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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刘剑东的失落,那个不大不小的家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小两口一夜一夜地没话说。自从刘剑东受到处分之后,他不再从事那种他所喜好的夫妻间的事体,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背对着黄琳,将床的中间空出了一大块。整个十月假期,他招呼都没有打一声,独自一人跑回了釜南市,与父母家人团聚去了。
黄琳被刘剑东充满抵触充满愤怒的沉默折磨得压抑难耐,在这种压抑状态下的她只剩下无法发泄的痛苦和委屈了,委屈得她好想扑进方璞光的怀抱。如今,刘剑东的离去正中黄琳的心意。黄琳像松了一口大气一般,以急切的心情锁上房门,来到方璞光的家,与方璞光过了七天幸福美满的夫妻生活。其实,今后的她也只能与方璞光生活在一起,因为她的肚子里怀着方璞光的种,因为在怀孕前的那段时间,每一次满足刘剑东的生理需求后,黄琳总是要蹲十来分钟的痰盂,倒流出刘剑东的种子。一旦孩子出生,刘剑东发现长得不像他,势必与她闹离婚,她也势必要依附方璞光。最后的最后,方璞光也只能甩掉在美国的老婆,与她结为连理,组建家庭,共享天伦之乐。
黄琳充满了遐想,盘算着将来的生活。
刘剑东怀着痛苦的心情回到了釜南老家。
他的父亲是釜南中学的一名教师,听到儿子叙述小夫妻家庭矛盾的前因后果,脸上立刻涌起一副痛心的表情。是的,儿媳妇知书达理,文雅大方,虽然相处的时日甚少,可是给老人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因为儿子收受贿赂一事,小夫妻的矛盾深化到了这一步,作为长辈,他又如何不痛苦,不惋惜呢?他有些无可奈何,探询儿子的下一步打算。刘剑东说:“只有一步可走了,那就是离婚。”
刘剑东说出了他离婚之后下广东,闯海南,重操旧业挣大钱的打算。父亲满怀急切的心情开导说:“小东,你可不敢这样做啊。这样做的话既毁了你自己,也把黄琳给害了。你想啊,黄琳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如果你和她离了婚,她该如何去养这孩子?再者说,受贿犯法的事情你做了,如果她再帮着你作假证的话,一旦案子查出来,她又会落得何种处分,恐怕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降职吧。你也说,她是在靳新平和所有招待所服务员的指证状态下指证的你,这样的指证表面上看她不留情面,她绝情,事实上她是在帮你,这种帮的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啊。你还说,事发后的黄琳按时下班,关手机,不会客,只是一言不发地陪着你,这种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内心也痛苦,也煎熬。可她又能说什么?说不好只会激化矛盾,只会导致家庭的破裂,加重你们双方痛苦的程度。孩子,夫妻二人一个干事业,一个就会有牺牲。打消离婚的念想,过好你们的日子吧。”
刘剑东背负着父亲的教诲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妻子的身边。黄琳见到他的一刹那眼里旋出了泪,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句:“爸妈都好吗?”
刘剑东尴尬地说了一声“好”。之后两人再也无话了。
不过他们的生活平静了许多。黄琳不再吃客饭,不再会客人,回到家里关手机。妻子喜欢听音乐,最喜欢听的歌曲是《下沙》,每每泪如雨下,每每一言不发。
晚上妻子喜欢脱光了睡,鼓着微微隆起的肚腹,静静地躺在刘剑东的身边。奇怪的是,初冬里的刘剑东不再像新婚时节贪恋于色欲,甚至十天半月不碰黄琳的身。
他在小心翼翼,保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第十二章
古明梓走马上任了。他的临时住所被安插到了滨州市招待所。招待所的客房大三间,有会客厅有书房,下榻的当天夜半,古明梓正准备上床就寝的时候,滨州市委书记王喆敲开了他的门。王喆五十过五,大高个儿,人长得很瘦,看上去一身十足的文气,一身地道的儒雅风范。他是一个散文家,曾有散文荣获冰心文学奖的桂冠。或许是文人爱文人的缘故,从未打过正式交道的王喆对于古明梓倒是十分的赏识,他一进房门便说:“是不是要睡觉了?我呀,只能这时候来,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好说。”
古明梓将王喆让进会客厅之后,表露出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
王喆笑道:“不要这样,老古,今后咱们不仅仅是同事关系,而且还要加深文友的交往,你给老梁的那幅‘笑面虎’的字我见过,很令我羡慕的。”
古明梓说:“那是一幅玩笑字,我与老梁好打文字仗,所以就有了那幅字。”
“好,文字仗是文人交往的最佳方式,我希望今后咱们之间也打打文字仗。”
“没说的,等我摸透王书记的性格时,我会送给王书记一幅玩笑字的,到时候王书记可别生气啊。”
“你看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呀,巴不得得此佳字,而落一生遐迩。”王喆说着,将话题转到了古明梓的工作上;“老古,把你整到我这儿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啊。包括动用杜书记,都让我和老梁费了一番周折的。”
古明梓说:“这事我知道,临行前老梁都把详细情况对我讲了,感谢王书记对我的信任。”
王喆说:“不要这样说,只要能破得了国有资产倒卖案,就是你为党、为滨州八十万百姓做出的最大贡献。当初方璞光倒卖三家国企,根本没有考虑五千多职工的生存问题,国有资产出售合同上只字未提企业职工的去留问题,结果可好,企业是卖出去了,可是三千下岗职工的生存问题推给了我,这个包袱让我背了整整三年,直到去年才算安置完毕。”
从王书记的话语里可以看得出,方璞光的国有资产倒卖案大有蹊跷,那么如何去解这个迷呢?古明梓想到了他的那位在市委组织部工作的老同学张景全,于是张景全便与古明梓见了面。
“你问方璞光卖厂的事干什么?传闻你和方璞光成了好朋友,好搭档,为什么还要向我打听方璞光卖厂的事?”
张景全一脸的冰霜,这些年他在官场上一直混得比较背,如果不是组织部领导照顾性地送给他副处级的副调研员的职务,恐怕他今天还在主任科员的位置上徘徊。
古明梓知道老同学对他产生的误会,他像大学时代似的,照着张景全的肩头捶了一拳说:“我说你什么好,难怪你命运多舛,就连最起码的事理咋都看不透?如果我和方璞光不交上朋友,不从他生活上的奢侈度和可疑点入手,我能调到滨州来查他的案子吗?”
张景全思忖片刻,似乎回过味来,脸上流露出不太自然的笑。
“告诉你,老同学,这是我和王书记的绝密级调查案,事情可别坏在你手上。”古明梓警告说。
张景全生气地说:“老同学不该说这话,在学校就是咱俩混得近,包括你和周斯媛秘密谈恋爱,我张景全向外透露过半个字没有?”
“你这家伙,小心眼儿的毛病始终变不了。”古明梓呵呵地笑了,他又捶了张景全一拳说:“这桩案子我得需要帮手,今后你就跟着我干吧,组织部那头我去说一声,先把你借调到市纪委,组织手续以后再办。”
就这样,张景全被他的老同学古明梓借调到市纪委,公开身份是负责纪委的纪检积案工作,除了正常的上班时间,张景全总是带着古明梓不知去向,就连工作人员办急事,也是无法拨通古明梓的手机。
很明显,古明梓是来滨州旅游的,他的心根本没有放在纪委书记的日常工作上。
市纪委上下议论纷纷,甚至将情况反映到市纪委副书记李胜面前,李胜只是笑一笑,说了一声知道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张景全之所以痛恨方璞光,其中的原因全在他的岳父汤彦祖身上。汤彦祖就是遭方璞光戏弄的河滨区的副区长,因为告状被张金龙整得差点儿没吐血,背着降级处分退了休。退休后的汤彦祖郁闷成疾,中风偏瘫,当古明梓拜访这位老爷子的时候,老爷子竟然将拐杖抛在了古明梓的身上。
“滚,你这个王八蛋,与方璞光称兄道弟,证明你也不是好东西。”
古明梓第一次拜访就是这样被汤彦祖轰出了家门。
放常人,遭受这样的辱骂是万万不能再登这种人家的门槛了。可是古明梓抛开了文人固有的自尊,竟然在周末再次拜访汤彦祖的家,连续三次拜访,终于打动了老爷子的心。老爷子讲述起被方璞光卖掉的滨河啤酒厂的事来。
滨河啤酒厂是在汤彦祖的手上建设起来的,当时来说,三期工程下来,整整花去国家一亿二千万元的财政款。滨河啤酒厂不负众望,一投产便以优质产品赢得良好的声誉,带着滨河啤酒畅销,汤彦祖离开了滨河啤酒厂,当上了河滨区的副区长。没想到,短短十年时间,区委书记方璞光竟然将三家国有企业的亏损报告拿到区常委会进行讨论,其中滨河啤酒厂的亏损数额达到了八千万,这是怎么一回事,没人能知道。
汤彦祖想不通,跑到滨河啤酒厂蹲点调查,厂长拿来财务科的账本让汤彦祖审查,审查出来的亏损数额果然是八千万。在这种情况下,汤彦祖在方璞光的国有企业销售方案上签字画押。
企业售出半年之后,啤酒厂的厂长嫖娼的时候性药过量,引发心脏病死于非命。丑事败露之后,一些啤酒厂的财会人员跑到汤彦祖的跟前来告状,说是啤酒厂的亏损数额没有那么大,厂长提供给汤彦祖的是个假账本,真实账本的产品销售加人员工资加银行贷款的亏损数总和大概只有三千万元人民币。三千万与八千万元的亏损数额差了整整五千万,这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件,汤彦祖联合一些区常委将状子告到了市委书记张金龙那里,没想到在张金龙的调查下,区常委们全都变成了诬告。
汤彦祖说到这里老泪纵横。他对滨河啤酒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