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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鸟一阵感动,圈着她脖梗往前走,发觉她老想挣脱,心中不停问自己:“她是不是故意示好?!这与她的性格不符,两个圈子,她就能全心全意为我?!可我现在也算一无所有,她图什么呢?!建国,建国还只是一个梦想,她手里的力量超过我,还用委屈自己,什么都顺着我的意思?!大概是要哄我走吧?!”
他胡乱猜测着,走到前边,比武比了两场了,赵过连胜,用大擒拿抓翻了个后生,还在雪地上上膝卡着对方喉咙呢。
赵过是赢家,自然什么话都能说,一边放过输的,一边叫战:“来,还有谁来?!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起,就这,还想跟官兵干,做梦吧。来?!谁能在我手里走上三五个回合,我今天就爬着走。”
一群后生都瞄上了穆二虎,穆二虎也有点心虚。
当然,他不是觉得自己不是赵过的对手,而是赵过的手法太简单,太有效,就像第一个后生,上去就被他用个雁过山卡压了人,别着胳膊往后一荡,人翻了,胳膊也脱了臼,这他娘的就不是比武,你上去跟他过招,未战先怯,打个鸟呀。
他就站起来,摆了两只手说:“各位兄弟,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这个大当家的,咱要不要?!”他看到了狄阿鸟,又大声说:“是爷们放个响屁,这就是咱北乡来请人的礼数吗?!咱不能让大当家笑话咱。”
陈半仙虽然在狄阿鸟手里吃了亏,不过这人半仙之数,本来就认为造反需要借士大夫的名头,何况越是吃亏,越觉着对方本事,也极力促成,大声说:“这大当家的不去,我们就是劫,也要把他劫走,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轰然:“那是。大当家也下来,给我们露两手吧?!”
陈半仙假意恼怒,说:“一群兔崽子,你们知道什么?!啊,小相公擅长什么,擅长的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跟你们在这趟趟子?!告诉你们,这狄小相公的本事,城里都传开了,要是不信,进城问问去。”
樊英花轻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都是你自找的。”
狄阿鸟给她一个无奈的神色,上前去了。其实,他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结果,就是陈半仙不主动这么说,狄阿鸟也有办法让他们发慌的,毕竟给他们留了这么多统一思想的时间,这个时候来了,只要轻描淡写说一句:“阿过,你有完没完,收拾东西,我们该移营了。”他们立刻就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不过,他还是需要一个台阶,上前说:“各位兄弟,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呢?!不,不,这个大当家,我不能当,你们还是请回吧,我也要让大伙收拾、收拾,避避官兵了。”
穆二虎大声喝道:“大伙都给大当家的跪下,求他老人家成全。”
这次与上次大不一样,一遭人一撅屁股,跪完了。
狄阿鸟只好勉为其难,拿出实在没有办法的模样,抱拳说:“既然大伙这么看得起,狄某人愧领了,但是咱有言在先,一旦上了山,就要受约束,我抓陈半仙,你们也都看到了,为什么?!我们是要打仗的,上了阵,你让向东,清一色地不向东,意味着这一仗,我们的人全做了逃兵,全军覆没,噢,当然,还剩一个,剩谁,剩我,也是急急忙忙拔刀出来,赶着喀嚓脖子。”
众人轰然。
狄阿鸟又说:“再有言在先,我不管人家官兵怎么样,咱们不是官兵,不能恃强凌弱,不能殴斗,一旦分配了职劳,不许打骂士兵,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不说什么亲如手足,也都是爹生娘养的,提着脑袋一起干,今咱踢一脚,明,咱挥一拳,成么?!不成,没良心。那大伙都说了,不打,怎么管人,小的方面,我暂且不说,出了大的事情,咱罚他,当然,也有体罚,鞭子,棍杖,不过,这都是根据他犯下的过错,不是胡乱打的,挨了打的,也不许哭爹叫娘,嫉恨于人,要知道什么叫耻辱。这两点,大伙必须先答应,至于别的事情,咱再商议,好不好?!”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穆二虎第一个起来了,问:“上不打下,这不好治呀。”
樊英花也一阵迷惑,不过,她确信狄阿鸟是挽个花枪,也没有什么质疑的,只是在一旁走动。赵过却心里有数,他们不只一次聚拢百姓了,早经历过了,靠,大伙来当兵的,掉脑袋的事儿,不欠谁的,动不动挨打,谁受得了?!个个说走就走,要真跟官府对着干,再上下严苛,官府那边一怀柔,呼啦跑个精光,就算走一个两个不合群的,到了官府那儿,将秘密一倒,大伙情等着摆着脑袋,等官兵开刀,所以,想拉一杆子能打仗的兵,先得让军士和睦,上下温和。
他代替狄阿鸟说:“不打就不行了么?!”他呼了一声:“起身。”众人没反应。他蹲下,以极为标准,极为优美的姿势站起来,自己叫一声“起身”,然后问:“都明白了?!”众人一阵惊奇。他又喊了一声:“起身。”众人不自觉地站起了一大半。
他咧着嘴巴让穆二虎看,满意地说:“看看,大伙用得谁挥拳踢屁股?!不用吧。”
穆二虎叉着腰,使劲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奇怪,胡乱说了句:“狗日的。咱们大部分人还是兵户,真他娘的丢人。”说完,一挥手,喊道:“给大当家的挪地方,我们上山去。”
第一卷雪满刀弓一百二十六节
这一路就上了李大头的山寨了。
李大头的山寨在东北山区,哪像水磨山?!跟座城似的,这里就是一块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坪地,山水本色依旧,又几个茅草房,一个透风的聚义堂,清一色窑洞,一下雪,刀枪都在外头撂着,上头拧的都是冰雪,你很难想象官兵突然杀到,他们能做出什么反应。他这也就是号称一百,其实就几十。人都是惹了事儿的后生,自家的穷亲戚,一些吃不饱饭,带点残疾,傻愣,跟来撵不走的,往北乡,通常都是屯,又大人又多,大家都是一个地方的,打家劫舍实在太不容易了,不过,让人绝对处于意料的是,他们山寨有马,还不是一匹两匹,足足三十多。
这也很容易理解,他们这儿基本上干不成什么买卖,只能翻山越岭,到外地劫掠,没个像样的坐骑,有时候一来一回,三四百里,成么?!
这么说来,与其认为他们是土匪,不如说他们是马匪,再换个话说。
他们和各屯都有密切的关系,到外地劫掠,那就不只是按马匹出人,能聚二三百,甚至更多,到了外地,也没怎么打仗过,抢一阵子,回来了,后头后生还连拐带骗,带着媳妇,有了媳妇怎么办,山上不好呆了,如果身上背的有案子,就觅个山窝搭间房屋,过日子去了,日子过得穷,又回来了,远没有别的地方的绿林那么多规矩,一旦拔香头子,要经过九死一生的考验。
穆二虎和李大头是拜把子,李大头的妹子,嫁给了穆二虎的堂弟,也有亲戚。
平日里,李大头有事儿,穆家沟召集人手驰援,穆家沟有事儿,李大头聚众接应,再加上李大头是李家寨的,他的山寨,就等于两屯一山,和别的山头干架,无论单挑还是群殴,都没吃过什么亏。
久而久之,各个山头也都服气了,打声招呼,同生共气,这北乡,总共就那些人,还不是铁打的水桶一般,上下一心,何况里头还有地方和屯田处划不清的道道,有了坏事儿,你说该我管,我说该你管,有了好事儿,却又争,不但外面的势力插不来,就连官府,也基本上没什么治权,游牧人打下楼关,这荒凉广袤的地段更是三不管。
以前,他们往北面贩卖货物,就常和游牧人打交道,交换有过,动手,有过,白羊王来了,看他们马多,人凶悍,风俗相近,抢又抢不出多少东西,就曾想过找个当地头人,设个千户官,成为自己的附庸,不过正因为穆二虎恨极了游牧人,没成事儿。穆二虎他们知道自家情况,自然能说:“大不了反了。”
安县长和狄阿鸟也清楚这点,所以一听说穆二虎要造反,都知道一乡皆反,上千兵户造反,不是闹着玩的。
李大头更是铁了心,邓北关的货物是他与穆二虎联手劫去的,他贪心,使得弄趴邓北关的事儿变成了穆二虎一干人谋反,只能一道反,所以,穆二虎一说上山,他就想法安顿,穆二虎一说去请大当家,他也不管是否认识,敞开大门与胸怀,坐在山寨通风的聚义堂等着,等得流清水鼻涕。
他还不知道穆二虎改了主意。
穆二虎把他这儿塞满了,不竖反旗就得谋生路,不然这么多人,还不算多,因为人还在继续往山上来。
要不是劫了一大批粮食,上二百,就是自带干粮,他也得勒裤腰带,上三百,他砸锅卖铁,上五百,他怀疑众人住些日子,会不会把山头给他啃干净了,他揉着脑门,挤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睡到了天亮,把把自己的胡须,从压寨夫人谢玉兰的肚皮上伸出脑袋,挑眼看看,窑洞里一团黑,决定咋样也得看点光亮,才好起床,这就揉揉夫人身上该揉的地方,揉着揉着,夫人困,他也还困,两人也没有干出格的事儿,又都扎了下去。
这窑洞见光,只能先爬起来,把门打开,帘子卷起来,才有光,所以这一觉,绝对不能用时辰来算的,而且,他敢保证,每天早上,山上没有一个人比他起得早。
正是他再次醒来,谢玉兰也有了精力,双双准备干点什么的时候,听到外头有点乱,想着毕竟是要造反了,这才爬起来,胡乱套件棉袍出门,被明亮的光线一刺,眼睛眯下来,几条抬头纹立竿见影。
旋即,他就顾不得什么光不光的了,上来一大批人,车车马马,用眼睛一瞄,还有一群孩子,我的娘吆,这都是来造反的,他也不管穆二虎就在前面,蹬着两条又短又有力的腿往窑洞跑,跑到跟前,就喊夫人:“我的娘吆,你快起来,二虎哥要把让往疯里整。”
穆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