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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话说得理,沈琳无法反对,但到底还是心疼自己亲娘,只能委婉地说道,“我年纪轻,有些话也不敢跟父亲和祖父去说,所以我只能跟大嫂说了……父亲已经是做了祖父人了,按说这个年纪已不再适宜纳妾,但林姨娘是圣上所赐,自不能拒之不受,但若是林姨娘将来生下一男半女,又与梦姐儿年纪相仿……这叫外人看了,岂不是咱们府里一桩笑话?”见苏玉妍面现沉吟之色,便又低声说道,“这些话原不该出自我口,但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宾过了十几年,总不能为了一个林姨娘就闹得满城风雨不是?所以,我想请大哥和大嫂祖父和父亲面前说一说……”
苏玉妍心里一忖,暗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小未满十二岁小姑娘。她想了想,便作出一副为难样子来,“琳妹妹说得也是……可父亲纳林姨娘,正宠头里,别说你大哥说去,便是祖父他老人家亲自劝说,他也未必肯听……我一个做媳妇,不好去说了。”
沈琳原也不指望大嫂能劝阻父亲,她来目,不过是想请大嫂开导母亲,所以,她也不再强求,只苦笑一声,“若祖父都管不了,母亲这病,怕是……”眼中已现凄然之意。
苏玉妍见了,到底不忍,便伸手握了沈琳手,“你别担心,心病自须心药医,母亲之所以缠绵病榻,也是因为林姨娘之故,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往开处想,等过些时日,她病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沈琳眼里蕴泪,泫然欲滴,好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不知跟母亲说了多少劝导话,可她终是不听……若是祖母尚人世,还能劝导几句,母亲平日里为孝顺,祖母话,她必然是肯听,可惜……”
苏玉妍见她小小年纪竟这般煞费苦心,心里顿时又软了几分,当下便道,“你别难过,父亲就算再宠爱林姨娘,也不过图一时鲜,等时日长了,自然就对她淡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母亲毕竟是他正妻,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对母亲弃之不理。”
“大嫂,你都不知道母亲现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沈琳哽咽说道,蕴眼里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已经了无生念,我话她半句也不肯,便是上回外祖母和舅父来探望,她也不肯见,你说,我该怎么办?”说罢竟呜呜哭出声来,又怕别人听见,便拿帕子捂着嘴,想是忍得狠了,肩膀竟一颤一颤地抖动。
苏玉妍见了,不由得暗叹一声。看来世人所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竟是极有道理。虽然宋德书应该遭到惩罚,可连沈琳这样无辜小姑娘也跟着受了连累,却不是她愿意看到结果。她沉吟片刻,缓缓伸手将沈琳揽进怀里,低声说道,“你别难过,天无绝人之路,母亲不过是一时往窄处想了才会这样,等她自己慢慢想通了,自然就会好起来了。”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会想得通呢?”沈琳仰起脸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苏玉妍,满头满脸都是泪水,让人我见犹怜。
“给她一些时间吧!”苏玉妍正色道,“时间是治愈心灵创伤好良药,时间久了,她就会不治而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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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旧恨(下)
苏玉妍虽然说得这么冷静,到底还是不忍心看到沈琳那么难过,又说了好些开导话。沈琳年纪虽小,自小宫里走动,又经过沈玮悉心调教,又是兰心蕙质,比一般世家小姐为聪慧精明,眼见大嫂这般苦劝,也就适可而止,便趁机说道,“我年纪轻,便是说什么母亲也不肯听……大嫂是母亲亲外甥女儿,到底不比一般婆媳关系,你说话,自是一句顶我十句……”
苏玉妍顿时明白了沈琳来意,当下微微沉吟,便道,“我倒是有心过去看看母亲,只是还坐褥,怕不太好……”大乐风俗,坐月子女人是不能随便外出串门,虽说思定堂离得不远,但毕竟隔了一围墙,也算是另一间院子了,认真论起来,也算得上是串门。
沈琳轻轻揩去脸上泪痕,轻声说道,“不过是自己家里,又哪里有这许多忌讳?母亲连外祖母和舅父他们都不肯见了,我和顼儿话她又听不进去,大哥虽然劝慰过,但到底是个男子,又哪及得上大嫂体贴入微?”
苏玉妍便低声道,“若母亲没有忌讳之心,我便与你过去看看吧!”
沈琳顿时大喜,伸手揽过苏玉妍胳膊,绽颜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大嫂要是方便,咱们现就过去,好不好?”说罢抬头看着苏玉妍,一脸乞求。
虽然知道沈琳用了心计,但看着面前这张娇嫩面庞,苏玉妍到底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也好。”说罢便唤春草和双珠把梦姐儿抱进来,又小心地包好襁褓,自己也加了件外裳,便欲出门。
沈琳却让双珠去备软轿。道,“……听说坐月子人见不得风,大嫂还是坐轿吧!”
双珠便找了两个婆子备好软轿,又给苏玉妍戴上帷帽,自己则与春草两人抱着梦姐儿,这才往思定堂而来。
一时进屋,宋德书正皎月和丹阳服侍下喝着什么,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药味,见沈琳挽着苏玉妍胳膊进来,不仅皎月和丹阳吃了一惊。便是宋德书也吓了一跳,伸手一抬,差点将药碗打翻。
皎月素来知宋德书心思。当下便笑吟吟地上前给苏玉妍见礼,一边笑道,“少夫人……怎么过来了?”
苏玉妍微微一笑,“……听说母亲病情加重了,我心里不放心。就过来瞧瞧。”一边说,一边上前问安。
走近床头,她不由得大吃一惊。不过短短十几天不见,宋德书竟瘦成了那般模样!不仅双目深陷,脸颊也小了一圈似,连原本乌黑油亮头发也失去了光泽。乱糟糟蓬头上,宛然一副病入膏肓模样,也难怪沈琳会如此担心了。
宋德书虽然精神不好。但心里却是极明白,见苏玉妍与沈琳相携而来,自知她是过来劝导自己,便让人皎月给苏玉妍安座,不待苏玉妍说话。她便开口说道,“……你还是坐月子人。是见不得风……咳咳……往后莫再往别处去了。”她声音不大,说起话来还微微喘息,说到一半竟还咳嗽起来,皎月与丹阳两个连忙上前服侍,一个端了痰盂上前,一个捧着茶,伺候着她漱了口,两个皆是动作迅速手法娴熟,想是常做。
见宋德书开口竟是关心自己话,苏玉妍不免有些意外,待她安静下来,这才开口说话,“……您病了这些天,原本应该早些过来探病,也是因为屋里几位妈妈和太医嘱咐说不能出屋走动,这才没来……今天天色不错,外头也没有风,所以便带着梦姐儿过来让母亲瞧瞧……”说罢便招手让春草把梦姐儿给她。
梦姐儿被春草抱怀里,一直睡得十分沉静,被苏玉妍接怀里时,竟忽然醒来,本欲张嘴哭泣,对上苏玉妍那微笑眼神,立时就安静了下来,苏玉妍把襁褓略略解开些,便站起身来走到宋德书床前,微微俯身,把梦姐儿脸略微凑近,刚好让宋德书能将梦姐儿脸看清,又对着梦姐儿笑道,“……梦姐儿,这是祖母……给祖母笑一个看看……”
说来也怪,尚襁褓之中梦姐儿仿佛听懂了苏玉妍话,竟当真咧开嘴笑了起来,还发出格格清脆笑声。
宋德书见了这天真无邪笑脸,只觉心头一软,忽想起沈珂并不亲生,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还不知等不等到亲生儿子沈顼娶妻生子这一天,当下就是百感交集,一时竟落下泪来,伸到半空想去抚摸梦姐儿手就停那里,好半天才哽咽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沈琳见母亲动情,忙上前安慰,“母亲见了梦姐儿,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就哭起来了呢?”又拿帕子给她揩泪。
宋德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便止了泪,又接过梦姐儿看了好半晌,才笑道,“咱们梦姐儿长得可真好,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苏玉妍便也笑道,“再过几年,等顼哥儿娶了妻子,再给咱们您添几位孙子孙女,咱们府里可就热闹了。”
一语未了,顿时又触动宋德书心思,想到将来子孙满堂情景,不免将那求死之心去了大半,脸上也露出向往笑容来,“是啊,顼哥儿今年也十二了,也该议亲了……”沈琳与沈顼亲事,一直是她放心不下。虽有定远侯,但他到底是个男人,心里又装着大事,虽然疼爱孙子孙女,也未必能给他们找到可意人家;武贤伯夫人虽是外祖母,但到底隔了一层,又有沈家人,便是有心帮忙也插不进手来;如果自己死了,家里能做主,便只有沈珂夫妇了,沈珂虽是大哥,但到底不一母同胞,加上苏玉妍因为当年宋氏事也对武贤伯一家心存嫌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真心替他们姐弟俩人考虑?如果一忖,宋德书心里求生之望就强烈了,一时竟后悔自己这些天绝药绝食行为起来。
苏玉妍虽不知宋德书此刻内心想法,但见她脸上笑容十分自然,并没有半点牵强,就知自己话起了作用,当下便又故作感概地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呀!一恍眼,顼哥儿都已经十二岁了……我又有了梦姐儿……要是我娘亲还世,看到梦姐儿这般可爱,还不知会怎样欣慰呢……”
对于武贤伯夫人当年行为,苏玉妍心里始终存着一个疙瘩,这些年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但并不代表她就将这个心结完全抛开,如今看到宋德书这副憔悴模样,与当年娘亲病中模样十分相惟,不知不觉就让她想到了娘亲,想到了当年那段恩怨……她不过是个凡人,又怎么会不触景生情呢?
听她提起姐姐宋德诗,宋德书脸色顿时微微一变,旋即也低声叹道,“是啊,要是姐姐还,能亲眼看到这一切,那该多好……”当年代姐姐嫁到定远侯府事,也是宋德书心里一个结。这些年来,每每看到与姐姐长得几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苏玉妍时,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姐姐,心里愧疚自然而然地慢慢积蓄起来,所以当年沈珂请她想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