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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瞪目呆地望着他。
米勒沾沾自喜地说:“我猜你们去海湾了,嘿,车上有钓竿。”
我真是恨死这个多嘴多舌的毛头小子,我说:“日安,米勒。”
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呼啸而去。
夜里,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当时的情况,只是一切都太混乱了,他伤得有多重,我根本不清楚。
斯定中将他从车上拉下来时,他的行动就有点迟缓,每次长途飞行,他都会腿疼,而且腿上还打着钢板,也许撞车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伤。
斯定中后来对他的拳脚相加,其他地方还不要紧,可是明显打到了他的腿。
我在担忧和煎熬之中度过了整整一个礼拜。
深夜睡不着,在房间里打转,在浴室的镜子里,见到一张恐怖的脸,眼眶发黑,眼神哀怨。
神情恍惚地走出房间,在楼梯口遇到斯定中回来。
他脸色阴沉,见到我:“身体还没好,这么晚不睡觉?”
我嗫嚅着说:“马上就睡。”
我侧了侧身,躲在了一边。
斯定中走过去了。
这是个绕不开的死结,我们被捆绑在其中,彼此折磨,已经毫无意义。
我今日下午开始在律所仔细研究加州法律的协议离婚条款。
斯成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我跟国内联系也不多,我也不敢问斯爽。
斯成是她敬重的大哥,斯定中是她疼爱的幼弟,如今将他们害成这样,我再无颜面主动联络她。
心神欲断地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犹豫不决,在第二日的工作日午餐休息时候,我终于打给了钟楚益。
他的声音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没事。”
“为什么关机?那是他私人电话,我也不清楚。”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大老板行踪诡异,我也不记得了。”
我气得冲着电话大叫:“钟楚益!”
下一秒却又流下泪来。
钟楚益听到我声音不对,也有点慌了:“唉,小豫儿,你别哭行不行?”
我不敢说话,拼命睁大眼睛,忍住眼泪。
“老板不让说。”
“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给他发邮件吧,他还是有工作要处理的。”
我回到办公室,原本想等到晚上,想到国内是白天时,再给他发Email。
结果坐立难安地等了十分钟,就再也忍不住,打开邮箱,编辑了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你还好吗?
我看了一眼电脑的时间,国内是凌晨三点,一分钟之后,收件箱有了一封红色新邮件。
还好,别担心。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嗯。
钟楚益说你请假。
嗯。
伤得重不重?生病了是不是?
没有受伤,只是有点感冒发烧。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会打给你,别担心,定中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葭豫,我忙,迟些联系。
整整一个十二月份,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联系。
我给他发Email,他再也不回。
我知道他看得见,既然他不回,那就是不想回,我没有再打扰他。
我有一天晚上做梦,梦到在医院里,斯成躺在病床上,依然是穿着从警局离开时的那身衣服,身上湿嗒嗒的,还在流血,一个穿着白袍的医生提着一个锯子,按了按他的右腿,然后冷漠地说,这条腿不能要了,我们要锯掉。
医生随即按下了一个红色按钮,有尖锐的声音刺进我的大脑皮层,像是锯子锯入骨头的声音。
我浑身一抖,惊醒了过来。
我不知他怎么回去的,但我知道他在受苦。
我没有资格再打扰他,斯定中已经知情,而他他不再跟我联系,也许代表,他已经打算放弃。
在任何时候,我都不会逼问他。
我的发烧一直拖拉着没有完全好,常常觉得虚弱,人也很累,这是一场辛苦的感情。
有时候觉得斯成如果就此放弃,对他或许也是好事一件。
可有时候又太想他,想到再也不能见到他,夜里躺在床上,心口痛得难以自抑。
我已经胡思乱想到走火入魔。
十二月下旬,斯爽打电话给我。
她跟孟宏辉在新年前夕结婚。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斯爽说:“妈妈会知会定中,你们一定要回来参加婚礼。”
我忙不迭地答应她。
斯爽笑着说:“我听说你开始工作了?”
我只好告诉她:“是啊,小小律所助理。”
斯爽调侃说:“小豫儿,家里女孩子逛街,只有你不爱买包,以前背书包,现在只拎公文包。”
我赶忙澄清:“我这不是买不起嘛。”
斯爽乐呵呵地笑:“定中一次送你一打都可以,没见你喜欢过。”
我赶忙移开话题,若无其事地问:“伴郎伴娘是谁?”
斯爽说:“我要找大哥,孟宏辉没同意,我还生了他几天的气。”
我接着她的话问:“孟大哥为什么不同意?”
斯爽的情绪突然也低落了下去:“他身体最近不好,腿经常疼,工作也忙,伴郎是律所的新晋合伙人。”
我的心紧了紧。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只能假装若无其事:“怎么了?”
斯爽似乎也没有知晓我们的事情,只是语调颇为担心:“前阵子病了一场,我跟老孟筹备婚礼,这一阵子比较忙,都没有空,连他住院都不知道。”
我鼻尖开始发酸。
斯爽仍在电话那端说话:“医生一直就说他没能好好恢复,车祸住院那一段时间,打着石膏还回去开会,腿伤养不好,最容易留下后遗症,我担心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家人都瞒着,吴先生常向老爷子通报他的工作情况,为了不让我爸担心,他谁都没说,要不是钟楚益告诉老孟,我们都不知道——”
斯爽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哽咽,她不是那么多愁的女子,也许是婚前忧郁症。
我最近也愁肠百结,最怕听到别人哭,急忙安慰说:“阿爽,好了……”
斯爽在那端抹了抹眼泪,声音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不舍:“他自己一个人住了一个星期的院,不知道怎么回事感冒发烧引出了一大堆的感染,医生还说是因为太劳累才会心脏供血不足,他就是那样的性子,这么多年来什么事都自己处理……”
我也慌了心神,语无伦次地应:“那现在怎么样?怎么会这么严重,钟楚益也不早点跟你们说——”
斯爽吸了一下气,无奈地道:“出院了,应该没事了,也怪不得他,他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大哥那天晚上在公司处理公事,突然身体不适,自知没办法再开车,司机已经下班,他打给了楚益。”
我的心仿佛一颗橡皮球,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
缓慢地窒息,疼,难受。
斯爽在电话中深深地吸气,缓过了情绪,不再说他的事,转而道:“不知道为什么,麦绮最近也不见人,我连试婚纱约她,她都没空。”
我轻快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眼泪滑过脸庞,我赶紧说:“好啦,准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
斯爽抽了抽鼻子,语调重新欢快起来:“小豫儿,快点回来陪我。”
☆、第55章 五五
斯爽跟孟宏辉的婚礼办得很妥当。
仪式在市郊的一间五星度假酒店的户外草坪举办。
斯家对孟家的稍显普通的家世背景,展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和体恤,新娘的娘家没有势大压人,婚礼没有过度的铺张奢侈,但也足够的隆重温馨。
我跟随着斯太太,提早了一个多小时到婚宴现场,婚礼的现场布置和流程设计都交给了专业的婚宴顾问团队负责,我们只是再逐一检查落实,然后再修正一些不够完美的细节,一个小时很快过去,酒店的经理上前来请斯太太出去,新人很快到了。
我在宴会大厅里面,听到外面的礼炮声响。
宾客陆续的进来。
我和孟宏辉的妹妹,站到的一个宾客签礼台后的一个小茶厅里,再对着宾客名单,逐一清点拌手礼。
且不提斯家嫁女儿这等大事,单是孟宏辉近几年在本市的发展,商界政界的贵客都来了不少,特别的招待的贵宾的事情要一个一个处理,也是得非常小心的一件事。
一会儿有人挤进来找我:“葭豫,四少爷找你。”
我只好将手头的名单,交到了孟宏辉妹妹的手上,然后走了出去。
一对新人带着幸福的笑容站在铺满了洁白百合花的树下,斯定文和太太已经在门前等候,我挽着斯定中过去时,听到老爷子在问:“老大呢?”
旁边的人立刻答:“马上就到。”
斯成进来了。
穿一袭黑色正式西装,洁白衬衣,暗蓝提花领带系温莎结,脸颊消瘦,更显得轮廓分明的脸庞,手臂上挽着绝代佳人。
麦绮见到我,欣喜一笑,对我说:“小豫儿,好久不见。”
我上前拥抱她:“绮绮姐。”
我放开麦绮,目光对上旁边的斯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他略微颔首,疏离客气,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隔了太久没有见到他。
在这样冠盖云集的场合,灯火闪烁,觥筹交错,我们却注定只能是陌生人。
我熟悉的不是眼前的这个人,我熟悉的是飞越数万公里,飘洋过海来到我身边的男人,是穿过繁华熙攘的二十四街区,略带焦灼神色跨出计程车的男人,是打开酒店的房门,穿烟灰衬衣,黑色呢绒大衣,衣履工整光鲜,却带微微倦容的男人,是在深宵下执手低语浅笑,在落地窗前共赏海上明月的男人,那些都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觉。
我喜欢你来到我的身边,表演得好像那是另外一个人。
我今日已经非常的镇定,昨夜我第一次见到他,慌得不成样子,连斯定中后来都替我遮掩过去。
斯定中一向喜欢斯爽这个姐姐,她举办婚礼,我们提前了几天回国,我陪着斯爽采购新衣,挑选首饰,日日去美容院,尽心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