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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苏玉妍病后,丰姨娘变得沉默了许多,又想着苏慎即将到京赴任,就加督促起苏玉修功课来,除了每天早上来见宋氏母女,其他时候多半都呆西厢房里刺绣,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玉修自小是由丰姨娘亲自教养长大,对她也十分敬重,当初信阳时因宋氏不理事,苏慎也不大管束,母子关系十分融洽,现到了昌宁,沈珂时常会派人到武贤伯会来请苏玉修出去玩耍,丰姨娘倒是一力撺掇他巴结讨好沈珂,苏玉修却因她这番言辞生出反感,母子之间倒显得有些生分起来了。
下午,苏玉修从外面回来,二话不说就奔苏玉妍屋里而来,见宋氏里屋歇息,便悄悄招手让苏玉妍出屋说话。
苏玉妍正窗下给太夫人绣着一条五福抹额,见状就走了出来,轻声笑道,“什么事?”
苏玉修拉了她手腕,径直走到院门处,这才低声说道,“外头到处都议论你亲事。”
苏玉妍一愣,旋即笑道,“议论我亲事?”她连亲事都还没定下来,有什么好让人议论?
苏玉修不由得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人装糊涂?”姐姐一向聪慧从容,遇事总是不慌不忙,可这亲事不比其它,容不得半点马虎。
苏玉妍这才正色说道,“你别急,慢慢跟我说。”
苏玉修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今天宋德成儿子宋清泽、宋清泓兄弟俩人带他出去参加一个世家子弟及冠礼,席间因无长辈场,诸位年轻贵族子弟自然无拘无束天南海北地神侃了一气,其中有位胖得跟肥猪似三角眼就指着苏玉修向旁边人笑,“……就是他姐姐。”有人没听清楚,不免追问,那三角眼便又高声再说了一遍,“咱们昌宁赫赫有名花花公子沈大少爷——有了心上人。”这话便如巨石投入平静湖心,顿时引起众人一阵轰笑,接着又有人笑道,“沈大少爷心比天高,寻常女子哪能入得他法眼?你分明就是胡谄!”那三角眼却得意洋洋地笑道,“沈大少爷都去武贤伯府求亲去了,此事还能有假?”便又有人问三角眼如何得知此事,三角眼就指着宋清泽宋清泓兄弟俩笑道,“那位苏小姐就住他们府上,你们若是不信,只管问他们便是。”众人就围住宋氏兄弟七嘴八舌地询问此事真假。宋氏兄弟素来对沈珂印象不好,就算他们不能插手苏玉妍亲事,他们也会极力反对,况且他们连听都不曾听过这事,自然是连连摇头否认,年仅十四岁宋清泓是瞪着那三角眼骂道,“左显,我表妹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编排出这样谣言?”那被称作左显三角眼满不乎地笑道,“我刚从左相府出来,我那堂兄亲口跟我说此事,怎么会是我编排谣言?”
听到这里,苏玉妍不禁心里一动,随即问苏玉修,“这个左显,是什么人?”
066、流言(下)
66、流言
苏玉修迟疑片刻,便又接着说道,“宋表哥说,这个左显是左昱堂弟,为人极其狂妄,等闲人都不敢轻易惹他……数年前左显强抢民女并将其抠殴打致死,曾被官府传问,不过此事终不了了之。”
这样一个恶人,定远侯府必定会敬而远之,就算此人是左昱堂弟,武贤伯府与之相交也要掂量掂量,毕竟,武贤伯府要巴结左昱有是渠道,也无须从左显身上下手。那么,沈珂前往武贤伯府提亲消息,左显又是从哪里知道?他那样大肆宣扬,又有何企图?苏玉妍心里暗忖,却对苏玉修笑道,“我们都没听说过事,左显一个不相干人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不过是些捕风捉影流言,没什么可担心,你只管读你书就行了……”
苏玉修虽然着急,见姐姐这般从容镇定模样,便也松了口气。这些天与沈珂接触,苏玉修倒觉得这人并不像传言中所说那样荒诞不堪,当然,因为存心要自己面前留个好印象而刻意隐瞒了某些不良习性也未可知。
苏玉妍便道,“你成日闲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等父亲来了,你就得正正经经地进学了。我瞧着清泽表哥读书上十分用功,你有空便去他书房里多看看书吧!横竖也不过十几天工夫,父亲就要到了,等他来了,再好好给你找个先生,万不可误了功课……”这些天自己“病”着,倒把苏玉修进学事抛一边了,现如今宋氏又真病了,自然就顾不上此事,宋绍谦与宋德成父子俩只字未提让苏玉修进宋氏族学事,倒不如干脆等苏慎到了昌宁之后再说。她与宋氏兄弟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甚少照面,一则因男女有别大家都有心避嫌,二则因他们两个要上族学,早出晚归自然没有多少见面机会,又因为一个外向一个内向,外向宋清泓有空便出去玩耍,内向宋清泽则闷家里读书,碰面机会少了,但宋清泽才名却是整个宋府人人都称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苏玉修跟着他耳濡目染,也有利无弊。
苏玉修便点头应了,听见屋里宋氏微微咳嗽,便不敢再多做逗留。
苏玉妍暗自叹了口气,打起门帘进屋。
宋氏正挣扎着起身去拿案几上茶杯,苏玉妍忙疾步上前扶她起来,端了茶凑到她嘴边,宋氏啜了一小口,吐床下痰盂里,接过苏玉妍递手帕揩了嘴角,这才问道,“方才谁外头?”
苏玉妍便道,“是修儿回来了,过来探望,见您睡着,就没有进来。”
“这孩子,倒是个好,没有随他那亲娘……”宋氏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事多,竟忘了他读书事……回头你父亲到了,别都先压下,头一件便是送了他去书馆。”
兴许不是忘了,而是亲疏有别吧。苏玉妍心里暗想,便笑道,“修儿读书向来用功,搁下几日想也没什么,你别操心这事,等父亲到了,定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宋氏咳嗽两声,沉声说道,“修儿读书事,自然由他做主,但你亲事,我却是一定要亲自过问,不能让他把你嫁给一个像他那样不合时宜书呆子!”
书呆子有什么不好?若是像苏慎那样深情书呆子,倒是她前世修来福气了。苏玉妍心里暗想,一边安慰宋氏,“娘,您别着急,慢慢调养身体要紧……”
宋氏喘了几声,又道,“我方才好像听见你说什么捕风捉影流言,是什么流言?”
苏玉妍想了想,遂道,“就是沈珂把武贤伯府提亲事……”
宋氏一惊,“我们尚未听说,外头怎么就知道了?”
苏玉妍想着太夫人话,心中微定,便正色道,“就算那沈珂来提亲,我们没有答应,外头知道了又怎样?流言止于智者,不过是胡乱传几日罢了,也没有什么大碍。”一个闺阁千金与大名鼎鼎定远侯府嫡长孙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这种关系,再想撇清关系,也必不会那么容易,但流言既已传出,覆水难收,唯有保持镇定,以不变应万变了。
宋氏自然也知其中厉害关系,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我去见见老太太……”
苏玉妍忙扶住她,“方才老太太跟我提了这事……”便把太夫人话说了一遍,又安慰道,“老太太既说等父亲到了再定下来,那就说明她暂时不会插手此事,父亲不过十几天就来了,还是等他到了再说吧!”
宋氏想想也觉得有理,但还是坚持起床。
苏玉妍也巴不得宋氏能多活动活动,当下便亲自伺候她穿衣洗漱。这一折腾,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恰好江妈妈从厨房端了银耳羹过来,便侍候着宋氏吃了,当着苏玉妍跟宋氏说道,“……厨房上午做了丰盛菜肴,想是留了沈大少爷吃饭……”
苏玉妍听得心中微动。以沈珂那样性子,当初只与宋德书一行武贤伯府逗留半天时吃过一顿饭,后来都只是小坐片刻连茶也不曾喝得一杯,今天宋清泽宋清泓兄弟都不家,没有人作陪,他竟然留下来吃了饭?难道是太夫人应承了亲事?这样一忖,她顿觉心跳如鼓,又有怒气抑制不住地往胸口处乱窜,但见宋氏苍白得透明般脸色,那怒气胸口堵了片刻,还是被她按捺回去了。
宋氏眼里闪过异色,想也动了疑心,当着苏玉妍却也不便把话说明,便点头道,“我知道了。丰姨娘和丫头们那里,你好好训诫几句——有不守规矩,管不住自己舌头,动了歪心思,一律打了板子撵出去!”
江妈妈点头应了。
“还有件事,我一直搁心里没跟你说。”宋氏又轻声道,“你就再辛苦些日子,回头等老爷安顿下来,咱们再置办自己院子……到时候用都是自己人手,你就轻松多了。”俗语说“嫁出去女如泼出去水”,如今住武贤府就如寄人篱下,终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江妈妈既要管束那一众心思各异丫头婆子,还要应付宋府那些老奸巨滑管事妈妈,必是心力疲惫。
见宋氏知道自己难处,江妈妈不禁眼圈一红,忙道,“夫人养病要紧,搬家事自有老爷来操办……眼下,倒是大小姐事要紧。”
068、对策(下)
68、对策
此时,沈珂正气定神闲地坐兰亭居书房里看书,听锦春说了苏玉妍前来拜访消息,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连眼皮也不曾抬一抬。'四*库*书^小说网siksh'
锦春等了半晌,眼见沈珂不为所动,只觉有些意外,眼角余光瞥见他手中书过了好半晌也未曾翻动一页,忍不住小声提醒,“爷现横竖无事,要不——去思定堂那边……看看?”
沈珂斜睨了她一眼,放下手中书,徐徐起身,“……夫人病了,我正该过去探望。”
锦春不由得嘴角一翘。迟不去早不去,赶苏小姐前来拜访时候去,自然是醉翁之意不酒。不过,这“醉翁”眼里既有了中意“酒”,自己也得想办法帮“醉翁”把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