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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水镜中的人似是颔首赞同,“只希望紫霞山中那一位不会再次发疯,或者发疯之时,朱瑱此人能够顶住。”
“宗主此言何意?”清昙眉头微皱。
“紫霞山中那些残障之人,心性本就偏激,行事往往不计后果,的确需要防备一二。”执律院的长老嘶哑着声音开口说道,仿佛是坟墓里的古尸突然复活一般。
“紫霞山已经没什么人了……”清昙争辩,想要说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在意。
“我中桓山有升仙道这种隐秘,紫霞山中或许同样也有。”那长老继续接口说道,“按理来说,我们这些天资卓绝之人,修炼到此等境界,耗费的时日心血,诸位各自都很明白,而紫霞山那些本该夭折的残障之人,却能与我中桓山一起,跻身于这片大陆之上的顶尖宗门,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那些凡人收集而来的证据,揭露的或许只是紫霞山中的冰山一角……故而我有所猜测——他们能够对凡人行此非人之事,未必不可用此等手段,生造出其他更为强大的人……或者说活物来……”水镜中人开口说道,语气之中隐有忧虑,“或许他们在铜山关一战便如此随意地倾巢而出,正是因为有此倚仗。”
“如此说来,这紫霞山是不能留了?”清莲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朱瑱出关,我中桓山正需备上一些礼物,不如由我亲自走上一趟?”
“既然如此,就麻烦清莲道友走这一趟了。”水镜中人虽是下令,口气却依旧十分客气,“除了黄天岭之外,清凉山或许也许通些声气,毕竟那位圆觉和尚至今下落不明,极有可能,也是落入了紫霞山之手。”
“必不辱命。”清莲道人恭恭敬敬地领命。
清昙默默地瞥了他一眼,嘴唇的弧线急不可查地锋利了一些。
……
“啧,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么?”清昙回到洞府之后,来回踱了两步,对着一片空气,仿佛那里站了一个人一般,哼哼唧唧地便是一声冷笑。
单乌托着茶盘,小心翼翼地跟在清昙的身后,想要递上茶盏,却又害怕让清昙的情绪更加不妥。
“紫霞山不能留?我看你那心思,分明是想自己拜进紫霞山的山门,求他们将那造神之法传授予你吧。”清昙指着身前的空气开始骂道,“收那么多的弟子,别说阳关大道了,连独木桥都没试出来一根,所以早就饥不择食了吗?亏得你还一天到晚装腔作势,好像对升仙道怀抱了多少希望一样。”
“升仙道,升仙道,谁又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中桓山成立至今,都没见那堆破石头有什么动静,真将全部希望寄于其上,当我们都是傻子么……”
“都沦落到只能从那堆凡人之中想法子,甚至还得好声好气地借用那堆凡人的力量了,又何必装出一副顶级宗门的模样?”
“难道以为这百多年来,我们还是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刚刚踏上修仙之道的雏儿们么?以为前方有个饼,就会继续对你俯首帖耳,忠心耿耿?”
“也是,清莲那家伙比我会装——所以跟凡人打交道的苦差事全归了我,去求别的宗门赏脸这种事,当然要给更为亲近顺眼之人了。”清昙连声冷哼。
——与那凡人打交道,不但是纡尊降贵,并且双方发下许诺都是虚而又虚,可以说是什么油水都得不到;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清莲道人走这黄天岭的一趟,去时带着是中桓山的礼,回来是黄天岭的礼,其中转手之间,能收入囊中的纳为己有的可是凡人世间那些皇帝都弄不来的东西,更别说那必然会受到盛情招待的观礼贵客的风光身份了。
其间差距,说一句天差地别也不为过。
“啧,我就等着看,看你们能求来多大的脸。”清昙终于骂得告一段落,头微微地往旁边一偏,单乌便已瞅着时机将茶盏端了上去。
茶盏微微的温热,内里的液体色泽莹碧,香气扑鼻,甚至蕴含有一丝灵力,虽然比不上文先生请单乌喝过的那一杯,但也足够让人刮目相看了。
清昙接过了茶盏,微微地抿了一口,感受到茶香在口腔之中逸散,瞬时觉得自己的头脑也清明了一些。
“也罢,我便趁此机会,寻一下那位始终不肯露面的高人……”
……
紫霞山不远处的城镇,一处客栈之中,天聋地哑相对而坐,战事让整个城镇都颇为萧条,偌大的一个客栈,安静得仿佛鬼屋。
他们之前领命前去追捕黎凰,可惜传国玉玺笼罩之下,他们就算知道黎凰的所在,能做的也不多,而黎凰在初次离开永安并察觉到有人盯视之后,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出行的行为立即停止,更是直接掉头躲回了深宫之中,面都不曾露过一次。
没过多久,铜山关的消息传来,继而中桓山的道人更是开始频繁的来往,黎凰身份受制更是无法轻易离开,而天聋地哑担忧紫霞山,当即便决定折返。
却没想在紫霞山外吃了个闭门羹,紫霞山大阵封山,竟是将他两人都封在了外面,一时之间,有家难归。
“朱瑱出关,莫非真是为了对付紫霞山?”天聋声音大小难以控制,索性以笔墨代劳。
“应当如此。”地哑皱着眉头,回答道,他们抓住了一个在紫霞山附近鬼鬼祟祟查探敌情的黄天岭的小力士,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些讯息。
“那为何同舟仍不让我等回山相助?”天聋低头,笔意飞扬唰唰唰地写了一大张。
“宗主也未联系我等,或许……”地哑压低了声音,突然接过了天聋手里的笔纸,飞快地写了两个字。
——同舟。
地哑住笔,与天聋对视了一眼,随即捏住那张纸伸到了一旁的烛台之上,火焰燃起,瞬间将那三个字的痕迹吞没。
“紫霞山也许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两个人了。”地哑喃喃地说道,颇有些黯然之色。
“宗主居然同意?”天聋开口便要出声,被地哑一把按住,继而天聋拉过纸笔,写出来的字竟因为激动而有了些歪斜。
“宗主当年将你我命为护法之后所说的话,难道只是儿戏不成?”天聋的呼吸有些粗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也许你我能成为护法,本就只是儿戏。”地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八十八回 本能(上)
黎凰有些沉默地坐在梳妆镜前,镜中容颜依旧,眉头却布满了阴云。
在得知文先生的所在之后她便动心想要前往一探,没想到刚出城就被天聋地哑两个人盯上了,一副要将自己立毙当场的架势,而黎凰毕竟只是个仙凡之界都未能跨过去的小道姑,当即缩回了永安城,再也不敢露头。
而在探知那两人可能是紫霞山的上师之后,黎凰立即想到了这或许正是单乌给出的警告——将大闹紫霞山之事嫁祸给自己,并以此威胁自己不要乱动不该动的心思,不久之后传来的铜山关的战报,昆霆李辰那明确丧命的讯息,同样也让黎凰心惊胆战。
黎凰纷乱的心思在这些事后渐渐平息了下来,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连单乌都可以将自己的性命轻易拿捏在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有胆量,冒着可能白白送命的危险去与那传说中的文先生见面?自己是不是真有资格,继续在这修真之路上走下去?自己是不是的确自视甚高了?
——没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地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及没前途的。
“而且最近的胜阳城……我到底要不要继续指望那个小子?”黎凰形容纠结,她眼前的梳妆盒里装着被封印的那团如意金,而她正迟疑着要不要解开封印,再一次联系上单乌。
而黎凰正忐忑间,突有侍女来报,有中桓山来客,意图与黎凰见上一面。
——自双角金蚕取代真正的魏蓝英,而单乌亦离开永安之后,几次三番地有人前来窃取传国玉玺,使得皇宫中的守备是愈发森严,就算是那些上师想要见谁,如果不希望触动禁忌落了面子的话,也得老老实实地走皇宫正门通报而入。
“清昙上师?有事不与那双角金蚕谈,找我作甚?”黎凰眉头微皱,深深地看了眼前那梳妆盒一眼,起身,袖子在那妆台上一拂,便将那梳妆盒送进了幻阵之中。
……
一处偏殿之中,黎凰推门而入,不意外地看到了负手而立的清昙,同时发现了他身边站立着的一个被斗篷从头包到脚的外人。
“弟子黎凰,见过清昙上师。”黎凰风情万种地行了一礼,同时偷眼眼看向那个面目被遮掩之人,隐隐的熟悉感让她的心跳有些加速,似乎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
“你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啊,只要呆在这永安城中,魏王的羽翼之下,不管是谁,对你都是束手无策。”清昙感叹了一声,方才缓缓回转过身来。
“清昙上师说笑了,我滞留于永安城中,还不是为了中桓山在凡人世界中的势力?”黎凰轻笑了一声,直起身来,并没有显露出太过的卑微之色——在来势汹汹的清蝠被魏蓝英劝服之后,她已经学会如何充分利用这传国玉玺笼罩范围之下自己的身份了,别的不说,至少在面对中桓山的那些来人,她并没有低头臣服的必要,甚至可以做得略微嚣张一些。
——也正是为此,她才暂时放弃了离开永安前去拜见文先生的念头,因为对现在的她来说,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比双角金蚕的羽翼之下更为安全了。
“希望你还记得他是谁。”黎凰的嚣张让清昙哑然失笑,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眼下他也无法施展出比凡人更多的手段,故而他直接入了正题,用手指了指身边那人,而那人对着清昙微微行过一礼之后,抬手掀下了笼在头上的兜帽,并且拉下了蒙脸的面巾。
“单乌?”黎凰抬头一眼,目瞪口呆,甚至本能地流露出一丝闪躲之意。
可随即黎凰便发现了单乌似乎有些异样——好像是乖巧了不少,眉宇之间甚至透露出一丝少年气来,抬眼看向自己的时候,纯良得让她想到了那些宫女们养来解闷用的叭儿狗。
“看起来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