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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钱逸群琢磨炼化法宝的时候,只听到外面的闹声越来越大。
原来是玳瑁他爹开了门,却碰到来者不善,跋扈得不把主人家放在眼里。玳瑁他爹虽然知道这种青衣小帽狗眼看人的仆役最容易搬弄是非,可也得维护主人家的尊严名誉,用软话挡了不让进,坚持自己先进去通报。
谁知来人是铁了心要落钱家的面子,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
玳瑁老爹当了一辈子的仆役,是照顾过老太爷的人,余威尚在,昨晚又见识了少爷大发神威,底气更壮。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来人再跋扈也不能动手打人,虽然人多力壮,却也只能耗着了。
钱逸群一步步往外走,心中将这伙人已经拨罗到了戴世名头上。他心中暗恨:这姓戴的还真是敢打上门来,看来是死活要跟我这儿硬磕了。现在就算要把卫老狗交给他,我这心里的气也顺不了!
“我儿,外面闹什么呢?”
大门口的争执声越来越大,钱大通年纪大耳朵不好,这才听到。
“爹,我这就去看看,您先堂上歇着。”钱逸群上前虚扶父亲入堂,手中玉剑紧攥,大步朝外走去。
钱逸群来到大门口,只见玳瑁他爹挡在小门,双手紧紧抓着门框,用身子挡着不让人进来。外面是三个青衣小帽的青壮,已经一脚顶住了门轴,不让老家人关门,一边还对这老家人推推搡搡,口中骂骂咧咧。
钱逸群心中揣测:听这口音是府里来的人。苏州府是文章繁盛之地,天知道有多少致仕的达官贵人,形成一张偌大的关系网。这些人看似退休在家养老,其实仍旧能以布衣之身影响朝堂,绝板的高高在上!
“这是谁家的人,忒无礼了!”钱逸群心中打定了主意,厉声喝道。
玳瑁他爹早就快支撑不住了,见少爷出来,连忙闪开一边。他正要解说前因后果,只见钱少捕头一手制止,已经上前喝道:“谁的狗腿敢踏进我钱家这大门,我就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那三个下人也吓了一跳,迈出的腿在空中滞了滞,最终还是踩在了门槛上。当头那人道:“你怕是不知道我家老爷的名头,且跟你说罢,我家老爷乃是苏州府文老爷!”
苏州姓文的人家不少,若说苏州府文老爷,那就只有一个。
身为左中允的文震孟。
当今崇祯皇帝是藩王入主大内,还在补习东宫的课程。为崇祯讲解经史集义的rì讲官,就是这位左中允文震孟文老爷。
身为皇帝的老师,每天讲解经史,即便在京官中也是举足轻重的职分,何况在地方上?
虽然文老爷远在京师,苏州地方上却已经将文家捧到了天上。这文家乃宋末名相文天祥之后,正统的衡山文氏。
文震孟的曾祖父就是姑苏名士文征明。文征明可是跟唐伯虎、祝枝山齐名的江南大才子。更难得的是他非但才名盛,还是实实在在的翰林待诏,活了九十岁!
文家有这样的辉煌家声,再加上当家的乃是状元公文震孟,家声显赫,就连苏州知府见了他家人自然也得客客气气。
听说是文老爷家的人,玳瑁他爹深深吸了口气。文震孟名气没有其祖文征明那么高,可也是苏州最近的状元公,如今身份清贵的东宫讲官,每天都能见到皇帝的人!他担心少爷撑不住这等大场面,连忙偷偷后撤,回去找老爷通报。
钱逸群虽然不知道文震孟有多高的地位,却还记得前两年状元夸官的热闹景象。他是转世而来,到底没有那么强烈的畏官情节,而且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现在的潜规则是不传之秘,却早就被后世的小说家掀得底裤都没了!
若是县令知府的家人,钱逸群或许还会怕,不过文老爷嘛,实在是太高太远了。人们只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谁听说过跋扈的东宫讲官么?
钱逸群冷声笑道:“你们这是自寻死路!”一语言罢,手中玉剑一抛,捏起指诀,御在当空。
“哈哈哈!你拿这妇人的簪子来吓你爷爷么!”那仆役大笑道。
钱逸群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这厮见了如此异状竟然还敢出言无状,不由心头怒起。
那仆役又嘲讽道:“你当这天下就你会这些奇门异术?哼,我家少主人往来的多是比你更厉害的异人呢!”他又退后一步,道:“本来请你去是给你面子,如今你不识相,rì后有你好果子吃呢!我们走!”
钱逸群正当青壮,阳气充沛,火气攻心,不知哪一丝情绪勾动了那柄玉剑,原本袖珍的碧翠剑体猛然一胀,足足长成了二尺八寸的青锋利剑,剑体窄细,白光贯rì,剑身周围裹着一层碧玉剑光。
玉剑这一变身,钱逸群登时感觉通体爽泰。之前的滞涩感顿时消失殆尽,剑指微动,剑身感应,如臂使指,远比昨晚更让人有种随心所yù的感觉。
钱逸群轻轻一指那仆役,玉剑几乎同时便飞刺过去,在空中化作一道绿光。;
第十八章 杀是不杀
玉剑刺破空气,就像是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的摩擦力。钱逸群直觉上知道如此迅疾的速度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连忙转过剑指,玉剑旋即转开。
这一瞬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钱逸群只是想给那人一个教训,玉剑却已经刺入了那人大腿。又因为钱逸群往旁边一拉,竟然将那仆役的整条腿都削断了。看到如此恐怖的杀伤力,钱逸群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总算脸上没有显现出来。
文家那为首的仆役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身形一晃,地上倒了一条看着眼熟却又有些陌生的……人腿,顿时一股剜心割肺的痛楚从下而上,彻底将他击倒在地。
那仆役死命弯起腰,抱住创口,哭喊道:“我的腿!你敢对我文家下这狠手!你全家别想活着离开苏州府!”另外两个仆役连忙上前抱住他,却手足无措,浑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钱逸群脑袋一懵,心中惴惴:这下可坏了事!原本只想吓唬一顿,打上几巴掌,咬死他们是招摇撞骗的骗子。文氏家大业大,还能跟自己的小门小户较这个真?何况门下出了恶奴,对他们自己的家声也不好。
一不小心却断了人家一条腿,这就到了动用私刑的程度,文家可以理直气壮给县令施压,让县令依大明律整治自家。
索xìng……
钱逸群双眼微微一眯,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道:“如今恐怕我倾家荡产,你们也不会饶了我家罢?”
“我要你们全家人的命!”地上的仆役哀嚎着。
“还不叫人抬他去看郎中!”另一个文家仆役叫道,“他若是死了,看你怎么交代!”
“我文家要碾死你们,岂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钱逸群微微颌首,道:“此言极是。”他一步迈出门去,左右一看,周围邻舍都很识相没人开门出来。这一看之下放了大半的心,手中一转,玉剑缓缓飘荡身侧。
“你、你、你想做甚!”一个仆役看着钱逸群满脸狰狞,吓得扔下了地上哀嚎的同伴,蹬蹬后退三步,满脸惊恐。
另一个胆子小,眼见那飞剑诡异,顿时吓得坐倒在地上。
“你们说得很对很对。”
钱逸群手指一转,玉剑顿时朝那三人飞去。
这一剑了账了倒地的独腿,直接从他喉前刺入脖颈后面飞出,又刺进了后退要逃那人的后背。玉剑锋利无匹,连一丝血丝都没有留在剑身,转了一圈又回来刺入了最后那个仆役的后心,透胸而出。
“我儿……”钱大通站在天井里,将儿子杀人灭口看得清清楚楚。
钱逸群早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毫不惊诧,收了玉剑在手,反手背在身后,转身就朝父亲跪了下来。
想想重生以来,他从未像其他孩子那样给父母下跪请过安,二老宠溺儿子,也从没在这上面挑过礼。现如今他惹下了这桩泼天大祸,心中并没一分杀人的不安,只有对此生父母的愧疚。
“父亲,”钱逸群沉声叫道,“儿子给家里惹祸了,请父亲与母亲带了小小去乡下避祸,儿子在这里赔命给他们。”到底是朗朗乾坤三条人命,绝对无法善了。索xìng让家人躲起来,自己能跑多远跑多远,说不定还能投奔李自成,混个大顺王朝的开国功臣。
“我儿……”钱大通苦涩说道,旋即一叹。
就在钱逸群要再说“父母快走”的话,只见钱大通原本略有佝偻的背脊突然挺值,豪气顿生,掷地有声道:“我还掌着这个家!三条人命何须举家逃匿?来顺,去把卫老狗放了。”
来顺就是玳瑁老爹。这位年进天命的老家人,听了老爷这句话,浑浊的双目中迸发出久不属于他的jīng光。
钱逸群这回是真懵了,看着钱来顺健步如飞朝柴房跑去,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老态龙钟宛如七老八十的家仆。
“玳瑁,”钱大通伸手一指,又道,“去库房找些火油,将那三人尸身烧了。”
“就在大门口?”钱逸群失声惊讶道。
“对!”钱大通说得斩钉截铁,目视门前的血肉残躯,“光明正大地烧!”
说罢,钱大通缓缓转过头,直视儿子,语重心长道:“我儿,公门之中的活计有伤yīn功,能少做还是少做。要真到了无可奈何时,那下手就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我儿做的好。”
钱逸群第一次明白舅舅说的“杀气”。身穿燕居袍服的父亲看起来慈眉善目,一身福字绸缎,就像是个致仕的老员外,而口中吐出的话,却字字凌冽,句句锋芒,像北风、如寒刃一般拂过自己的心头。
钱家本就不大,不消片刻,一个弓腰驼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钱大通父子两人眼中。
卫老狗拖着步子,缓缓走到钱大通面前,与他对视一眼,余光已经看到浮在空中的三尺玉剑。他没有说话,望向门口,浓浓黑烟夹裹着阵阵尸臭扑向他的面门。
刹那之间,卫老狗已经懂了。
“斩白鹅……”一夜水米未尽的喉咙里挤出这么三个字,说不尽的惆怅。
所谓斩白鹅,其实就是用旁人来替代当处死的死囚。这些用来替死的“白鹅”各式各样,有天生的傻子,有身份可疑的外地人,也有灌了汤药的无辜……总之一刀下去一了百了。
钱大通放出了卫老狗,就是要让卫老狗当这只“白鹅”。
钱逸群这才知道刚才父亲说的“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