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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么呢?我晃了晃脑袋,想挥去这些想法,我的健全的心智已经偷偷地从我的身体里溜走了,我的世界充满了疯狂。
整个下午我都坐在办公桌前,我太害怕了,不愿意离开。我不是为我自己恐惧,而是为我的同事担心,我不知道我会对我的那些无辜的同事做出些什么事情来。下班的时间到了,我觉得我已经不能把握现实,我简直不能相信我对弗兰克·奥兹做了些什么。
我开着车径直回家,妻子还没回来。后门的窗玻璃碎了,厨房的木地板上有几滴血。我收拾清理了一下,将粘在门口和走廊处的几根如针般尖细的黑色茸毛弄掉。
在厨房里,我打开一个抽屉,找出一包火柴,然后走到车库里拿了一罐汽油,我将这些东西都拿到前面房间里,放在黛利拉的玻璃笼子旁边。这只蜘蛛必须除掉。
这就是在圣诞节之夜我所回想起来的一切,我想,一切都该结束了,就从这里开始。
我得最后一次进入到黛利拉的意识中,将它带回到这里,将身体缩小后回到笼里,我只希望我的意志还有足够的力量与它最后一次分离。如果我能做得到,我会将这只节肢动物付之一炬,结束我们之间这种可怕的联系,只要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就行了。如果我做不到,我将永远迷失自己,人与蜘蛛的意识将合为一个整体。
坐在笼子前面,我的意识再次从身体里飘飘荡荡出来,在房间四壁之间游荡,然后穿过邻居家的屋顶,进入地下室,黛利拉仍然在弗兰克的身体上,还是保持着那种庞然大物的体形,我差点忘了,大多数蜘蛛都可以几个小时一动也不动的。
我的意识在它的身边停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它原始的意识环绕着我,就像一种最亲切的拥抱,当我们的意识融为一体后几分钟,我感觉到我的蜘蛛身体与以前似有不同。我觉得我与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为和谐,而且自从我上次进入它体内以来,它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立刻,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看着弗兰克,从黛利拉的感官看出去,他是一个极其可憎的怪物。在我的意识离开黛利拉的这段时间里,它一直在忙碌地绕着弗兰克的身体纺织一张巨大的蛛网,它的一对尖牙插在弗兰克的胸口处,它的蜘蛛毒液注入了他的体内,被麻痹了的弗兰克再也无法动弹。
弗兰克脸朝上平躺在地下室肮脏的地上,在他的腹部,一个被蛛网网着的半球形的东西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上下起伏着,我明白了,我的人类的意识感到恐怖,而我与蜘蛛合而为一的意识却感到满足。
黛利拉怀孕了,那个半圆形的东西是一个茧状的蜘蛛子囊,里面有十几个刚下的蜘蛛卵,黛利拉为它即将出生的小蜘蛛找到了一个丰富的食物源,它的孩子经过6~8星期即将孵出来。我能感觉到当我和蜘蛛结合在一起时内心里一种本能的冲动,那就是要将我们的这个种族繁衍下去,那个茧状的子囊使这种冲动得到满足,如果能看到小蜘蛛出生那就将会有更多的满足。
我残留的那一点还属于我的意识努力集中在我家前面房间的蜘蛛笼里,我努力不去想别的,黛利拉似乎也懒得与我打一场意志力的战争,当时我全部的思想就集中在这一件事情上,就是要回到蜘蛛笼子里去。
我慢慢爬上地下室的阶梯,然后从后门爬出去,黄昏的天色开始暗下来,我加快了速度,进到我自己的家里,我爬到前门,在向笼子爬去时,开始将身体缩小,缩回到蜘蛛原来餐盘大小的身体,爬到那段中空的圆木下。我努力想将我的意识与蜘蛛的意识分开,但是做不到,我几乎已经绝望,正准备放弃时,电话铃响了起来。那是来自人类世界的熟悉铃声,这似乎是一根能够将我拉出的救命绳索,我终于挣脱出来了。
我的意识再次与我的人类身体融合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淹得半死的小猫,我轻视将我的意识禁锢其中的人类不堪一击脆弱躯壳的牢笼。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成为我注意力集中的焦点,我四肢着地膝行在地板上,像蜘蛛一样地向前爬去,我拿起电话放在耳边,我听出来那是约妮的声音。
她打电话来是告诉我,她的女朋友邀请她参加一个通宵聚会。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她,因为我知道她实际上是和亨利在一起。我告诉她,她与亨利在餐馆里的那一幕我都看到了。
事实上,她不但没有否认,她还说既然事情说开了,她倒觉得如释重负。她说,她一直打算过一段时间与我离婚的,她说她觉得我对我的蜘蛛比对她还好,她说她永远不会再回到我身边,她说我早晚得死在蜘蛛手上。
我没有再与她争什么,我只是告诉她说,她说错了。当她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她那些不用脑子的胡言乱语时,我就把电话挂了。我从电话旁爬开,脑子里开始乱转起来,不知所措的眼泪从我的脸颊上淌下来,时间流逝着,直到蜘蛛的直觉深深地植入我的意识中,并渐渐潜上表面。我擦干眼泪,一个想法渐渐在我心里形成。
我在黛利拉的玻璃笼子边停下来,伸手拿了汽油罐抱在胸前,又摸出了一包火柴,点上了一根,若有所思地盯着烧起的火焰,直到火烧到了我的食指和拇指,这算不了什么,约妮伤得我更痛。
我将整罐汽油都倒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抓起咖啡茶几上一根摆饰的蜡烛,我点烧了烛芯,将蜡烛竖立在浸满了汽油的地毯上,我在蜡烛边上的地板上躺下来,看着烛火燃烧,等待着房子和我的身体一起化为灰烬。
在我的经历中,对于生活似乎从来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也许我所计划要做的事情是一个例外,是超出生活常规的。我现在觉得,这只我一直认为是造成我所有麻烦根源的蜘蛛,似乎只有它才真正是我的答案。
我觉得我的身体飘离了身体,我的思想最后一次与黛利拉的结合在了一起。对于我的回归它欣喜若狂,人与蜘蛛的意识永远地结合在了一起。我从笼子里出来,身体也随之变大,我越过房间,从后门出去。在我的身后,屋子已经成为一片火海,以这只大蜘蛛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赶到亨利的住处,我的妻子也在那里,那将会是他们的最后一夜。
约妮说,我将死于蜘蛛,她错了,死于蜘蛛之手的将会是她。在这个万圣节之夜,我将给约妮带去一个特别的恶作剧,当然,我也会得到一份特别的款待。
《我没有嘴,但必须呐喊》作者:'美' 哈兰·埃里森
葛里斯特那柔软无力的躯体从调色板上直垂下来——没有任何支撑,高高挂在计算机房,就悬在我们的头顶。他的躯体没有在寒意中发颤,但无休止的冷风却一直在这主洞穴中穿行。他头朝下地倒挂着,右脚脚底粘在调色板上。他的两耳被准确地一刀切开,体内血液已经流干,但这在会反光的金属地板表面没有留下一点血迹。
当葛里斯特加入我们,抬头看到他自己时,我们又晚了一步意识到,艾姆再一次愚弄了我们,并以此为乐。这种事已成为它解闷的方法。我们三个人开始呕吐。葛里斯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就好像他看见了伏都教的膜拜物,从而为将来而感到恐惧。“哦,天哪。”他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走开。过了一会儿,我们三人看见葛里斯特坐着,背靠着其中一个较小的储库,并把头埋在手里。爱伦在葛里斯特旁边跪下来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没有动,从他掩着的脸发出来的声音出奇地清楚:“它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们杀了,结束这一切呢?耶稣啊,我不知道像这样还能忍受多久。”这是我们在这台计算机体内呆的第109年。他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尼姆多克(这是计算机强迫他使用的名字,因为艾姆喜欢奇怪的发音)产生了幻觉,他认为在冰冷的洞穴里有罐头食品。葛里斯特和我对此感到怀疑。“这只是另一个幻象,”我告诉他们,“就像艾姆曾卖给我们的冰冻大象。本尼几乎为那东西而发疯。我说忘了它吧,就呆在这里,它会给我们些好东西的,否则我们很快会死。”本尼耸了耸肩。我们有三天没吃东西了。最后一次吃的是虫子,又肥又老。尼姆多克不再确信自己的幻觉,虽然他知道这也是有可能的,但这幻觉越来越微弱。那里不会比这里糟糕。或许会冷一点,但也没关系。
爱伦帮我们下决定:“我必须吃点什么,苔德。或许会有一些西洋梨或者桃子。拜托了,苔德,就让我们试一试吧。”我轻易妥协了。就下地狱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尽管如此,爱伦还是很感谢。大多数时候,我认为艾姆没有灵魂;但剩余时候我认为它是个“他”,男性的……父亲般的……像家长一样,因为他是一个善妒的人。
我们在一个星期四离开。这机器总是使我们对日期保持警觉。时间的流逝很重要,这显然不是对于我们,而是对他……它……艾姆。周四,尼姆多克和葛里斯特用自己的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腕,然后再用空着的那只手握在对方的手腕,形成一个座椅扛着爱伦。本尼和我一前一后地走着,以确保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爱伦是安全的。
到冰洞穴只有约100公里。到了第二天我们躺在酷热的太阳下时,艾姆投下了一些“吗哪”(《圣经》故事所述,古以色列人经过荒野所得的天赐食物),尝起来像煮过的野猪尿。我们都吃了。第三天,我们经过一个荒废的山谷,到处充斥生锈的电脑储库的遗骸。艾姆不仅对我们,对自己也一样残忍。这是它个性的标志:追求完美。无论是灭绝它体内无效益的零部件还是使折磨我们的方法变得更完美,艾姆所做的正如制造它的人所希望的那样彻底。有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