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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给我立的碑了,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可惜有些事情啊,一世是恩,两世为仇。”文安一边摇头,一边提着灯笼重新回到了那块最大的塔身边上。
灯笼被高高举起,照亮了老人身前脚下三尺方圆的地面,一个黝黑的洞口就在那光圈之中浮现,而老人踯躅了片刻,终于一脚踏了进去。
周遭重又恢复一片平静,而这些乌压压的鬼魂之外,一轮红日正挣扎从胜阳城的边缘跃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境线上,有两路兵马,在一处山谷之中,狭路相逢。
“是郑国的探子!他们越境了!”措手不及的惊呼在山谷的上空回荡,撕裂了这山林之间的最后一丝宁静。
……
罗关驾着车直接冲进了前方那一扇通红通红的大门。
这是花海中心的一座三层小楼,墙是红的,门是红的,地是红的,柱子是红的,窗纱是红的……总之单乌等人进门后,就没看到第二种颜色的东西。
那些追逐不舍却又不敢上前的金蚕蛊果然停留在了这红楼之外。
大门在身后关闭,单乌跳下马车,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这一层地宫对于他的双眼伤害着实太大,总是一大片毫无变化的颜色,看得他对周遭可能会有的一些细节都有些麻木和视而不见了。
“有发现什么吗?”单乌决定将这个问题交给罗关,毕竟他是鬼身,可以依赖的并不只有双眼。
“是个空屋子?”罗关狰狞的面容依然很难判断表情。
“仔细看看。”单乌主意到了一面墙上不怎么起眼的孔洞,于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那是三指粗细的一个洞,直接打穿了墙板,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外面那一片金光闪闪的花海,甚至还和一只金蚕蛊对视了片刻,可那只蛊虫迟疑了半晌,还是没敢上前。
单乌好奇地伸手在洞里戳了戳,只觉得这大小刚好够穿过一只金蚕蛊,然后他看了看一旁的楼梯,也没怎么犹豫,就顺着楼梯走了上去。
第二层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满地的破碎陶片,仿佛是来自于某件巨大的陶器,墙上的洞眼密密麻麻,光线透进屋里,纵横交错成了一张大网,把单乌与罗关都网在了里面。
依然没有一只金蚕蛊敢从那些洞中进入这红楼。
而第三层却是完整无缺,窗户密闭,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书架,桌案,文房四宝,唯一突兀的便是这一层正中间的巨大的密封陶罐。
而那陶罐的周围,还雕刻着一圈圈的长虫的痕迹,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些长虫的背后有翼,腹下有足,活脱脱便是那些金蚕蛊的模样。
“蛊罐?”单乌猜测着向如意金问道。
“应该是吧,或许这便是母蛊?”如意金也不太确定,“外面那些大概就是子蛊,所以才不敢进来母蛊所在的地盘,是了,据说如果控制了母蛊,便能指挥其他的子蛊了,主人要不试着收取一下?”
“知道怎么控制么?”单乌有些心动,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群似乎仍旧没有散去的迹象,虽然没可能真正伤到他,却也让他有些难以忍耐。
——既入宝山,怎能空手而归?
更何况,既然这红楼是这一处地宫的关键之处,那么此地最了不起最有价值的东西,搞不好就是这罐中母蛊了。
“精血或者灵气,无非这两样。”如意金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方才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不过似乎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想要控制蛊虫,得先让蛊虫进入自己的身体。”
“要不我拿这条命试上一试?”单乌下这地宫自然是不愿意空手而归,如果在好处面前需要冒些险的话,他并不介意。
于是单乌围着这蛊罐绕了两圈,而后如意金在单乌的手上化作了一柄小刀,贴着那陶罐的封口之处轻轻一抹,上面密封的不知为何物的黑色膏体应手而落,单乌于是听见了罐中嘭咚一声轻响。
单乌的心头一紧,手也随之微微一抖。
……
文安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地走过地宫之中,那些和地上皇宫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砖道,这条白玉砖道通向这片宫殿正中处的宣明殿,那是皇上每日里上朝议事之地,也是这皇家威仪能够展示得最为淋漓尽致的所在。
大殿之中,跪满了臣子形象的铜铸雕像,一个个人物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文安一个雕像一个雕像地摸了过去,居然都能念叨出名字来,最终文安步上了大殿中央的龙椅,摩挲唏嘘了半晌,方才颤抖着身躯,在那龙椅之上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单乌和罗关来过,但是只是草草地搜索了一遍,他们对于梁惠王千秋万代的帝王梦不感兴趣,所以甚至觉得那一地的青铜雕像看得恕�
而这样的场景对于文安来说,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文安将灯笼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上,而后双手颤抖着,摸过了那龙椅之上的每一丝纹路,最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整了整衣冠,甚至用力挺了挺那已经传出咔嚓声的脊梁,伸出手来示意着,沙哑的声音仿佛锈蚀透了的青铜器。
“众卿平身。”
两道浑浊的眼泪就从老人深陷的眼眶之中流了出来,而老人此时全身的力量似乎也已经耗尽,重又恢复了佝偻的身形,在那龙椅之上蜷缩成一团,艰难地喘着气。
空荡寂静的大殿之中,老人的呼吸声甚至有了回声跌宕,而周围的孤魂野鬼也开始四处窜动。
似乎是真的热闹了起来。
……
单乌的手覆在了陶罐之上半晌,没再动弹,而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古怪。
犹豫再三之后,单乌终于做了决定,直接缩回了手,竟是掉头就往楼下走去。
“怎么了?主人不要这金蚕蛊了?”如意金疑惑地问道。。
“不知为何,我有种时间紧迫,必须得尽快离开的预感——我没有时间浪费在此地死去活来。”
如意金没有反对,虽然他不知道单乌的预感何来,倒是早已被打发在底楼等待的罗关,在看到单乌急冲冲地从楼上冲了下来的时候,鬼脸上双眼位置的红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发现了单乌的不对劲。
——似乎有个什么人或者鬼在单乌的身后追赶着他,逼迫得他失去了谨慎与耐心,走路的步速也快上了两分,甚至连之前一直兴致勃勃地想要搜遍所到之处的每一寸土地的豪情壮志,也变成仓促之下的无可奈何的笑话。
“一鼓作气,不要再与这些虫子纠缠了。”单乌根本懒得和罗关解释,直接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手里早已准备好的两团火焰就直接就扔了出去,而罗关也涨了眼色,在单乌踹门之时便已在马车之上做好了准备,大门一开当先冲了出去,而单乌轻轻松松,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搭,便翻身落在了马车之上。
堵在门口的金蚕蛊们再次蠢蠢欲动,却没想单乌直接锤了自己的胸口,对着后方一片空白之地喷出了一口热血来,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
单乌甚至还挥出一掌,借着手中化作扇形的如意金,将自己喷出的这口热血往那朱红大门的方向又推动了一些,险险就擦着门槛的边,刚好,罗关驾着马车,又已经高速前冲了很长一段距离。
于是,单乌的这口热血与他本人之间的距离,使得那些渴求血肉却又不怎么乐意冒太大风险的金蚕蛊们,不得不开始面临一个有些两难的选择。
第114回 金蚕蛊(下)
一头是最为直白的血腥味的诱惑,另一头则是那个看起来无比难缠的活人。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于是那些似乎多少有点智力的金蚕蛊毫不犹豫争先恐后地往单乌喷出的那口血扑了过去,马车前方的道路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单乌抹了抹嘴角,往罗关那高大的鬼躯背后的阴影里一缩,一些零星的金蚕蛊绕过了罗关,迟疑了片刻,便也放弃了对单乌的进攻。
而单乌喷出的那团血雾散在半空,尺许方圆的一团,还没有落地,就被挤成一团的金蚕们给拦截住了,嗷嗷地张着大口迎接着,有些挤不进去也开始暴躁了起来,在外围来回穿梭,而那一大团翻滚着随时就要爆炸的虫子们挤在红楼的门口,似乎随时都会有那么一条在无意之中稍稍过线。
转眼之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红楼之中传了出来,罗关有些惊恐地回头,却被单乌直接以如意金将脸抽了回去,立即反应了过来,一心一意地开始驱动马车。
而单乌靠在罗关的背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大团金色的虫子,在这威压之下嘭地一声散开,而后哗啦哗啦雨点一样地砸落在地上,一个翻身,收敛了翅膀低着头拱起身子,摆出了一种仿佛凡人跪地叩首时候头脚贴地屁股朝天的姿势来。
而没有来得及跪伏的金蚕蛊身上,噼里啪啦地传来了一连串的爆裂声,原本金色长虫一般的形态,直接化成了细碎的金芒,渗入地面那晶莹剔透的石子之中。
单乌的神色有些怪异,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种威压是何种气息。
——一条小小的蛊虫身上,难道也会有龙气的存在么?
单乌默默地抬起了头,仿佛要透过那虚无的天空,看到上一层的地宫中去。
一股不祥的预感,就那样追在他的身后,逼得他只想尽快离开。
……
文安默默地在那龙椅之上坐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而后伸手在一边的扶手之上按了一下。
龙椅前方三尺的平台之处,地砖往下陷了三寸,而后往两侧分开,一根金龙玉柱就从那暴露出来的洞口之中升了上来。
金龙玉柱的顶端放着一个金灿灿的盒子。
文安伸手,颤巍巍地在那盒子的边缘摸了一圈,那盒子应手而开,露出了里面堆积着的层层包裹的黄色丝缎,以及在丝缎中心,那一方几乎接近人头大小的白玉印玺。
印纽的形状是五条张牙舞爪的驭云之龙,而印玺的主体部分,明明看起来是白璧无瑕,然而偏转角度,却在光线之下呈现出一丝青蓝炫彩之色,朦胧妖异。
文安小心翼翼地将那印玺捧在了怀里,翻转过来,印文的一面还残留着陈年的朱砂,依旧鲜红欲滴,而这红白相间,便将那看起来仿佛花鸟虫鱼勾勒而出的复杂文字呈现得清清楚楚。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文安的指尖汇聚着一团金黄色的光芒,摩挲过那婉转繁复的印文,而随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