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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哉一整节课始终处于一种两眼放空的状态,听不懂是必须的,于是他的头如同雷达扫描一般一圈转过去,最终面朝我,很沮丧地说道——“好无聊。”
“我也无聊啊……少年……”我头一歪,有气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下节课,我找个借口回家吧……对,回家……”
“下节课你本来就要走的。”林颐抽出一根烟,想想又放下了,“Mr。厉的英语。”林颐几乎成了我的备忘录,但他对自己的事情丝毫不上心,倒是老说我必须要考上好的大学美术系,要努力学习。他自己是必须去军校的,文化课要求不太高,又兼他头脑一流,读书不费劲……就只有一点,和我一样,懒得读。
下课找班主任签请假条的时候,在年段办公室碰到了一个“故人”,所谓故人,也不过是初中的同学。他看到我,目光立刻移开了,好像在逃避着什么。我凝视着他,禁不住冷笑:是了,这家伙。
我一直,恨之入骨的。
对他的恨意,就如同跗骨之蛆,从未消停。
我知道有一天,必须做个了断,但……不是现在。虽然我忍不住想要损他一顿的欲望,可是比起这个,在老师面前装乖以达到某种目的,更重要。
“商阑?”
“啊,抱歉,老师,我刚刚在想事情。”
“假条签好了……哎,我们班新的那个英语老师,你觉得怎么样呢?”班主任放下笔,抬眸望我。
“王姐么……还行。”我对老师的称呼一向都是以哥、姐为主。
“商阑,我知道班上那群不成器的家伙会听点你的建议,让他们别为难小王。”班主任慢悠悠的道,“我是没想到小王会对你们班那么有工作热情,居然越过我去找各个课任老师谈话说希望他们认真对待你们班……就冲着这点,也别让她伤心,好么?”
“……嗯,我去说说。”我从班头手里抽出请假条,刚走到门口,忽然说道,“老班,祝你成功。”
“啥?”班主任,性别,男,未婚。
英语老师是个新来的小丫头片子,显然还对这个社会抱有幻想,认为无论多坏的人都能够被感化。从班头的只言片语看来……她似乎想挽救我们班——哎,有这个想法是好的,可是有这个想法的不只你一个。三年下来,临近毕业,有多少人是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支撑久点,就算崩溃,也别让我们看到。
我是知道班上的少年们对这个新来的老师抱有怎样的态度,很多人都软化了,甚至有些人为了她在努力学英语,希望能够考出个好一点的成绩。如果她带来的是这样的良性结果,我想我很欢迎。
但一旦,她放弃了的话……班上许多拥护她的人,无疑又会陷入恶性的思维中。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不对么?
不过现在,至少一切都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也只能……静观其变。
话说回来,我还是对除了Mr。厉以外的人教授的英语接受不能啊!
且说受我“爱戴”的Mr。厉是个喜欢“无中生有”的受,他曾经不止一次当着他的好基友赵筌说——“阑哥一直很迷恋赵筌的。”
“你找打是不!”我掀桌。
而赵筌此人阴险之极,深刻了解我的罩门——“唷,三个姐姐在隔壁打麻将三缺一哦~”
“……哪三个姐姐?”
“富江、伽耶子和贞子姐姐~”他坏笑道,一面把桌面是伽耶子姐姐的电脑屏幕扳向我的方向。
“卧槽!你给我滚远点!”
“啊?不喜欢?那我给你讲个鬼故事,用头走路那个……”
“我勒个去!”
这样算下来,一节课几乎有小半节是在吐槽中度过的。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今天,Mr。厉一边看着我写英语作文一边问道:“你考X美的成绩出来了么?”
“没有呢,不过,快了。”我叼着笔伸了个懒腰。
“你省联考成绩那么好,不是已经可以去Y大了?要是教了你半天,你去考X美,不是显示不出我的能干么?”
“Y大分数线那么高……文化课补起来好累的。”我从嘴边拔出那支笔,边写边说,“还是美院好,分数线低,而且学美术的去考美院最好了。”
“Y大可是‘211’和‘985’院校,本一中的佼佼者,你爸妈……好像更希望你去Y大吧?”
“最重要的是,是在家门口啊……”我叹了口气,“我超想到省外去的,才不要留在本省,更别提本市了。”
“嘿,那倒是,回家方便,而且有人照顾。”
“我……我才不要!”我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要考X美怎么地了?”
“那好吧……祝你好运。”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当时是否过于自信心膨胀,对自己的一切都高估了,总之,一周后,我险些被击溃了。
我不是个过于迷信的人,当我等着那天傍晚X美的成绩查询服务器开放时,我盯着放在书橱里的观音像很久——除了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替远在美国的老爸上供,我几乎不烧香。但破天荒地,今天我拈了六柱香,三柱供天地,三柱供菩萨。
今天家里安静了许多,总司和临哉他们坐在不远处看着我点香,总司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斋藤止住——有什么要说的,等烧香后再说。
我虔诚地在观音像前跪下,一时间脑子里杂念顿起,许多平时不会随意去想的事物全都在脑子里出现了,我紧闭着眼,几乎将眉皱起,小声念叨着自己的愿心。站起来后,我手脚在发冷,急忙打了个电话给远在南非的母亲:“老妈……我今天,烧香,脑子很乱……总觉得定不下心来,不够虔诚,怎么办啊……”我烦恼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宝贝,没事啊,这说明我们还是凡夫俗子,如果真的心无杂念,你就干脆去出家算了。”老妈很轻松地笑道,“别为这种事情担心,今天X美成绩出来,你安下心来等,过不了我们的退路就是Y大。”
“……我晚点儿打给你吧,我现在很烦,别和我讲话。”我几乎是有些粗暴地说道,挂断了电话。
第17章 Chapter 17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要我考Y大,我不想连上个大学都要呆在我呆了十七年的家乡。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我几乎腻烦。
我想考X美,我不可能放弃的……那是我的梦想啊。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发呆,不断地刷新着X美院网站的首页,隔一会儿就因为不安而去烧香,结束后反而觉得心里更乱了。
“我不明白,求神拜佛能有什么用呢。”风间嘴角挂着那抹嘲笑,“会津藩和幕府的家眷,当初不也是成日里求神拜佛,可是终究无力回天。”
“如果你真觉得这能够挽救什么,我只能说,你的想法越来越虚妄了。”
我心烦意乱得无暇去回击他,事实上我也无力回驳,只是盯着电脑,做一会儿其他事,刷新一下网页。
“别这样说,她只是空虚得想找个寄托。”总司玩味地斜了我一眼,斋藤犹豫了一下,问道,“什么事情。”
“是啊阑哥,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你一整天下来都这样吓死我了。”临哉坐到我旁边想拿走我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我突然吼了一声,“等一下!”临哉两手捧着电脑,一时间被我的咆哮惊得怔住,讷在原地。
成绩……成绩……混蛋我不敢看!!!出来了!
“害怕看到的东西么?不过,还是面对现实好。”总司笑了,坐到我旁边,从临哉手上接过电脑,塞回我怀里,“行了,快看吧,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是还有我们么?”他冲我挤了挤眼睛。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记不清了,算了。”像是没看到总司脸上一瞬间的复杂,我输入自己的名字、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
答案确实像风间讲得那般——无力回天。
我默默地放下电脑走回书房,临哉叫了一声:“阑哥!我可以玩你的电脑吗!”
“随便。”随意的两个字透出我的疲惫,我发觉我连开口都不想开了,却听临哉“哎哟”一声,貌似被总司敲了个爆栗,“哥你干嘛打我!”
“看不清情况的家伙难道不该打么?”总司嘲讽地笑道,扯住了临哉的脸颊,“商阑没揍你那是她累了。”
冲田总司,你真了解我。拉上书房的拉门,我苦笑了一声,在旋转椅上瘫了下来。
真累……奋战了半年,就这种结果,除了X美院哪里都过了,可是我只想考这里啊……唉。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自己在备战时的偷懒的种种举动仿佛罪行一般不住地涌上脑海。
“头脑是好,可是就是偷懒。”
“很有天赋……如果能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如果能勤奋点,考上是轻而易举的事。”
教过我的美术老师几乎都这么说,既然有人在很多年以前就为我指出了这条明路,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呢。
“技不如人啊……技不如人……能怪谁呢……”我喃喃自语,盯着天花板,泪水在脸颊上不断地汇成溪流,如同冰溪化冻,无法抑制。
最终,我的梦想还是破灭了。
从小学到高中,我的升学一直没有经历任何困难和压力,一切都很轻松,易如反掌,然后就认为自己这一次也必然毫无风险。然后偷懒、懈怠、纵情欢乐……我总算为自己的骄傲付出代价了,我“成功”了。
“总想着……以自己的天赋,绝对没问题……自己总能侥幸过关的……可是,呵呵……”我嘲讽地微笑,“还是不行,是么?”
自己这样下去,历史就会不断地重演,重演。先是懈怠、然后失败、醒悟,再一次松懈、失败……最终,耗尽一生。就像一个古怪的魔咒,只要我离了父母的帮助,就注定失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很突兀地喊道——不能再失败了!绝对不行!
我几乎是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力拉开拉门,把客厅里的几人吓了一跳。我拿起撂在客厅的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努力想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轻松:“妈,我X美没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母亲显然是在思考该如何向我措辞,却听我满不在乎地说道,“别为我担心,我没事,想开了,Y大不错,又是综合性大学,校舍也比X美强得多还有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