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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了,”乔国威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似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暖儿今年就要去参加选妃了,漫儿只小上半个月,也到了出阁的时候了。”
“暖儿从十六岁成年开始,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而漫儿到现在都无人问津。”乔夫人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了一句,“天天念经,我看漫儿挺有慧根的,估计是老天舍不得她堕入红尘,想让她继承她母亲的衣钵吧?”
“你闭嘴!”乔国威慌乱地吼了一句,“你疯了吗!都过去十多年了,你还提那女人干什么!”
“是啊,都过去十多年了??????”乔夫人怅然若失。
十多年前,那个女人削发为尼,进了清风寺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那些男人却没有一个忘得了她。
那就叫做祸水吧?人都死了,说书的人还在说她,唱戏的人还在唱她,爱她的人,依旧对她如痴如狂。
乔夫人是名门望族的千金,修养是极好的,即使心里多么不快,她也一般不会表露出来。她是后母,却从来没有虐待过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相反,对她很是宽容照顾。
“姐姐是母仪天下的命,漫儿就是草芥的命?”桌子的阴影中,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子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她是娘生的,我也是娘生的啊。”
略带嘶哑的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乔国威的心里却突然有些涩涩地发酸,她越来越像她母亲了,那眉眼,那神情。
乔国威的心软了下来,瞥了女儿一眼,“不是爹偏心,你姐姐样样比你出色,算命的说了,她命属凤格。而漫儿你,也无需担心,凭爹在朝中的权势,定会为你找一门好婚事。”
“我不需要。”
乔国威的不悦又泛了起来,只是努力克制住,没有表现在脸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需要,难道要一直呆在家中到老不成?”
“我四肢健全,有自食其力的本事,我自己养得活自己。”
“荒唐!”乔国威低喝一声,“这像什么话!你要为我乔家丢脸丢到什么时候!”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丢脸,”女子冷冷地看着父亲,“难道非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一个女人,如果需要依靠男人才能生活,那么谁来保证那个男人会一直让她依靠?”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乔国威终于失去了耐心,再不愿意多说一句,将竹鞭狠狠地扔在地上,手大力一挥,“来人!将二小姐给我关起来!直到她脑子清醒了再放出来!”
“砰”的一声,铁门重重地关上,一室的阳光此时只剩下天窗处漏进来的微弱光线。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女子一人,她像是没有看见后母和弟弟的离去,只默默地对着窗口,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略带灰尘味的空气。
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棵植物,哪怕就算要死了,一旦碰到阳光,又是一次新生。
直到后母和弟弟的背影消失在窗外的林荫小路上,她才缓缓地坐到了地上。
身上的伤口并不重,他究竟没有下狠手,只是这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伤痕,看得她心颤。女子撕下一圈裙摆,沾了药粉默默地为自己擦拭伤口,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不管是伤药还是防狼水,随时带在身上。
乔家是商都望族,就连废弃的库房也是干净的,乔龙漫静静地小坐了一会儿,开始按捺不住无聊,在屋内四处翻动起来。
就算是爱看佛经,爱读书画画,那也不代表她是静若处子的淑女,相反,其实她是动如脱兔。
她是乔家的第二个女儿,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自己夹在中间,不伦不类。
不伦不类,这就是她和这个家的关系。
书房中,乔国威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商都经注》,笑着对大女儿说,“这本《商都经注》,记载了商都历代皇帝的故事,你可看看,增添对皇室的了解。”
“是,父亲。”乔凤暖接过书册,草草地翻了一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商都经注》是历代史官笔录下来的皇帝的一言一行以及生活爱好,从太祖玄德皇帝开始到先皇明哲皇帝结束,可是她粗略地看了一下,上面并没有明哲皇帝的丝毫痕迹,就像没有这个人存在似的!
“父亲,这本册子没有整理完吧?属于明哲皇帝的部分怎么全是空白?”
“明哲皇帝生前喜欢的女子一直不愿意他做皇帝,五三事变,明哲皇帝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择了江山。女子含恨死去后不久他也去世了,临死的时候拉着史官的手说,将他从皇室宗籍里除去,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初放开了那人的手。”乔国威负手立在窗前,和煦的阳光从雕花窗外射了进来,洒在他身上,小河里潺潺的流水声分外悦耳。
凤暖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疾步走到书架前,在第二层翻找起来。乔国威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见女儿的动作,不解地问道,“暖儿,你在找什么?”
“父亲,暖儿前段时间在书房看书,曾无意看到过一本名叫《龙苏苏传》的书,这龙苏苏,不就是明哲皇帝喜欢的那个女子吗?”
“不要找了,暖儿,那些陈年往事根本无关痛痒,”乔国威上前握住女儿的手,“走,爹爹带你去瞧瞧,你娘前些日子找人为你做的那身行头,今日已经送到了府中。”
“没必要这么隆重吧?”凤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极开心的,过些日子宫里边就要举办选妃大赛了,她对那妃位名额是志在必得的。先不说她这家世,样貌,其他的无论比哪样她都是人中之凤。
这次能够和她一争高低的,就只有镇南大将军宁东的女儿宁沫沫,可是她有绝对的信心,她比传说中的宁沫沫更出色。
乔凤暖十六岁就已经因为美貌和过人的才气名扬商都,极品的女子当然要极品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这普天之下,再没有人比她乔凤暖更适合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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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囚禁(一)
( ) 库房中,乔龙漫哼着歌正在打扫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被关进这里,以前无论她再怎么惹事,父亲也只是将她骂上一通,罚她不准吃饭,在房间抄写《淑女卷记》,今天不但被打了一顿,还被关了起来,想必他是真的动怒了。
看来是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了。龙漫将积堆的垃圾扫到角落,站在石床边看着床上码成一座小山的‘宝贝’,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东院的新库房没有建成之前,这里曾经敛藏着乔府所有的家当,进地下库房的入口就在这间小房子里面,父亲花重金请了保财局武功最高强的人在这里守门,所以这里不但有床,锅碗瓢盆样样俱全。
自从新库房落成以后,这里便荒废了下来,龙漫在箱子里翻到了库房的钥匙,进去捣鼓了一阵子,出来的时候怀中抱着一大堆破铜烂铁,废布杂物,那就是她所认为的宝贝。
“小姐,小姐!”窗口处突然冒出一张人脸,龙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晚星,不客气地从铁栏的空隙里伸出手狠狠捏她的脸,“小夕,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被爹差点打死了,你竟然在外面风花雪月,不回来陪我同甘共苦!”
“小姐,好痛的!”小夕拍打着龙漫捏住她脸的手,却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只得无奈忍着痛,一脸哀怨地看着铁栏窗内的人,“小姐,是你说的要回府一趟换衣服,我和周公子等了你半天没见你来,就知道你出事了,赶紧回来看看。看吧,我没说错吧,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您是堂堂相府千金,怎么可以到醉仙居那种地方去抛头露面?”
“我的天,你又来了!”龙漫一脸痛苦地哀嚎,“妈妈桑,您老还没更年期呢!”
小夕当然听不懂龙漫的话,不过对这位小姐时常冒出来的‘怪话’她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乘龙漫分神,小夕将脸从她的魔爪下成功地解救出来。
“好了啦,没事别在这儿妨碍我,我忙着呢。等我出来了,给你一个惊喜!”龙漫的眼睛亮闪闪的,小夕却是一头冷汗。
惊喜??????
在她的心中,每次龙漫一说到要给她惊喜,那就是灾难的开始。
最近的一次‘惊喜’是三个月前,她的小姐神神秘秘地交给首饰店老板一张草图,在她满怀憧憬的半个月等待之后,首饰店老板将一对酥饼大小的黄金圈子送到她手上。
“小姐,好漂亮的手镯啊,谢谢小姐!”她说着,就将圈子往手腕上戴。
“什么手镯啊!有点欣赏水平好不好!这是耳环!多性感,多狂野!多精致!”暴吼的女子不由分说地将那对大圈子套住了她的耳朵上。
在龙漫的威逼利诱下,小夕硬着头皮戴了那对大圈子足足两天,每次想起那度日如年的两天,她都有一种想要泪流满面的感觉。
“小??????小姐,我真的不需要什么惊喜了,”小夕的脑海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不禁喜上眉梢,“我觉得您的惊喜应该送给周公子才对,刚认识的新朋友是应该送一些礼物的!”
龙漫蹙眉,想了想,点头道,“也对。“
小夕不禁松了一口气。
“那我给你们一人一个惊喜好了!”
小夕此刻很想学狼,仰着脖子对天长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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