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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定文接过了衣服,进去换了件笔挺的衬衣。
早晨夜班医生过来打了声招呼,一会儿医生交班查房,医院介绍了几位特别看护过来应聘,斯成出去打理事宜,一夜来来回回地奔波,他脸色也有些发白。
九点半过后,斯成和斯定文的电话不断响起,是他们各自的助理和秘书,有少量媒体已经得了消息,部分社会媒体不清楚伤者身份,把这当社会新闻采访,有些消息灵通人士,也许是医院内部的线人通报,已经听闻了一些风声,银山集团的公关部紧急请示对外公关的处理方案。
斯定文在隔壁抽烟,含着烟模模糊糊地道:“老大,你回去坐镇吧。”
斯成不动声色地推辞:“你回去吧,我等等看他能不能醒。”
斯定文冷笑一声:“得了,老爷子早已吩咐了,三军将士都听你号令呢,哪儿轮到我说话。”
到早上十点,爸爸返回公司上班,葭妍和我回家,我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回到了医院。
到第二日的傍晚,斯定中醒了过来。
斯太太恰好在里边探视,他的脸正好对着摄像头,喊了一声:“妈妈。”
斯太太趴在玻璃上激动得差点一把摘了口罩,手在耳朵后扯了扯,又反应了过来,也不管他听不听的见,含着眼泪念叨:“好孩子,是妈妈在呢。”
他不知又说了什么。
斯太太指了指外面。
他眼光转了转,我的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望着他。
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昏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过来宣布:“他已脱离生命危险。”
次日中午,斯定中转出ICU病房,转进住院部三十二层的高级贵宾病房。
他撤了氧气面罩,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的像随时会撒手人寰了,斯太太反反复复地摸着他的脸,不断地掉眼泪:“好孩子,你很快会好了。”
斯定中一边安慰她一边问:“妈,你哭什么呢?”
斯太太擦着眼泪挤出笑容:“你可吓死妈妈了……”
斯定中转入病房后,斯家的生活终于渐渐恢复了轨迹。
白日里斯太太和我轮流去医院,另外指派两名佣人跟着照料,老爷子得了空儿也过来,夜里由护工陪床,斯太太请了两个护工和一个按摩师,另外家里还多请了一个厨师,专门给斯定中做营养餐。
斯成和斯定文每日下班后,都来医院探望一下。
爸爸和葭妍也常常过来。
市一医院在斯定中手术后的第二天,给他主刀的魏主任和他的助手,带着他的检查报告和详细的手术和病理记录,跟斯成一起飞赴上海,同国内最顶尖的几位专家商量治疗方案,两天后他们回来,在院长的办公室,魏主任亲自同斯老爷子面谈,爸爸也去了,回来后望着我,沉默了半天。
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根烟:“葭豫,定中目前确定是那样了……”
我埋头坐在地毯上。
爸爸斟酌着说:“目前这一阶段的治疗好了,最好的结果,也只能依靠轮椅。”
我沉默着不说话。
爸爸叹了口气:“这婚事……唉!”
斯定中醒过来的四五天后,终于不再昏睡,人也清醒了许多。
下午我去医院,将新鲜的百合花束插|进素瓷花瓶,然后坐到他的床前。
斯定中睡醒了:“来了啊。”
☆、第34章 三四
斯定中醒过来的四五天后,终于不再昏睡,人也清醒了许多。
下午我去医院,将新鲜的百合花束□□素瓷花瓶,然后坐到他的床前。
斯定中睡醒了:“来了啊。”
我扶着他稍稍侧了侧身,塞了两个枕头垫在他的身侧,他背部的手术伤口没有恢复,都只能趴着在床上,实在是太辛苦。
我问:“下午的针打了吗?”
斯定中皱着眉头:“还没呢。”
我起身给他倒水:“那我一会儿叫护士过来。”
斯定中皱着眉抱怨:“天天打针,天天检查,整天躺着真是闷死我了,葭豫,还好你来陪我。”
他受这次伤实在太严重,他自己稀里糊涂地睡着,其实几乎去了半条命,也是仗着年轻身体底子好,有时半夜疼得睡不着,叫人打止痛针,人更是瘦了许多,每天打么多点滴,东西也吃不下,有时候公子哥儿脾气上来,盘子都不知道被他摔了多少个,
我将杯子端到他的嘴边,冲他笑笑:“我害你受的伤,我不陪你陪谁。”
斯定中笑嘻嘻地喝水:“不要这么说,等我好了,你下次再乱跑,我一样还去找你。”
我的心悄悄地颤抖了一下。
他当时送进医院时检查出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为了治疗着想,先对病人隐瞒一部分病情,斯太太自然也是这个意思,整个家里,没有谁愿意告诉他这个残忍的消息。
我坐到他的病床旁,握住他的手:“斯定中,你跟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斯定中表情有点懵:“什么话?”
我内心早已下了决定,因此非常的平静:“你问我要不要嫁给你的话。”
斯定中神色收敛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我:“然、然后呢?”
我认认真真地说:“我答应你。等你出院,我们就订婚。”
斯定中有点不可置信,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忽然手一震,水杯都掀翻了,扯动了肩胛处的伤口,他疼得呲牙裂嘴地笑:“真的?”
我点点头,悄悄地抹了一下眼泪。
他艰难地挪了挪身体,伸手将我往他胸前拉,他高高兴兴亲吻我的脸:“葭豫,我终于打动你了?真的吗?”
我闭着眼点点头,任由他吻在我的唇上。
斯定中眼睛有点红。
他有点不好意思,故作轻松笑着逗我:“终于让你肯点头嫁给我,看来这次受伤值得。”
我握着他的手,将头埋进他的病床。
一直好像在酒精炉火上慢慢地煎熬的那颗心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有点麻木的舒缓和宁静。
我面对着自己的心,自己知道,这样就好,只是这样,就很就好了。
斯定中这几日心情不错,也很配合治疗,趁着他下午睡着了的间隙,我出门去买了杯咖啡。
林荫道路上烈日烤着水泥路面,热腾腾的灰尘四处飘散,不知不觉,六月份已经过完了。
我拎着咖啡的纸袋子,电梯升到三十二层,高层的贵宾病区,厚厚的地毯一直铺到走廊的尽头。
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也是悄无声息的。
斯定中的病房在西区,一整个宽大的病房,连带着隔壁的家属休息室。
我推门走进休息室,听到斯太太在病房里说话:“怎么受的伤?”
我脚步停住了。
斯定中半躺在床上,电脑游戏的声响传来:“葭豫不是说了吗,广告牌掉了下来。”
斯太太有点怀疑地说:“怎么她就好好的?”
斯定中从屏幕上抬起头来,有点儿不高兴:“妈妈,就是砸中我,你还问这干嘛?难道你希望,两个一起被砸中?”
斯太太赶紧安慰他:“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斯定中说:“你别为难葭豫,人家天天来陪我,多好。”
我鼻子有点发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电梯门开着,我跑了进去。
住院部一楼的草坪,六月底的艳阳下,杜鹃开得如火如荼。
坐在花园里的一个长凉亭下,仰头看天空,一丝风也没有,天空蓝得刺眼。
忽然有人从后面递了一方手帕给我。
我反射性地说:“我没哭。”
斯成说:“没说你哭,咖啡洒了一手。”
我低头看,袋子里的杯装咖啡歪了,褐色的液体溅了出来,洒得我一手都是,衣服也脏了。
我接过,轻声道了声谢。
斯成在我身边坐下:“我们在联络美国方面的医院,东岸西岸都联系了一家,病历和检查的片子已经传过去了,麻省总医院已经答复,等到病情稳定一点,安排他去美国治疗。”
我睁大眼睛看他,他的脸雾蒙蒙的。
有点不真切。
这段时间我日夜围着斯定中打转,整个情绪完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多想。原来大难临头的时候,谁喜欢谁,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住院两个星期之后,斯定中背上的伤口开始有所好转,他的双手渐渐能移动,但握不住东西,腰部以下没有感觉。
几天之后,我在病房里陪他玩手机。
他入院之后,旧日里的那群公子哥儿朋友纷纷要来探望,斯定中一向喜欢热闹,在病房待着也太闷,谁知斯太太却以他需要多休息为理由,拒绝了一切探视。
我大概也知道,斯家想瞒着他的病情,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
我坐在他的病床边,调出给他的短信和电话,举在他的眼前给他看。
斯定中看完了,习惯性地动了动手,想要拿起手机。
他的手指张开,将手机从我手中拨拉了出去,他自己却抓不住,手机滑落在床沿,我赶忙要伸手去接,结果一晃神——手机摔在了地板上。
斯定中愣愣的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慢慢地说:“葭豫,我不是残废了?”
我急忙摇头:“怎么可能!”
他不再搭理人,当天下午也不再吃东西,只默默地躺在床头。
我只好悄悄走出去,打电话给斯太太,斯太太傍晚过来,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斯太太慌了,又哭又劝地说了半天话,斯定中是孝顺孩子,终于勉强笑了一下,吃了半碗鱼粥。
第二天斯定中和我说:“葭豫,我不能娶你。”
我早已做好了准备,只义正言辞地说:“你已经答应我了,怎么可以反悔?”
斯定中忧郁地说:“妈妈不肯告诉我而已,我昨晚拿针头刺我的大腿,一点感觉都没有,葭豫,我……”
我赶忙出声制止他:“定中,这只是暂时的,这是治疗的一个阶段。”
斯定中哽咽地说:“我是要让你幸福的,不是让你守着我过苦日子。”
我故作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