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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璞光不情愿地走出黄琳的家。黄琳将防盗铁门重重地关上。关门声再一次惊吓了小东,小东发出更加刺耳的哭声。
方璞光和黄琳的关系再一次陷入僵局。
此时的方璞光方才发现,黄琳有着一种他不为了解的个性,或许这样的个性就是黄琳和刘剑东之间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他有些犯难,如何才能真正地了解黄琳,避实就虚,缓和他们的关系呢?
眼前的烦恼无法解决,新的困惑接踵而来。正当方璞光和黄琳反目为仇的消息传遍机关大院的时候,方璞光的妻子带着女儿小英从美国回来了。
方璞光上班的“宝马”轿车里多了一位三十六七岁的女人,这女人就是方璞光的妻子李秀娟。李秀娟照三年前离开中国的时候胖了一个圈儿,她身着中国夏式旗袍,充满女性性感的富态身姿越发美丽动人。这样的美姿让机关大院的人们看到了黄琳的不足,想到了黄琳做“二奶”的下场。所有人都在担忧,黄琳会不会有第二次自杀的可能呢?
李秀娟的脸上透析着惯有的阴冷和高傲,这种高傲刺伤了一些爱打招呼爱凑热闹的人们。于是,方璞光感到了悲哀,感到了应有的面子被妻子捣毁得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目中无人的李秀娟,愤愤然走进了电梯。
李秀娟没有跟随方璞光走进电梯间。她出了办公楼,四下里打听黄琳的下落,最后来到黄琳的家,摁响了黄琳家的门铃。黄琳开门,仅仅说了一个“你”字便怔住了。
李秀娟看了一眼黄琳,慢悠悠地走进房内,上下打量着房舍的装修与陈设,不无感慨地说:“很好啊!难怪我家老方要往这个窝儿钻哪!”
说实在的,李秀娟的内心很不是滋味。就像三年前一样,她与方璞光在争吵之中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只不过这一次争吵的主题是离婚。围绕这个主题,在黎明时分,方璞光道明了美国优于中国的诸多优点,这些优点说得李秀娟声泪俱下。李秀娟充满怨艾地喊道:“好什么呀,你了解美国吗?你知道美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美国人的亲情在哪里,朋友间的情谊又在哪里?你当江鹏是你的朋友,可江鹏拿你当成了什么人?他口口声声说你是他没齿难忘的朋友,口口声声说是要报答你的恩情,可他是如何对待我的你知道吗?他给红酒里面下了药,在我昏睡的过程中把我强奸了。过后我找他理论,他却恬不知耻地说,这算什么呀,在美国不要说朋友之间,就是兄弟姐妹之间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这是一种交流感情的手段,就像亲嘴握手一个样。方璞光,你说,你让我离婚之后去美国,投靠江鹏那个王八蛋,难道你在中国拥着你的小情人就心安理得吗?”
方璞光惊愕万分,近似语吃地说:“那,那你还不离开他?”
李秀娟说:“谁说我没离开他?你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离他有多远。”
方璞光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无论如何想不通,江鹏怎么是那么一号人,常言道,朋友妻不可欺,何况他还不是江鹏的一般朋友,他是在江鹏最艰难的时候帮助过江鹏的恩人啊!
可话说回来,朋友坏了不要紧,最重要的在钱上。方璞光的妻子在美国存款有百万,这些钱足够她和女儿在美国生存一辈子。为了这种幸福的生活,他还是坚持离婚的主张,坚持李秀娟离婚以后回美国,守好那笔百万美元的大存款。
方璞光的顽固不化再次激恼性情刚烈的李秀娟。李秀娟如泼妇一般,瞪着眼睛咬起了牙。她又如何不咬牙?且不说江鹏带给她的伤痛有多大,单就美国的生活她也受不了,语言交流有障碍,饮食习惯、人际交往、社会风尚样样都不同。别看夫妻同榻的时候除了争吵就是争吵,可在美国的李秀娟,内心最惦念的除了丈夫就是家。她想家乡的青山和绿水,她想家乡的父老和乡亲,更想那个处处招惹她又处处爱护她的丈夫。然而她的丈夫心太狠,分别短短三年间,丈夫竟然另觅新欢,竟然搞出了孩子,竟然提出和她办离婚。即使她找出各种不同意离婚的理由,丈夫还是没完没了地去说这话题。说得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搬出了在美国的五十万美元、五百万港币加二百万人民币的事。她向丈夫要挟说,她要向法院的法官说明,她的丈夫不知道从何处给她弄到美国一百多万美金的存款。这下方璞光吓坏了,他颜面大变,惊愕半晌方才痛心地说:“秀娟啊,你可真的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我之所以坚持要你去美国,之所以坚持与你办离婚,就是因为这笔钱。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败露的。到那时,我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冤。而你,如果在国内,如果还是与我保持夫妻关系,势必要受到牵连,势必要交出那笔钱。到那时候,你让我们的女儿去喝西北风吗?”
李秀娟理直气壮地说:“你还能想到我们的女儿?你要是想到我们的女儿的话,就不会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儿子。”
方璞光忧心忡忡地说:“黄琳能生出这么一个孩子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现在木已成舟,连书记省长都知道了这件事。省纪委吩咐我妥善处理这事,尽快平息黄琳的问题在职工群众中造成的风波与影响。你不与我离婚,这件事情我能了结吗?”
李秀娟终于明白了症结的根本所在,她恨得牙齿咬得嘎巴响,怨气十足地说:“看你干的这事!玩女人都没有经验,哪个大傻帽儿会玩女人玩出孩子的?”
方璞光无言以对。他真的不忍心再坚持下去了,他看出了李秀娟实实在在不愿意再去美国的心,他该怎么办?
最后的最后,李秀娟放话说:“好吧,这事情我来处理,大不了把那个女人的孩子要过来就是了。”
宽敞的客厅里,真皮的高档沙发,木纹色的实木茶几,橘红色的木墙裙,配以乳白色的马赛克墙壁,墙壁上倚着一个面白如玉的女人。女人虽然相貌普通,可是气质优佳,处处渗透着可怜,处处流露着不幸。李秀娟不但三年前不相信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孩能成为丈夫的小情人,就是今天她也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她只是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离开造成丈夫的性饥渴,导致丈夫饥不择食,拾掇了这个面貌丑陋的小女孩。面对女孩的可怜与不幸,她的怨恨心理逐渐儿软化了。软化的心让她站到了黄琳的一边,这样的换位让她产生出方璞光毁了黄琳一生的心。她在想,中国的国情与美国大相径庭,一个妙龄女子带着自己的私生子,在大千世界里立足的艰难程度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她在重新思考领养黄琳儿子的问题。
黄琳含泪咬唇,摆出一副等待对方摊牌的阵势,双手麻木地抱着活泼可爱的襁褓小儿。怀里的小东呀呀地说着无人识别的呓语,伸出小手抓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李秀娟。李秀娟蓦然感到孩子与她有缘,禁不住站起身,来到黄琳面前说:“来,‘Handsomeboy,Letyourauntgiveyouahug(漂亮儿子,让阿姨抱抱)’。”
李秀娟从黄琳的手上抱过小东,卡着小东的小腰,仔细端详说:“看来老方说得没错,这孩子笑起来和老方一模一样。”
黄琳哭出声来。
李秀娟看着黄琳说:“我知道你的心里想什么。明着说,老方和我是离不成婚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黄琳反击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家那个人结婚了?”
李秀娟眼睛一亮说:“是吗?照你的说法,咱们可就存在共同语言了。是啊,不管咋说,你毕竟年轻,和我们不是一辈人,掺和到我们的圈圈里的确够委屈的。或者你是想……虽然离了婚,可你终归要重新组建家庭的。这样一来,孩子可就是你的障碍了。要么我出个主意如何?你把孩子给我们,这样你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了。我们呢,自然会善待孩子的。孩子毕竟是老方风流出来的种子嘛。”
黄琳的脸扭曲了,她好似承受不了李秀娟的揶揄一般,神经质地抢过孩子,用尖利的嗓音喊道:“夫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好不好。你家的那个男人和我任何关系也没有,这孩子是我和我丈夫结婚之后生的,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更是无从谈起你家那个男人的什么风流事。如果你找你男人的风流事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你迈错门槛了。我丈夫名叫刘剑东,我的儿子名叫刘小东。”
小东似乎受到惊吓一般,号啕大哭。
黄琳打开防盗门说:“夫人,你该走了,我儿子不欢迎你!”
李秀娟的脸上泛出一脸的鄙夷,她狠狠地瞪了黄琳一眼,拿着自己的小包走出门去。在黄琳关闭防盗门的同时,李秀娟恶狠狠地骂道:“破货!”
“破货”的刺激,让黄琳流了将近一整天的泪。她想着“破货”背后的一桩桩傻事,想着同时和两个男人厮混的前后经过,想着蹲出去丈夫的种子的荒唐行为。如今这些荒唐行为带给她的除了身心的凄苦,剩下的恐怕就是名声的毁灭了。她在想,声名狼藉的她还能在省经贸局里长久地待下去吗?
或许是哭的作用,黄琳的家里忘记了空调的调节,门窗紧闭下的室温燥热难耐。燥热笼罩下的黄琳和她的孩子,对于无法容身的环境,所能表现的也就是无休无止的哭。两种哭声有如一支支离破碎的乐曲,演奏着支离破碎的苦难。
突然间,刺耳的门铃声打破了黄琳母子的哭,小东睁着大大的眼睛向门上张望。这种张望带动了黄琳,黄琳抱着小东来到了防盗门前。猫眼里影射出方璞光的脸。黄琳没有开门。
方璞光喊道:“黄琳,我是方璞光,找你有点事,你把门开开。”
黄琳还是没开门。
方璞光再次喊道:“我这是最后一次过来,真的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黄琳咬了咬牙,把防盗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