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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见他一脚踢来,却不使那“退马势”,口中叫声:“啊哟!”左手下垂,挡在小腹,赵志敬见他竟然大着胆子不闪不让,这一脚也就不再容情,直踢过去,待得足尖与他小腹相距只余三寸,灯光下猛见他左手大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了自己右足内踝的“大溪穴”。
这一脚若是猛力踢去,足尖尚未及到他身体,自己先已被他点中穴道,这一来不是他伸手点穴,却是自己将穴道凑到他指尖上去给他点了。
他是全真教第三代中的第一高手,危急中立出变招,硬生生转过出脚方向,一脚从杨过身旁擦过,总算避开了这一点之厄,但身子晃了一晃,满脸胀得通红。
郭靖与黄蓉都在杨过的身后,看不到他的手指,还道赵志敬脚下容情,未出绝招,孙不二和尹志平却已看得清楚。尹志平默不作声,孙不二霍地站起来,叫声:“好小子!”
赵志敬左掌一晃,右掌往杨过左颊斜劈下去,这一招却是极精微的招数了,原来手掌到了中途,方向突换,明明劈向左颊,掌缘却斩在敌人右颊之中,岂知杨过早已将玉女心经练得滚瓜烂熟,这心经正是全真武功的大对头。当年王重阳每一招厉害拳术,林朝英无不拟具巧妙破法。
这时杨过见他左掌晃处,忙伸手抱头,似乎极为害怕,左手食指却已暗藏右颈,只是右掌在外遮掩,教赵志敬无法看到,待他掌缘斩至,突然右手微斜,波的一声,左手食指正好点中他掌缘正中的“后溪穴”。
这一着仍是赵志敬自行将手掌送到他手指上点穴,杨过只是料敌机先,将手指放在准确的位置而已。赵志敬掌上的穴道被点,登时手臂酸麻,知道着了他的诡计,狂怒之下,不暇思索,左足横扫而至。杨过大叫:“不得了!”左臂微曲,将肘尖置于左腰上二寸五分之处。
赵志敬一脚踢到,足踝处“照海”“太溪”二穴同时撞正对方肘尖。他这一脚因在大怒之中踢出,力道强劲之极,穴道受到的震荡也是十分厉害,左足一麻,已然跪倒了。
孙不二见师侄出丑,左臂探处,伸手挽起,在他背后拍了几下,解开了穴道。杨过见这老道姑出手极准,武功强过赵志敬十倍,心中也自忌惮,急忙退在一边。孙不二虽然修道多年,性子仍是极为刚强,见杨过的功夫奇诡无比,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胜,叫道:“走吧!”也不向郭黄二人道别,袍袖一拂,像大鸟般从书房窗中扑出,径自上了屋顶。
尹志平犹似魂落魄,要待向郭靖解释几句,赵志敬怒道:“还说什么?”拉住他的袍袖,一齐跃出窗口随孙不二而去。
若凭靖蓉二人眼力,自然知道赵志敬被人点了穴道,但杨过明明并未伸出手指,难道旁边有高人暗中助他不成?
三二:打狗棒法
郭靖立即探头到窗口一看,那里有人?黄蓉一回身,只见书架下露出郭芙墨绿色的鞋子当即叫道:“芙儿,你在这儿干什么?”郭芙嘻嘻一笑,出来扮个鬼脸,道:“我和武家哥哥在这儿找书看呢。”黄蓉知道他们三人素来不亲书籍,怎能今日忽然用功起来?一看女儿的脸色,料定他们必是事先躲着偷听。郭靖宅心仁厚,以君子之心度人,只道赵志敬要下杀手之际忽然不忍,因而假装穴道被点,借故离去。黄蓉却看出必是杨过使了诡计,只是一来她在杨过背后,眼光再好也看不到他手指的动作,二来她不知世上有玉女心经的武功,竟能料敌机先,将全真派武功克制得没丝毫还手之力,一时竟然猜想不透。
正自沉吟,丐帮弟子禀报有远客到临,黄蓉向杨过望了一眼,自与郭靖出去迎宾。郭靖向武氏兄弟道:“杨家哥哥是你们小时同伴,你们好好招呼他。”武氏兄弟从前和他不睦,此时见他如此潦倒,更是轻视,叫来一名庄丁,命他招呼杨过安置睡觉,自与郭芙说话。郭芙对他却是大感好奇,问道:“杨大哥,你师父干么不要你?”
杨过道:“那原因可就多啦。我又笨又懒,师父教的功夫老是学不会,又不会装矮人侍候师父的亲人……”武氏兄弟听得此言刺耳,武修文先就耐不住,喝道:“你说什么?”杨过道:“我说我自己不中用,得不到师父的欢心。”郭芙嫣然一笑,说道:“你师父是道爷,难道也有女儿么?”杨过见她这么一笑,犹似一朵玫瑰花儿忽然开放一般,又是娇艳,又是温雅,心中不觉一动,脸上微微一红,将头转了开去。郭芙一直将武氏兄弟驱得团团转转,早已不掌一回事,此时忽见杨过转头,知他已开始为自己的美貌倾倒,心中暗自得意。
杨过眼望西首,只见壁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绮罗堆里埋神剑”下联是“箫鼓声中老客星”,署名是“五湖废人病中涂鸭”。他年纪比眼前这三人大不了几岁,但阅历心情,却似垂下了头暗自神伤。郭芙低声软语:“杨大哥,你去安置吧,明儿我再找你说话。”杨过说道:“好!”随那庄丁自去安睡,隐约听得郭芙在发作二人:“我爱找他说话,你们又管得着了?他武功不好,我自求爹爹教他。”
次日,杨过到大厅上用过早点,只见郭芙在天井中伸手相招,武氏兄弟却在旁探头探脑。杨过暗暗好笑,向郭芙走去,问道:“你找我么?”郭芙笑道:“是啊,你陪我到门外走走,我要问你这些年来在干些什么。”杨过嘘了一口长气,心想这些年来的事真是一言难尽,三日三夜也说不完,而且这些事又怎能跟你说?
二人并肩走出大门,杨过一侧头,只见武氏兄弟遥遥跟在后面。郭芙早已知道,偏是不予理睬,只是絮絮相询。杨过拣些没紧要的乱说一通,东拉西扯,惹得郭芙格格娇笑。
她明知杨过瞎说,却听得甚觉有趣。二人慢慢行到柳树之下,忽然一声长嘶,一匹癞皮瘦马奔了过来,在杨过身上挨挨擦擦,极是亲热。武氏兄弟见了这匹丑马,忍不住哈哈大笑,走到二人身边。武修文笑道:“杨兄,这匹千里宝马妙得紧啊,亏你好本事觅来?几时你也给我觅一匹。”武敦儒正色道:“这是大食国来的无价之宝,你怎么买得起?”郭芙望望杨过,望望丑马,见二人是一般的骯脏困顿,不由得格的一声,笑了出来。
杨过哈哈大笑,说道:“我的马丑人也丑,原本相配。两位武兄的坐骑,想来神骏得紧了。”武修文道:“咱哥儿俩的坐骑,也不过比你的癞皮马好些,芙妹的红马儿,那才是宝马呢。从前你在桃花岛上,一定见过的。”杨过道:“原来郭伯伯将红马儿给了姑娘。”
四个人一面说话,一面行走。郭芙忽然指着西首,道:“瞧!我妈又传棒法去啦。”
杨过转过头来,只见黄蓉和一个年老乞丐,远远向山坳中并肩走去,两人手中都提着一根杆棒。武修文道:“鲁长老也真够笨的了,这打狗棒法学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杨过听到“打狗棒法”四字,心中一凛,脸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反而转过头来望着别处,假装观赏风景,全不听他们说话。只听郭芙道:“打狗棒法是丐帮的镇帮之宝,我妈说这棒法神妙无比,乃是天下兵刃中最厉害的招数,自然不是十天半月中学得会的。你说他笨,你好聪明么?”武敦儒叹口气道:“可惜除了丐帮的帮主,这棒法不传外人。”郭芙道:
“将来若是你做丐帮帮主,鲁帮主自会传你。这棒法连我爹爹也不会,你却不用生羡。”
武敦儒道:“凭我这块料儿,怎能做丐帮帮主?芙妹,你说师母怎会选中鲁长老接替?”郭芙道:“这些年来,我妈也只挂个名儿,丐帮大大小小的事儿,一直就是交了给鲁有脚长老办着。我妈听见丐帮中这许多噜唆的事儿就头痛,她说何必这样长期的有名无实?不如叫鲁长老做了帮主是正经。等到鲁长老将打狗棒法学会,她就正式传给他啦。”武修文道:“芙妹,这打狗棒法到底是怎样的?你见过没有?”郭芙道:“我没见过;咦,我见过的。”说着从地下检起一根树枝,在武修文肩头轻轻打了一下,笑道:“就是这样!”
武修文大叫:“好,你当我是狗儿,你瞧我饶你不饶你?”伸手作势,要去抓她。郭芙笑着逃开,武修文追了过去。两人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原地。郭芙笑道:“小武哥哥,你别再闹,我倒有一个主意在此。”武修文道:“好,你说。”郭芙道:“咱们去偷看瞧瞧,看那打狗棒法竟是个什么宝贝模样。”武修文拍手叫好,武敦儒却摇头道:“若给师母发觉了,定讨一顿好骂。”郭芙愠道:“咱们只瞧个样儿,又不是偷学。再说,这样神妙莫测的武功,你瞧几下就会了么?大武哥哥,你可算是了不起。”
武敦儒给她一顿抢白,只是淡淡一笑,无言可答。郭芙道:“昨儿咱们躲在书房里偷听,我妈骂了人没有?你就是一股劲儿胆小。小武哥哥,咱们两人去。”武敦儒道:“好子,算你的道理对,我跟你去就是。”郭芙说道:“这天下第一等的武功,难道你就不想瞧瞧么?”他们三人平时对打狗棒法早就甚是神往,耳闻其名已久,到底是怎么法力折群雄,却从来没有见过。郭靖曾跟他们讲黄蓉在君山丐帮大会之中,如何用打狗棒法力折群雄,夺得帮主之位,三个孩子听得津津有味。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