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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曹雪芹-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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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里一片寂静,只能隐隐听到,角落处有欷殻е!�
  过了一会儿,黑虎接着说:“到了后半夜,天儿更凉了,白天晒了一身汗,夜里冷风吹在身上,再加上腹内空空,我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抬头看看,好亮好亮的一个大月亮,就在我脑袋顶上,她好像看着我笑,她笑什么哪?……噢!我明白了,她笑我傻呀。可不是吗?我真跪死在这吗,谁养活我妈、我嫂子啊?想到这儿我想一个高儿蹦起来,谁知道两条腿已然不是我的啦,蹦没蹦起来,反倒摔了个狗吃屎。我在地下爬呀,爬呀,爬到庙门口……” 
  雪芹挺奇怪,不由自主地问:“爬到庙门口干什么?” 
  “我想问问他,你学艺的时候也这么难吗?师傅让你跪了几天几夜?” 
  “噢——”雪芹点头。 
  “我慢慢地站起来,想去敲门,可眼前一黑,一头就撞在了山门上,山门开啦!我自然就摔在了山门里头,人事不知了。” 
  不知道是谁“呦!”了一声。 
  黑虎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间小屋里的炕上。那老头儿笑眯眯地跟我点点头:‘醒了,孩子?’我翻身坐了起来,一看,自个儿穿的一身新裤褂,摸摸身上,擦洗的真干净,一点汗臭味都没有了,老头儿端上两屉肉包子,一小盆大米粥,递给我一双筷子,‘都吃喽。’我也没客气,四十个包子,一盆粥,连半个米粒儿也没剩下。吃完之后,老头儿问我:‘你还想学武术吗?’我说:‘想。’ 
  “‘你真要拜我为师吗?’   
  第八章 绣春(33)   
  “‘真要。’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 
  “‘是。’ 
  “‘好,你跟我来吧。’ 
  “老头把我带到小庙的后墙外,墙外有一大垛稻草:‘看见这垛稻草了吧,一根一根的都把它们扔到墙里头去。’ 
  “‘一根一根的?’ 
  “‘对,左手扔一根儿,右手扔一根儿,扔吧。’老头说完走了。 
  “我拿了一根稻草扔了一下,别说过墙,连墙的一半高都没有。”黑虎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块肉,他放下筷子问雪芹:“曹先生,你猜我用了几年才把那堆稻草扔进了墙的?” 
  雪芹面含惊异地摇摇头。 
  “二年零八个月。练得我力举千斤。这之后师傅才教我软硬的功夫。一共我学了十年。出师之后,我先给那个当铺放了一把火,把掌柜的耳朵给切下来一个。” 
  众人大笑,笑得是那么爽朗、那么率真。 
  “可我家里有老母、寡嫂,我得养活她们呀!您猜,我是怎么弄来钱的?” 
  “……”雪芹想到了,只是没肯说出口。 
  “偷啊!” 
  “偷!” 
  “没错,头一回我妈知道钱是偷的,老太太打了我一个大嘴巴,我嫂子也哭了!”黑虎说到这儿一阵激动:“我跪在地下起誓:‘我绝不偷老百姓,只取不义之财’!我妈给我添了一条,不准淫人妻女!我嫂子拧着我的耳朵,也给我添了一条,不许胡嫖滥赌!凭这三戒,我黑虎在江湖上有个小名气,行侠仗义咱不敢说,偷富济贫那是当之无愧,去年冬天为给开粥厂的朋友凑钱,一个月之内我连偷了十二家巨富,这下县太爷炸了窝啦,把县衙门的两个班头给打了。我这才自己来投了案。” 
  “哪,他是怎么判的?”雪芹问。 
  “他不敢判我。” 
  “这,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投案之前先跟他垫了底儿。” 
  “垫了个底儿?” 
  犯人甲插嘴:“给县太爷的枕头旁边插了一把杀猪的刀!” 
  众人哈哈大笑。 
  “杀猪的刀,妙,妙。来,黑爷我敬您一杯。” 
  “岂敢,岂敢。一块儿喝。”黑虎喝干了杯中酒:“曹先生,您是个文墨人,我跟您打听打听,您会写状子吗?” 
  “状子……我没写过,可是,我想我会写。” 
  “好,包寿松。” 
  “哎哎,我在这儿哪。”一个三十多岁瘦弱的男子站了起来。 
  黑虎点手:“来,你坐在这儿,跟曹先生说说你的冤枉。” 
  “嗻嗻。”包寿松坐在雪芹旁边:“曹先生,我是在戏班里唱老生的,有位侍郎也好唱,让我教他唱,他教我认字,给我讲戏词,一来二去的,我不敢说是朋友,反正处得不错,他做了一首诗,让人给告了密啦,万岁爷降旨给杀了,还说什么‘朕从不以语言文字罪人’。” 
  “哼!人都杀了还不罪人。”雪芹喝了口酒:“您还记得诗的内容吗?” 
  “嗯,记不全了,有什么‘霜侵鬓朽叹途穷,秋色招人懒上朝’,还有‘半轮明月西沉夜,应照长安尔我家’。” 
  雪芹点头:“可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侍郎大人被杀,家有幼子少妇,没人敢去收尸。” 
  “您去了?” 
  包寿松点头:“他们说我是同党,把我就给抓起来了。” 
  “嘿!——”雪芹一声惊叹。 
  黑虎说:“曹先生,您说人家冤不冤?” 
  “冤!” 
  “宰了人不许收尸,《大清律》上没这条啊!想写张伸冤的大状吧,可又没人敢写。”黑虎也许是激将法。 
  雪芹断然回答:“我敢。” 
  “是条汉子,我们江湖上的朋友,就赞成这样的,哥儿几个,咱们敬曹爷一杯!” 
  众犯人都站了起来,举杯敬酒:“曹先生请!”态度是那么庄严肃穆,必恭必敬一丝不苟。   
  第八章 绣春(34)   
  过了两天,二敦、文善和如伞祭刺郊啵缟‘看见雪芹身陷囹圄,一阵悲从中来,雪芹乐了:“你们都别难过,不坐大牢真不解这个世道,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儿,我如今知道的不少,而且这里有吃有喝,我真想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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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不恭,是这个世道不公。有罪的在外头,没罪的在里头。” 
  敦敏说:“雪芹兄,你还真得多住两天,这儿的知县姓胡,一时还真跟他拉不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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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饭饱之后,大牢里的犯人东倒西歪的都睡着了。 
  黑虎小声地叫了声:“曹先生,醒醒。” 
  “我没睡着。”雪芹翻身坐起。 
  “您帮我写几个字。”黑虎拿出纸笔:“您写上‘不放包寿松,你只有三天的阳寿了’。” 
  雪芹提笔就写,写完递给黑虎:“这干什么用?” 
  “您给他写的那张状子已经递上去了,我怕这狗官不识抬举,今天夜里我再给他送把杀猪的刀去。两下里使劲儿,谅他不敢不放人。” 
  “对,您可得小心哪。” 
  “放心吧,没事儿。” 
  雪芹送黑虎来到牢门口,黑虎低声的喊:“小六子,小六子!” 
  牢头揉着眼睛过来了:“什么事儿,黑爷?” 
  “开门,我出去一趟。” 
  “天亮前您可得回来。” 
  “你放心吧,我跑不了,饭馆里还欠着那么多账呢,你还?” 
  “我哪儿还得起啊。” 
  黑虎出了牢门,与雪芹恭手作别。 
  好不容易挨到转天东方破晓之前,雪芹刚眯瞪着,牢头就来叫醒雪芹:“曹爷,黑爷一直没回来?” 
  “没有啊。” 
  “这位亲爹!非砸了我的饭碗子不可!”牢头磨头又走了。 
  雪芹在牢里看着牢头跟没脑袋的苍蝇似的,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来回踱步。先还觉得可笑,可是日已西沉了,雪芹也觉得开始不安了。他问包寿松:“黑爷不会出什么事吧?” 
  “唉——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哪!” 
  “嘿!您这么一说我的心都悬起来了。” 
  翌日凌晨,牢头又来问雪芹:“曹先生,黑爷还是没回来?” 
  “可不。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县太爷让偷偷地把包寿松放喽。” 
  “那这事是办妥了?” 
  “他的事是办妥了,我的事儿可是要砸磁呀。包老爷,你走吧。” 
  “是吗?我谢谢您了。”包寿松给牢头请安。 
  “谢我干什么,你得一谢曹先生,二谢黑爷。出去之后千万记住!什么都别说。记住喽,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嗻嗻。”包寿松向雪芹深深一安:“我谢谢曹先生啦!”他就势跪下要给雪芹磕头,被雪芹一把抱住。 
  “一年零八个月了,要是没有您,我这辈子就算冤沉海底啦。” 
  “我没干了什么,该谢的是黑爷这一刀。” 
  “要不我等黑爷回来再走吧?” 
  牢头急忙拦住:“别价!谁知道县太爷什么时候又变了心眼儿了呢,快走,快走!” 
  “头儿,您替我谢谢黑爷啦!” 
  “没错儿,没错儿。” 
  包寿松走到大牢当中,先作了一个罗圈揖,然后双膝跪倒:“老少爷们儿、各位兄弟、我出去唱戏挣了钱,一定给大伙儿打酒来喝。”言罢一个头磕在地下,泣不成声。 
  众犯人俱都跪下还礼,无不动容。 
  包寿松走了的当天夜里,黑虎冯三回来了,带来了酒跟肉。 
  牢头打开牢门让黑虎进来,牢头高兴了:“黑爷,我差点儿没急死,这两天您干么去了?” 
  黑虎见大伙都睡了,压低了声音跟牢头说:“我得回趟家,瞧瞧老娘跟嫂子。再找点银子,为曹爷办点事,你拿点儿酒跟菜自个儿喝去吧,我得跟曹爷聊会儿。”   
  第八章 绣春(35)   
  雪芹听见声音坐了起来:“回来了。包寿松走了,县太爷把他给放了。” 
  “那没错,前天晚上我到了胡知县的内宅,这小子带着他老婆出去了。我把您写的字条拿刀插上,给他钉到枕头上,他敢不放人?” 
  雪芹一伸大拇指:“真灵。” 
  “我又回了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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