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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扯下的灵光猛地燃烧了起来,冷到极致的火焰跳动着,与那鬼王的手一同消融,但是随着那团冰焰散去,呼吸之间,便又有一只鬼爪于原处重生。
——这就是鬼王的难缠之处。
不管是多么威力巨大的招式,不管是将那鬼王的身躯击散成什么模样,哪怕先前三人合力的一招几乎就将这鬼王给扯成了一团碎屑,但是己方只要一时力竭,这鬼王便会重新凝聚出实体,并且,根本看不出来曾经受过多大的伤害。
清瑶的脸色有些苍白,稍稍往后退去,昆霆手里的一团雷电聚成的圆球便已擦肩而过,封在了那鬼王闪避的方向上。
鬼王嘿嘿一声怪笑,身遭瞬时卷起了一阵阴风,在那雷球爆开之时,已然出现在了圆觉的身后。
圆觉那光秃秃的脑袋,正处在鬼王张开的利爪之下。
利爪的指尖猛地伸长,并长出了一个弯曲的弧度,刚刚好就抵在了圆觉紧紧阖上的眼皮之上,鬼物所具有的污秽之气,正一点点地渗入他体表所流转的暗金光芒。
而圆觉似乎也是存了拼命的心思,足下金莲猛地暴涨,继而那些花瓣如同一张猛兽的大口一般,对着猎物猛地合拢,竟将自己与鬼王一同困在了那有些半透明的金莲花苞之中。
金莲花苞瞬间凝实,成了一颗法宝难伤,完全封闭,毫无破绽的金色圆球。
清瑶与昆霆一时竟有些愣住了——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都还没有拼命的心思,所以圆觉的这番举动,竟让两人的心里不由自主地升起了类似于“舍生成仁”的评价。
而场中的局面根本容不得他们有太多思考,方才三人一鬼相争,鬼王控场,紫霞山的那些道士插不进手,如今鬼王暂且被困,这些奇形怪状的道士便已经干脆利落地出手,意图将清瑶与昆霆直接拿下。
而清蝠的那条水虺也在此时横扫了过来,空中翻滚的浓厚黑云,透着些腥臭难闻的恶毒气息,正是水虺所特有的毒雾,这毒雾逼得同舟也不得不游离作战,眼下更是直接拦在了那些意图对清瑶和昆霆动手的紫霞山道人前方。
清蝠发出了一声呼喝,而昆霆与清瑶对视一眼,立即抛下了与鬼王一同困在金莲之中的圆觉,左右交错,悬停在了水虺的头颅两侧,与清蝠形成了一个三足鼎立的姿态,正与紫霞山那些道人对峙。
“这情况可不妙啊。”同舟嘿嘿地笑了两声,“不过清瑶仙子还请放心,我绝不会伤到你。”
清瑶冷哼了一声,而直到这时她与昆霆才注意到清蝠的狼狈之色,身上的护体灵光明显已经黯淡了不少,而更糟糕的是,那水虺的一只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瞳孔的位置处一道深深的斧痕,原本的瞳孔已经消散不见,更有血痕从眼角流下,竟是已经瞎了一只眼。
——紫霞山这些道人的围攻,就算清蝠有水虺相助,也已是难以支撑了。
“紫霞山居然倾巢而出……”清瑶的目光扫过了场中众人的面孔,这才真正意识到了局面的可怖。
而在下方,明显中桓山的一方也已陷入困境,铜山关的城头之上,甚至城内营地之中,凡人士卒死得已是尸横遍野,只剩几个紫霞山的弟子,以左手右手为首,将厉霄孙夕容等人团团围困在中间,孙夕容,木宛,元媛三人勉力支撑起守护的屏障,而厉霄指挥着一柄飞剑左冲右突,与那些围攻之人打得难分难解,虽然看得出这几人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灵石的光芒正明灭不定,但仍是逐渐流露出了后力难继的姿态。
而那些在战场之上还活着的凡人的士卒,早已经分成了无数细小的支流,趁着上方神仙们的不屑一顾,往铜山关周围那些连绵的山林之中退去。
——活人着实不多,但只要面对的不是这些上师抑或鬼王,便仍有重振旗鼓的可能。
“如此局面,那个凡人的戏早该演够了吧。”清瑶皱着眉头扫了仍在一下一下敲击着鼓面的石泉,以及仍在努力护持他的木宛,心头突然就闪过了一丝不安,“莫非他真想拖着我们这些人葬身于此?”
“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否则又怎么能够解释这紫霞山的倾巢而出?”清瑶的视线落在了同舟的身上,念头变得越发阴暗——昨夜那凡人出现的时候,据说正在为同舟所逼迫,可自己追寻而去,却根本不见同舟的身影,这其中真假,着实值得商榷。
“哈,你这徒儿对她的小情人护得可真紧。”同舟察言观色,立即看出了清瑶心中所想。
“不如这样,我替你做件好事,让你那徒儿彻彻底底地对那凡人死心,就当是对昨日仙子赠花的回礼,如何?”同舟的眼珠一转,复又说道,嘴角的不怀好意愈发地深刻。
清瑶还未想出应该如何呵斥同舟这不要脸的言辞,便已听闻同舟一声呼喝,于是下方那些围攻的弟子立即停手,而左手右手同时对着孙夕容等人的屏障落下了最后一击,并以此为掩护,带着那一群弟子瞬间远离了铜山关的城头。
两道剑光,厉霄拼尽全力拦下了一记,另一记则狠狠地撞在了那屏障之上。
仿佛一个气泡轻轻地爆开,露出了其中疲惫不堪的四人,而那敲鼓的凡人也在此时停下了手回过头来,满脸戒备地盯向半空之中俯视而下的诸多神仙。
木宛急急地看了一眼周遭战场的情景,在发现那些撤离战场的凡人并没有受到那些上师的追杀之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然而那片战场之中的尸横遍野,以及半空之中诸位上师那审视的目光,却依然让她心头发紧。
而除此之外,一团巨大的仿佛一颗小太阳一般的金莲花苞,孤单单地悬在一侧,不断地膨胀,收缩,似乎其中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小姑娘。”同舟嘿嘿地轻声唤了木宛一句,似乎是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但是听起来却是无比的黏腻与恶心。
木宛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而石泉此时已经回过身来,轻轻地拍了拍木宛的肩膀。
“哎呀哎呀,你们这对小情人啊,真是让人不忍心拆散啊。”同舟怪笑着,斜眼看了清瑶一眼,“可惜啊,为了仙子,我不得不来当这个坏人了。”
“小姑娘,你知道你身边这凡人的真实面孔长什么样么?”同舟在清瑶手中的冰棱成型之际,已然直接掀开了谜底,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向着石泉丢下了一个鉴魂术。
同舟能看得出石泉面部骨骼肌肉上被人动过的手脚,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伤疤,其他人却没有他的这份眼力,而鉴魂术则是一种用来查探一个人是否夺舍的功法,可以将一个人的魂魄的真实面孔展示在他人面前,只有双方实力差距较大之时才能使用。
清瑶看出了这是无害的鉴魂术,手里的冰棱虽是蓄势待发,但到底没有挥出,而木宛虽然想要阻拦,却在看到清瑶投注过来的冰冷视线之中,迟疑了那么片刻。
石泉的脸色在同舟发话之时便已经改变,想要闪避却已经来不及,在有些无奈地看了木宛一眼之后,终被那鉴魂术直接兜头罩下。
肉身在这鉴魂术之下渐渐变得透明,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就这样缓缓地浮现在了木宛的面前。
第一百七十七回 皮相下的真相(下)
与石泉现有的面目相比,这张脸孔虽也不至于难看,但顶多也只能说上一句五官端正——眼有些小,鼻梁有些扁,颧骨有些高……总之颇有些平淡无奇的意味,就好像在路上随便遇上的某一个路人,互相点头行礼,一转身便会忘个干净的面相。
“鬼斧神工啊!鬼斧神工。”同舟看着石泉的这张脸赞叹着,一脸想要靠近仔细看个究竟,却又顾忌着清瑶的心情而不敢妄动的矛盾之色。
“身魂并无分离,这不是夺舍。”清瑶也已经看出了石泉的底细,颇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这自然不是夺舍,这是换了一张脸,只不过这技术,可不是随便一个凡人便能弄出来的。”同舟解释道,同时提高了声音,对着已经愣住的木宛又火上浇油地问了一句,“你这小情人,给你看的就是这一张假脸,谁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别的事情上,对你坑蒙拐骗了?”
“他说的是真的么?”木宛愣愣地看着眼前石泉那张所谓的“真面目”,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自处。
她觉得石泉的面容如何并不重要,却又不得不承认正是当初石泉隔着人群的一笑让自己留上了心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面对这张“真面目”时,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而更重要的一点,也正是同舟问出来的那句话——石泉会不会还有别的事情,欺瞒了自己?
在木宛看来,唯一支撑住自己没有落荒而逃的,便是石泉那双已经变了形状的眼眸之中,依然没有改变的淡淡的忧伤与不甘。
“是真的。”石泉点了点头,此时鉴魂术的效力已过,他的面容正渐渐恢复成肉身的容貌,而木宛一时之间,只觉得这样的场面让她不忍目睹,于是有些尴尬地别过了脸。
木宛的动作让同舟笑的越发开怀,甚至往清瑶的方向靠近了些,手舞足蹈地做着想要邀功的姿态。
清瑶哼了一声,驾驭着那朵云彩直接悬在了铜山关的正上方,手里一根冰锥成型,就悬在了石泉的头顶,只要木宛流露出一丝怨恨之意,这冰锥随时都会落下。
昆霆知道石泉的底细,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妙,便也往铜山关的方向靠近了些,虽然仍对着紫霞山诸人摆出一副警惕的姿态,眼角的余光却将清瑶手中的冰锥牢牢看住,只待那冰锥一动,自己便出手救下石泉。
清蝠自然也驱使着那条水虺回退了些,水虺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横在了己方与跟着同舟逐步逼近的紫霞山诸人之间,成就了一道划地为界的屏障。
甚至厉霄也有些紧张地往孙夕容的身边靠近了些,毕竟不管怎么说,石泉能被他们这个小团体接纳,起初多少也是因为自己被灵石以及女色买下来的面子,如今事情真相就要掀开,怎由得他继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只要敢乱说一句……”厉霄心里默默念叨着,将手中的长剑握得更紧了一些。
石泉仿佛根本就没有在乎其他人的动作,他依然直直地看向木宛,连语气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