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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堆身首分离的尸体中,有一具尸体居然是完整的。
李天师站在空地的旁边,小心不让自己的鞋底沾上血迹,同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于是那具尸体微微抽动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满脸血污地对着李天师灿然一笑。
不是单乌,又是何人?
“你可真够冒险。”李天师赞叹道,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就连他都没有想到,单乌嘴上说是回避一下,事实上却混进了那些等待被斩首的士兵之中,毫不在意地被斩了首,眼下又活转了过来,如果不是自己暗暗留了心,只怕单乌此刻便与其他的那些尸体一起,都被运出城外秘密处理了。
“能够这样亲眼近距离地看一看这中桓山的核心弟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的机会,对我来说,可是不多的啊。”单乌眨了眨眼,也没起身,就这样躺在地上跟死尸一样地说道,“我本可以顺便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司天院的,你又何必拦住我呢?万一被人察觉可不妙啊。”
“因为我想听听看你的结论。”李天师左右走了两步,仿佛只是在打量这满地的尸体,“我觉得你肯定会发现一些我完全想不到的地方。”
“我的结论?我的结论就是,你这么大杀一通,就算你心里有些别样的想法,那些个女弟子们大概也是不会愿意亲近你了,所以你得赶快给她们找一个能够融入她们的传话之人,比如某个面善的小道童之类,否则的话,你的这些漂亮师姐,可能会成为你真正的大麻烦。”单乌一边说一边阖上了眼睛继续装死,“天气炎热,这死人堆很快便会发臭的,可别污了诸位神仙的落脚之地才好。”
“如此,慢走不送。”李天师呵呵两声。
……
为这中桓山十二子接风洗尘的宴席在入夜还没多久的时候便摆开了。
一人一席,菜肴流水一般地端上流水一般地撤下,仿佛永无止境一般,鼓瑟笙箫,奏出婉转悠扬的曲子,身材窈窕的舞女在酒席之间穿梭着,如同花丛之中舞动的蝴蝶一般,女子身上的熏香,每个人杯盏之中浓郁的酒香,以及菜肴之上所散发出来的人间烟火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熏得身处这厅堂之中的人几乎全是不由自主地昏昏欲睡。
宴席进行了大半,几名女弟子早早告退了,于是剩下的人,言谈举止便开始放肆了起来。。
“没想到凡人世界中居然有这等好酒。”昆霆仰首干了一碗酒水之后,忍不住出声赞叹道,“不知道这酒可有没有什么来头,不如说来听听。”
“有什么来头我是不知,只知道这酒的酿造配方是从一位家中世代酿酒的老者那里买来的,而这酒的名字,叫做极乐。”李天师开口解释道。
酒其实不稀罕,中上而已,皇宫地窖中满满的都是这样的酒,但是在单乌提供出计划之后,顺便也给了李天师一些极乐散——极乐散与酒水混和,在这些准仙人身上到底会发生些什么,实在是难以预料。
“极乐?嘿,还真是名副其实。”昆霆又干了一碗,回味半晌之后,颇为满足地对李天师点了点头,一只手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揽上了身旁舞女的腰,那舞女羞红着脸,顺从地靠了过去。
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这整个过程之中,昆霆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他人同样也没有,因为他们也正在做着与昆霆类似的事情。
“呵呵,就让你们见识一番这花花世界有多美妙。”李天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厅堂之中地温度瞬间又上升了不少,甚至还有丝丝缕缕地烟雾从厅堂四角地香炉之中飘散而出,空气中瞬间便充斥了一种并不浓郁,却异常勾人的香气。
……
正在客房之中打坐休息地黎凰突然抽了抽鼻子,睁开了眼睛,推门而出,往着上方那笙歌缭绕的所在看了过去。
“极乐散?”
第78回 乱之始(上)
摘星楼歌舞升平,可与之相对的皇宫之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魏央站在御花园的亭子之下,只要微微抬头遥望,摘星楼就矗立在他的视线之中,避无可避。
他的身后跪着两个年轻臣子,正是他新近想要培养一下的贤德才子,本来只是君臣夜话联络一下感情,却没想到摘星楼之上舞乐之声就这样远远飘荡过来,毫无顾忌,一时间竟让三人都有些觉得气氛微妙。
那两个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同时在魏央的面前跪下,口称冒犯,却已是开始上谏了。
“且不说司天院摘星楼的建制有多少逾越之处,且不说陛下的祭天之行将会如何地劳民伤财,便说今日之事,只因一句冒犯,便将尽忠职守的陈守将及其下二百名无辜士兵一同斩首,无视天子律法,莫非陛下依然认为,这是不得不行之事?”
“古有齐天子,受宠臣迷惑,修建逐鹿台,据说引动天神下凡,流连不去,而逐鹿台之上,瑶台琼室,玉杯象箸,肴膳之珍则熊蹯豹胎,酒池肉林,更以男女裸裎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泱泱大齐,未至末世而亡,当为后人之鉴。”
“史若不可观,仍有他山之石,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十年之前的小梁国,本具一统天下之势,却因梁惠王痴迷于问道长生,终至偌大江山一夕覆灭,而梁惠王本人,也葬身火海之中。”
“诚然,陛下如今仍有分寸,供奉天师之时,尚还记得这天下黎民苍生,但是这位天师大人若当真心念苍生无心权势地位荣华富贵,又怎么会在这永安城中流连不去?现如今征兆已显,只怕到时候天师大人步步进逼,陛下可就悔之晚矣。”
“陛下,且恕小臣冒犯,小臣以为,这所谓的妖星现世晦月灾年之天象,实则只是天师大人的一个借口,他先提出了这种天象,日后种种动乱之事,只要往这天象之上一推便可了事,他仍是神机妙算的天师大人,可对于陛下来说,这所谓的天机,却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我大魏国如今仓廪充实,政治清明,百姓更是安居乐业,有了这些根本,就算有些天灾**,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陛下却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天象便要行这祭天之事,小臣只怕,这才会是乱象的根源……就算真有妖星,极有可能,便是那位天师大人。”
“陛下,小臣同样认为,若果这样继续下去,神灵位于君权至上,国之乱象,必将由此而生。”
……
两个臣子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索性一言不发直挺挺地跪在魏央的面前,梗着脖子完全是冒死上谏死亦光荣的模样。
魏央有些无奈,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却只能摇头叹息了一声,而后起身,遥望着摘星楼,面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许久之后,眼见天际星辰欲坠,魏央方才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今夜你等的话语,我只当没有听过,从今往后,不要再提。”
“陛下!”两个臣子一惊,开口便要再劝,可是魏央早已一拂袖子,大步离开,不多时,便有小太监迎了上来,扶起两位早已跪得僵硬了的臣子,恭恭敬敬地请出宫去。
次日,魏国国君发布了一条命令,将这两位臣子一南一北,发往异地镇守,而这两位臣子却也没有异议,因为伴随旨意而来的密报之上,魏央写了两句话:“国有忠臣,寡人之幸。”
“我等感知陛下知遇之恩,必然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两人在接旨之时,如此说道。
……
就在那两个臣子的马车在城门口分道扬镳的时候,一只鸟从永安城外的山林里扑啦啦地飞了出去。
单乌揣着手,眯着眼睛,直到那鸟消失在了天边,方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那些装神弄鬼的方法,单乌在当日里学到之后,便挑了其中一些,传给了王卅一等人,那两个臣子将要前往的一南一北两个地方,正是起事的源头。
至于方才的那一封信,则是要求石泉等人赶赴永安附近的几个城镇——单乌对石泉等人的容貌还是颇有信心的,对付那几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小道姑,或许不需要用什么太过粗暴的手段。
——杀人并不难,如果想要简单快捷,让单乌将血肉混在李天师那接风宴中,一顿饭下来就能让这毫无防备的九个人死个大半,但是这一回,来人实在太多,又是互相盯防,如果想要一口吞下,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漏了风回到中桓山,那补救起来可就难了。
于是单乌告诉李天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自己找死。
单乌其实并不希望让这些人当中的谁死得毫无价值,毕竟他想要尽快完成文先生地交代,不可能只靠那些跟着自己的小鬼,也不可能指望李天师区区一个人——这种等同于纠结起一堆只有竹竿的乞丐去面对大魏国的四十万强健兵马,从头开始一点一滴打天下的行为,他忍不了,同样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做到。
——既然这一回引来的都是神仙,那这种事情,怎么能没有神仙们的参与呢?
单乌其实是完全没有担心过李天师真的能解决掉这些人当中的谁,以至于与李天师定下的分赃之赌,只不过是顺着李天师的心意,提出了一个最能让他心向往之的提议罢了。
“别让我失望才好啊。”单乌看着脚下的永安城,默默地祈祷了一句。
……
摘星楼之上的宴席彻夜未息,这使得整个永安城之中的人,都不得不注意到了那高楼之上的飘渺乐曲,有人觉得这是仙乐,于是跪地膜拜,有人却觉得这是亡国之曲,不免哀戚终日。
天刚过午,孙夕容带着木宛和元媛,先行找上了李天师。
“我等打算前去追捕那只妖物,故而前来告辞。”孙夕容客客气气地说道,昨夜她与木宛和元媛早商议过了,日间所见的种种,使得她们均觉得不可再停留在这司天院中。
“对于那只妖物,李辰师弟可有什么提议么?”木宛看到了李辰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多问了一句。
“其实我的提议是等。”李天师说道,“这妖物在我的手里吃过大亏,必然会想要报复回来,如果在这司天院里等下去,这妖物自会现身。”
李天师清楚地知道,这几名女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