶路,渐渐觉得肚也饥了,腿也酸了,他估摸着这一阵猛赶,至少也走下了三四十里路程,天色既已向晚,也该寻个宿头打个尖了。 
  他手搭凉篷展目四望,想瞧瞧这左近有无村镇店家、寺观栈铺。哪晓得不看则已,一看心里头“咯噔”一跳,口里一叠连声叫着“苦也”!只见脚下踏着的依旧是一条荒凉山径,山径两旁依旧是莽莽荆棘,前边不远处隐隐现着一道谷口,谷口前还留着马踏人践的一派狼藉,分明是日间那个黑壮汉子作弄元兵的地方;原来,转了半日,竟然围着这几座山岗兜了个大圈子,“鬼打墙”般地又兜回了原处! 
  施耐庵不觉连连跌足:今日撞了晦气,先遇上元兵路过,接着又是黑大汉挡道,平白地耽误了这许多时辰,再加上兜了这半日圈子,真个是船迟更遇打头风!为今之计,只好不吃不睡,连夜赶路,才能补回耽搁的时辰。 
  他咬咬牙,忍住饥疲,待要大步登程,那刚刚跨出的一只脚却又停住,他猛然省悟:此处道路生疏,曲弯盘旋,似这般莽莽撞撞乱走,再要糊里糊涂地兜回原处,岂不是白费气力! 
  暮色四合的旷野之中忽然响起一阵踏歌之声,那歌声舒舒徐徐,悠悠扬扬,煞是悦耳。只听那歌声唱道: 
  “麻绳儿是相识,扁担儿是知己。一年三百六十回,不曾闲一日。担头上讨些儿剩,酒店里买一场醉,肩头上去几层皮!挑得满山青与绿,挑得朱门火不熄,却哪望挑得回柴和米?” 
  施耐庵心中一喜,正愁没个问路的,可可儿便走出个人来,思忖未毕,山径上早已晃晃悠悠走下一个汉子,尽管暮色苍茫,那身姿倒也看得清楚。只见这人头戴破毡笠,身着短褴衣,蜂腰乍膀,体形精干,一路哼着那几句歌儿,趔趔趄趄地直朝着施耐庵晃了过来。 
  施耐庵见他衣着尽管陈旧,却还齐楚,心里的戒备早消了一半。待那人走到跟前,便跨上一步,唱了个大诺道:“大哥,晚生远方游子,走到贵乡迷了路径,望指点则个!” 
  那人闻声停了哼唱,抬头打量施耐庵一阵,揉了揉惺忪的醉眼,打个大大的哈欠,点点头道:“哦哦,原来又是个迷路的!请问这位相公,你要到何处去?” 
  施耐庵道:“晚生此去郓城投亲,不知该如何走法?” 
  那汉子“咕嘟嘟”打了个酒嗝,说道:“郓城?好地方!这些路俺倒是熟的,随俺走一程吧!”说毕,拢一拢肩头的扁担麻绳,也不看施耐庵一眼,径直走了起来,口里又哼出一首歌谣: 
  “羊肠路天宽地窄,名利场斧劈刀裁,有胆的登坛拜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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