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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黎凰而言,这些凡人曾经是单乌交付给她照看一二的,所以按理来说,她应该不会希望这些凡人们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死个干净,但是在发现单乌所做的事情甚至可能有超出了自己已知的那些之后,她就不由地有些期望起单乌这步步为营的安排能被人所打乱,于是对文先生想要动手的做法,也就升起了一丝期待之意。
——却不知道这些凡人的生死,是不是也是环环相扣中的其中一环?
而就在文先生手中的符文勾画到一半的时候,身旁的云朵突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扯碎,继而黎凰就看到了云路通道另一头的四个人,以及其中的单乌。
……
“好不容易见了面,莫非还要如此擦肩而过么?”圆觉朗声笑道,带着身后三个人急速靠近。
“我没想到,想要救下这些凡人而出手阻拦我的,居然是你。”文先生摇头笑了起来,一个响指,那勾画了一半的符文就此化成了一团青绿的火焰,消散于空中。
黎凰听得文先生所言,知道他所指的那个可能会开口阻拦的人正是自己,不由地暗自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或者,你是打算请动你那本尊再降临一次?你这肉身还能撑得住几次?若只是为了拆我这一块台板的话,这代价未免有些大了。”文先生继续问道,带着黎凰也向圆觉等人迎了上去,笑得满脸春风,似乎只是遇到了熟人想要寒暄一二。
“岂敢,岂敢,我不过一枚小小的马前卒,哪敢对文先生出手,只不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立过的血誓必须得履行了才行。”圆觉停在了通道的中间,对文先生拱了拱手,“希望文先生给个面子,放过下方这些凡人,直接去追那七星龙渊的好,否则的话,我那本尊就算不想降临也不行了。”
“血誓?”文先生的眉头一挑,似乎是看出了圆觉这副躯壳里的底细,呵呵地就笑了起来,“好毒的一个血誓。”
“虽然我那本尊手眼通天,不至于真让我就此被天打雷劈,但是这天道运势却还是会有所影响——既然要上升仙道,又怎么可以没有足够的运气呢?”圆觉解释道,“所以,为了我那本尊的前途,就算我这卒子葬身于此,也得拦下文先生的出手了。”
“原来你追来着黑水泽的目的并不是七星龙渊?”文先生的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文先生其实也不想现在就与昊天帝的本尊对上,所以才暂时放过了御剑飞遁的厉霄,转而向下方这些凡人出手,正是因为他以为圆觉会谨慎使用请动本尊降临的次数,会绕过与自己正面相抗,并带着那些人去追逐七星龙渊,却没想到竟又估错了一次。
“那七星龙渊如今只是一个空壳,于我之本尊毫无用途。”圆觉依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倒是文先生你想要用它做些什么的话,可就需要抓紧时间了,那位剑修飞遁的速度还是极为可观的。”
“看来我落后了很多步啊。”文先生唏嘘叹道,随即眼睛一亮,“却不知道你的身上是不是能有些什么赖以补偿之物——譬如说佛光塔?”
“这就要看文先生你的运势如何了。”圆觉的手中出现了一座黄金宝塔,一圈圈的佛光荡漾开来,依稀的诵佛念经之声响起,同时周围的环境亦随之改变——圆觉等人的身后,有一座山峰的影子开始浮现。
那黄金宝塔正是佛光塔所化的投影,圆觉没能在短时间内将其炼入魂魄之中,便只能以实物的模样托举于手掌之上。
“黑水泽,卦象留连,诸事拖延,看起来注定是拿不到七星龙渊了,那么我便在你身上试试运气好了。”文先生说着自己临行前卜的那一卦的结果,手却在身边轻描淡写地一划,于是这高空之上,骤然出现了一片青山绿水的景色,将自己与黎凰都一起包含了进去,更与圆觉身后那山峰所处的世界遥遥相抗。
这样的变化让除了圆觉单乌之外的每个人都是大惊,而黎凰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是真地站在一片实实在在的土地上的时候,震惊之外是满满的狂喜之意——她无法确定这一切是不是幻阵,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场景,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片陆地上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的。
黎凰置身于文先生挥洒而出的世界之中,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连绵青山,山脚城郭清晰可见,甚至有炊烟袅袅,及至她的脚下,一丛丛青翠的小草,草叶下点缀着羞涩的小花,而那些花瓣上面甚至还挂着露珠,摇摇欲坠——黎凰甚至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之下蚯蚓抑或蚂蚁的活生生的存在的气息。
而佛光塔之中的佛国也彻底展露在了众人面前,而那万千僧侣跪地朝拜的目标已经有了细微的改变,山虽然还是那个山,但是山上的佛塔依稀已经变得有些仿佛是一尊人像——头戴冠冕,身着衮服,手里拄着一柄长剑,正昂然站立在那高山之上,如先前的宝塔一般大放光明。
甚至连那佛光之中存在着的“皈依”之意,亦有些渐渐地向着“臣服”之意转变。
佛光塔展露出来的佛国与文先生挥洒而出的世界冲撞在了一起,双方的世界都是一阵摇晃,继而在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片互相混杂的区域——仿佛两个世界都变成了碎片,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互相渗透,明明灭灭。
清昙与同舟都亮出了自己的法宝,虽然觉得眼下这场景根本不是自己等人能够插得上手的。
只有单乌领了清昙的命令之后,手里亮出了长刀,毫无畏惧地上前了一步,做出了蓄势待发的姿态。
“佛光塔,的确是个好东西。”文先生感叹了一句,指尖一枚枣核大小的符文对着圆觉的眉心之处便飞射而出。
梵钟悬浮在了圆觉的头上,垂落下丝丝缕缕土黄色的丝绦一般的怪异灵气,这些灵气渗入了圆觉的肉身之中,继而圆觉的肉身之上浮现出了一层暗金之色,而那面彻地镜亦围绕在圆觉的身旁,似乎正试图在这佛国之中开启出一个让昊天帝本尊降临的通道。
文先生的那枚符文穿过了两个世界交接的所在之后,猛地膨胀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绿意,仿佛一片森林在那佛国之中迅速蔓延,侵占,竟成鲸吞之势,甚至那些诵佛念经之声都安静了不少。
圆觉为了同时控制佛光塔彻地镜以及梵钟,手中的指诀快到几乎化为了一片虚影,显然无法分心,而同舟与清昙对视了一眼,不敢后退,只能拼命向前。
好在这一片佛国似乎是圆觉控场,所以一切似乎都还在同舟与清昙等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之中。
——他们挥洒而出的攻击,还是能够实实在在地撞击在那一片入侵的绿意之上的。
第二百四十五回 神仙打架(上)
只是短短刹那的接触,那片绿意便如海啸一般,卷着同舟与清昙如同石头一样翻滚而去。
继而那些跪伏在地的僧侣也受到了波及,只是似乎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死死地摁在这佛国的地面上,使得他们在这绿意的冲刷之中虽然被击烂了皮刮走了肉,残存的骨架依然维持住了一个祈祷的姿势,于是短短几个呼吸之后,这佛国似乎开始了自主的抵抗行为——从那些僧侣跪伏的地面上开始生出一块块的岩石,这些岩石包裹住那些裸露的骨骼,取代了他们那些被击得残破不堪的皮肉,最终形成了一个个容貌各异的石像,安静地存在于那已经充斥得无处不在的绿意之中。
清昙的那些妖兽也在这一片汪洋一般的绿意中载沉载浮,没有佛国的护持,这些活物迅速地枯萎,干瘪,仿佛生命力都融汇到了这片绿意之中,最终只剩下了一副副白皑皑的骨架,丁零当啷地碰撞着。
这些妖兽的损耗让清昙的识海以及魂魄都受到了重创——仿佛有无数小刀子反反复复地从他的神魂识海中剜下与他性命相连的那些部分,而他根本来不及恢复,于是转眼之间,生命的气息便淡薄了下去。
更糟糕的是,一直被清昙握在手里的百兽图,也在他翻滚的过程中被甩了出去,而那团绿意仿佛有自我的意识一般,竟探出了一朵浪花,将那百兽图卷了进去,于是下一刻,那百兽图中的妖兽便彻底换了主人。
清昙再遭重创,双眼一翻,就此昏死过去。
只是昏死之前,清昙依稀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
“哈,还好我跑得快。”厉霄感受到了黑水泽上空云雾被撕开的时候传来的无形压力,心头暗自庆幸,于是御剑而行的速度越发地快了。
“黑水泽发生了什么?”孙夕容的脸上难掩担忧之色,抓着厉霄胳膊的手有些用力,似乎想要拉着他回头看上一眼。
“神仙打架啊,还不快跑。”厉霄根本没有理会孙夕容的哀求之色,一心一意闷头赶路。
……
其实在跟着石泉下到那石头岛底部的密室之时,关于七星龙渊,除了那个赝品和一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以及对中桓山宗主的行为分析之外,石泉并没有拿出什么值得厉霄在意的东西,而就在厉霄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将石泉直接做掉一了百了的时候,石泉让厉霄看了一样东西。
据石泉介绍,那是从永安城中司天院那些人用来观察天象的仪器改变而来的,一种有些类似于修道之人的水镜一样的东西,不过却完全没有灵力的波动。
在厉霄的眼里,那就是一面巨大的嵌在石壁上的水晶,水晶后面似乎是倾斜的铜镜,而那铜镜之上,是让厉霄有些目瞪口呆的景象。
一边是一个大和尚带领着同舟清昙单乌,另外一边则是黎凰和一个中年书生,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凑在一起,但是厉霄还是从那镜中模糊的影子里看出了关键的几点:之一,这些人现在就在黑水泽的上方,就在自己的头顶之上;之二,这些人除了黎凰之外,每个人似乎都有远在自己之上的实力;之三,这些人里虽然大半都是熟人,但是他们都没有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反而都是一副等着螳螂捕蝉自己当黄雀的架势,显然是别有用心;之四,这些实力远超自己的人里,居然有单乌。
整日里与石泉打交道,被石泉一步一步牵着走,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