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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音乐表现绝不仅仅是技术的高低,交响乐的魅力还在于来自精神层面的丰富内涵,没有一首交响乐不是作者缜密思考、激情创作的结果,那些源于作者写作历史背景下的各种观点,对社会、人生的思索以及哲学思想,构成了交响乐丰富的知识性和深邃的哲理性。
比如,大家熟悉的贝多芬《命运》交响曲,是一首与命运抗争的名曲,反映了贝多芬在遭受耳聋、失恋等命运的打击之下,甚至写了海林根施塔特遗嘱后,不甘沉沦的心情。表现了他要重新振作起来,要扼住命运的咽喉的决心,以及只有靠斗争才能战胜黑暗和困难、走向光明的哲学思想。而在贝多芬的第九《合唱》交响曲末乐章《欢乐颂》中,作曲家通过诗人席勒的诗句,表达出其奋斗终生的崇高目标——亿万人民和谐共处,世界大同,以及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自由、民主、博爱的人文主义思想。
法国浪漫派音乐家柏辽兹(18031869)曾写了一部《幻想交响曲》(一个艺术家的一生)。表面上是描述一个艺术家在吞食了鸦片之后的种种幻觉,实际是通过音乐来表现了一个人的一生:一个艺术家从12岁初恋到20岁狂热的单相思,以及由此激发出的创作激情和灵感。柏辽兹以此记叙了那个时代的社会风情和状况,通篇听罢,宛如读了一部小说。
俄罗斯伟大的作曲家柴科夫斯基(1840—1893)的第六交响曲(《悲怆》),写于他去世的前一年,并在临终前两个多月亲自指挥首演。这部作品被作者评价为“生平从没有这样满足、骄傲、快乐过,因为我写了一部好作品”。 “我自己以为它是最好的,特别是胸襟最开朗的一部作品,我爱它,对其他任何一部作品创作,从来没有这样爱过。”那么,在这部作品中,柴科夫斯基展示了何种胸襟呢?整部作品笼罩着一种心神不安、躁动甚至神经质的心绪,时而甜蜜,时而痛苦,从中我们不难看出他生活的缩影结婚不到一个月即离家出走,因精神失常被送入医院,支持他长达14年的经济赞助人梅克夫人突然与他断交,以及不同常人的性爱取向和不被人理解等,都给他一生蒙上了忧郁和绝望的阴影……所有这一切,都反映在他的音乐中。到了末乐章,简直就是一首安魂曲,最后的长音渐弱到pppp(通常作品只用两个p,最多三个),其悲怆情绪可想而知。柴科夫斯基是在籍此来告别人生,他用音乐写下一封充满悲情的遗书。
不管是交响乐还是流行音乐,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在讲述和表达思想、情绪,如果说流行音乐如同一首首撩人心弦的小诗,那么交响乐就像是一本本耐人寻味的图书。诗短小精炼,而书要一页页翻阅,才能善解其意。只有很好地了解交响乐的音乐语言,了解她的历史背景及作者的创作意图,熟悉相关的政治、宗教、哲学、地理等知识,才能更好地解读和欣赏。
其实,严肃音乐与流行音乐也并非是对立和互不相容的,在一些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它们相互借鉴、相得益彰的踪影。美国作曲家格什温(18981937)的代表作管弦乐曲《一个美国人在巴黎》,在强烈的爵士乐风格节奏伴奏下,由小号奏出迷人的美国黑人布鲁斯音调,那勾人魂魄的旋律刻画出这个在巴黎的美国人的思乡情绪。而从他25岁时所写的成名曲钢琴与乐队的《蓝色狂想曲》(也叫《布鲁斯狂想曲》)中,我们可以从名字上联想到它的风格,这首揉进了大量爵士乐风格的管弦乐曲,在严肃音乐的殿堂卡内基音乐厅里演奏时,受到了美国各阶层的热烈欢迎,它被美国人称为“我们自己的交响乐”。的确,古典交响乐与爵士乐风格的巧妙结合,形成了美国独特的严肃音乐风格。
提到摇滚乐,我们都会想起那些声嘶力竭的喊唱及剧烈的身体舞动等等,其实摇滚乐中也有很多不同的风格。我曾听过一种叫做“巴洛克风格”的摇滚乐,其中既有豪放忘情的摇滚风格,也有遁规蹈矩、似乎带着假发的那种18世纪中叶的巴洛克格调,加上演唱的歌手台风端正,英俊潇洒,举止得体,豪放中不失典雅,颇有一种出身名门、高贵而有教养的感觉。
交响乐队中很多专业演员,特别是年轻人,其实都很喜欢流行歌曲。我随交响乐队去外地演出时,晚上和大家一起去卡拉OK厅唱歌自娱,除了我和首席选唱的是俄罗斯歌曲,年轻人选的都是流行歌曲,这些歌曲有很多都不错,尤其是二重唱,良好的音准加上十足的韵味,使两个声部天衣无缝,十分和谐。一些乐器演奏员,还将业余爱好变为专业,凭借着自己深厚的器乐功底,在唱歌方面显示出音准、乐感和音乐处理上的优势,一展风采,成为流行乐坛的知名歌手。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情况,一些从事流行音乐的歌手,同时深深地受到交响音乐和歌剧等古典音乐艺术形式的吸引和感染,充分汲取其中的养分,来丰富自己的内涵和底蕴,提升艺术表现力,从而使他们的表演更大气和富有张力。
《穿越艺术》 漫话音乐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3)
无论通俗或高雅,她的最高宗旨是为观众带来快乐,带来享受。2003年年底,我在德国柏林曾看过一场被称为“嘎啦剧”的演出,剧名叫Mikos Kosmos,讲的是一段父女之情的故事。这种演出形式我过去从未见过,问及德国朋友,他们也说不清,只告诉我,“什么都有,在德国非常热门”。实地一看才知道果然难以说清,剧场被霓虹灯点缀得五颜六色,观众席的灯光则很幽暗,布置得像中国旧时的戏园子,观众围小桌而坐,桌上有饮料和小食品以及点点烛光。节目是通过五花八门的表现形式来围绕一个剧情展开,既有小乐队演出的古典经典乐曲,又有流行歌曲;既有舞蹈,也有杂技;还有一些滑稽的哑剧表演,所有这一切都用一个剧情串起来。台上的演员大都很年轻,技艺高超而且非常投入。台下观众专心致志,个个饶有兴趣。在剧情高潮时,或是报以会心的微笑,或是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现了良好的素养。
在这种舞台表演形式的创造者看来,不管是古典的,还是流行的,只要它能够给观众带来快乐,受到观众喜爱,就是成功。我想,这也许就是柏拉图指的那种“混淆”吧。但是如果它能够给人带来愉悦、做到雅俗共赏,这样的混淆也不失为一种有益的尝试。
生活是多姿多彩的,艺术也是各据一隅,独领风骚。就像着装一样,在不同的场合会有不同的需求:运动时需要穿运动装,休假时穿上休闲装,工作时着正装,参加宴会还要换上晚礼服。艺术也是一样,高雅,或通俗,各司其职。要知道,人们有时需要轻松,有时需要士气,有时需要发泄,有时需要共鸣,有时又需要鼓舞和鞭策,还有时心灵需要回归自然……所以,无论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都将搭筑起一座座精神家园,在这些精神家园的护佑下,人们得以滋补生息,汲取力量,得到心灵的慰籍或鼓舞,从而精力更加充沛、满怀信心地面对生活和前进的道路。
《穿越艺术》 漫话音乐听音辨律(1)
为了使美妙的音乐愉悦我们的耳朵,演奏家们在演奏之前总要调音对弦,使之准确,以免跑调,否则使人听起来很不舒服。但是有一种现象非常有趣:一件乐器明明在单独演奏时音准很好,但与其他乐器一起演奏就不太和谐,怎么听也别扭。无论是西洋乐器还是民族乐器的独奏,甚至一些独唱的伴奏,这种现象都有可能发生。
在这里,我们首先排除一些客观原因,比如乐器的差异、训练不足、技巧不够娴熟等等,单就音准而言,尽管对于音准的标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主观感受,见仁见智不尽相同,但大体上不会相差太远,如果音准问题到了大家一致摇头,都无异义的程度,那就实在是不太正常,甚至有点滑稽了。有一次我偶然在乐队录音休息的间歇,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音乐节目。一个专业民族乐团在演奏约翰?斯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时,一些乐句的音准竟让大家面面相觑,摇头苦笑。当然,如果演奏家们练习得充分些,指挥在音准上提出更严格、具体的要求,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善,但更主要的是在民族管弦乐队决定移植这首名曲时,就已埋下了音准的隐患。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使用乐器的不同,就是不同乐器不同乐队的演奏家们对音准的概念也是不尽相同的。我刚做指挥的时候,有一次尝试指挥民乐队录音,不知是自己太挑剔,还是乐器有问题,结果总在对音,明明对准了,一演奏又不对了,最后一上午都没录成。当时没有接触过民乐,觉得特别困惑。后来记得是在80年,有一次我正在排练厅为出访日本而苦练黎英海先生改编的钢琴曲《夕阳箫鼓》,民乐团的指挥彭修文老师恰好刚排练完,看我在练琴就站在琴旁给我上起课来,告诉我每段的标题及其中的含义,一站就是一个半小时。临走时,我请教他关于民乐音准的问题,他一指钢琴只简单地说了一句:“你受平均率音准影响太深了!”
音准问题不仅在乐队演奏时出现,在合唱队中也出现过。中央电视台在录制作曲家瞿希贤老师的作品音乐会时,其中有一首根据惠特曼的英文诗谱写的女声三部合唱:《母亲与婴孩》(Mother and baby),排练时用的是钢琴伴奏。结果只要钢琴一弹,三个声部就显得不和谐,最后竟然到了排不下去的地步。除非大家硬按照钢琴的音去找,虽然勉强唱下去了,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