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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弗里敦就大不一样了。弗里敦是座小得多的城市,而史密斯将会成为一名非洲国度里的白种人。考虑到他的外貌与病态模样,要追踪到这个白种人将会易如反掌。而我所能做的,就是盼望弗里敦是史密斯计划的头一站。但我的存款余额却不够支付跃迁到弗里敦的费用,于是我只好问吉妮:“这个时空里的运输方式能不能让我在三周之内抵达塞拉利昂的弗里敦?”
“大概可以。”
“那让我们试试。”
我告别了堪萨斯州大草原,来到美国东海岸。那里的港湾里泊满了船只,许多轮船将在塞拉利昂作停留。所以,如果史密斯要传播流感,弗里敦将会是个散播传染病的好地方。
在去往弗里敦的旅程里,我仍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进行思考。“吉妮,在西班牙流感大流行的时候,有多少人死亡?”
“确切数字无法得知。”
“那估计人数呢?”
“死亡人数至少两千万。最高数一般认为是四千万左右。”
两千万。还是至少的数字。“目前的全世界人口数呢?”
“大约十八亿。”
我在脑子里做了点计算。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全世界人口死掉了百分之一或二,真让人吃惊,甚至有些骇人。“你以前告诉过我,我们没有西班牙流感的疫苗。为什么没有?”
“西班牙流感在大流行后就销声匿迹了。仅仅从个别保存下来的病人尸体身上获取了部分样本。在二十一世纪早期,人们曾经试图靠这些不完整的样本来分析西班牙流感,可却一无所获。”
“吉妮,疫病不会就这样销声匿迹。通过恰当的医学手段,我们能让有的疫病灭绝,就像是天花;而有的疫病只是在一段时间内潜伏起来,就像淋巴腺鼠疫,它们会再次突然出现。可即便是我,也知道疫病不会那么不留下一丝踪迹就消失不见了,并且永不露面。”
“西班牙流感的确没有再现身。”
对于西班牙流感,我所了解到的每一样新知识都令它愈加异乎寻常。“它还有什么不寻常的?”
“您的意思是?”
“还有什么特点让西班牙流感不同于其他的流感爆发?”
“有。一般的流感病毒对于老人与幼童造成的致死率最高。”
“换句话说,也就是老人与孩子抵抗力最弱。”
“完全正确。然而,在由于西班牙流感而病死的人之中,大多数人的年龄在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
“成年人?他们原先是不是患有某些疾病?”
“数据不足。医学研究者们只能够确定以下结论:那些本该拥有最强免疫系统的人,反倒最可能被西班牙流感杀死。”
“我猜想,在这种情况下强健的免疫系统是——”
吉妮想等待我的下文,片刻之后才说道:“您的意思是?”
“吉妮,自体免疫性疾病,就像史密斯患的那些毛病。引起这种疾病的,就是那些会攻击自己身体的免疫系统,不是吗?”
“基本正确。”
“所以史密斯会患有哮喘、关节炎,还对小麦过敏。这些都是征兆,表明……”
“表明他的免疫系统过于活跃。”
“可西班牙流感并不是一种自体免疫性疾病?”
“确定无疑,西班牙流感只是一种流感。”
它只是一种流感,但却异乎寻常地将矛头对准人类中最强健的免疫系统。我有许多的线索,却没有一条能推出合情合理的答案。
抵达弗里敦之后,我花了一个多礼拜,终于发现了住在一间临时寓所里的史密斯。我一直等待着,直到确信他就在屋内,然后我便破门而入,在史密斯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嗨,我们上次的谈话还没结束呢。”
史密斯偷偷瞄了一眼手提箱(他根本没机会拿到它),然后盯着我。在他苍白的脸孔上,眼睛显得特别大。“你根本不知道危险是什么。”
“所以要你讲给我听。”
“如果我不讲,那又怎样?”
“也许我会掐断你的脖子,然后找到你的包,把它丢进我能找到的温度最高的锅炉里,那样不管它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全都会灰飞烟灭。”史密斯的眼睛睁得愈加大了,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接着他的眼珠子转到一侧,停住不动了。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不断地抽动,双手以外的整个身子则瘫软了下来。
吉妮告诉我说:“他癫痫病发作了。”
“我看到了。”我继续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他会不会是装出来的?”
“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像他所患的那种癫痫病,在紧张情绪的触发下的确会发作。”
就像某人闯进他的房间、威胁说要捏断他的脖子之类造成心理紧张的事。我叹了口气,在确认史密斯的癫痫发作没有危及他的性命后,改为紧握他的手腕,耐心地等待着。
三分钟后,史密斯的眼神不再涣散。他看了我一会儿后才想起刚发生的事。“你开心了?”他无力地说道。
“闭上你的嘴。对你,我可没有一点同情。”
“真的吗?”史密斯举起他那只没被我抓住的手。他的手指关节饱受关节炎的折磨,连看一眼都几乎是种痛苦,“你看到了吗?我几乎没法用这只手抓紧提包。即便是此刻它也仍在疼痛。它总是在疼痛。你能明白一直疼着的感觉吗?”史密斯虚弱的嗓音在最后一句停了下来,似乎他没有接上上一口气。
我将视线挪开,避免看到史密斯的那只扭曲可怕的手。“不能。但这又怎么能证明那些我认为你正在干的事情纯属正当呢?”
“你不明白。”
“那好,我是不明白。你和我两人为什么不跃迁到我所来自的那个未来,让那里管事的人物听一下你的详细解释?”
史密斯的眼神中露出了畏惧。“你不能那么做。”
“我能。而且我即将要那么干。”
“不!”史密斯试图挣脱我的束缚,接着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哮喘发作。”吉妮提示道。史密斯的那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在口袋里拼命摸索。他想要掏出一个小型器械,却将它掉落到床上。我观望着这一切,试图保持冷静。“喷雾给药器。”吉妮补充说。
我捡起那玩意儿,将它递给史密斯。尽管史密斯的手掌歪扭,呼吸费劲,可他还是尽可能小心地握住给药器,然后从里面喷射了些东西到嘴巴里。几分钟后,他的呼吸恢复了正常。这“正常”当然仅对他而言。他盯着我,然后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给药器。“谢谢。”
“我猜我刚才救了你的命。”
“的确。你本可以不救我。”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尽管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要问,因为我仍然无法确定史密斯的罪过。即便我确信他有罪,但如果我能够阻止,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史密斯好像有点窘迫,把脸转到了一边。“那是个明智的问题,不是吗?你已经猜到我要干的事了。”
“我的猜测是对的?”
我没法正视他的双眼,可史密斯的脸抽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我捉摸不透的神情。“是的。”
“你在故意散播某种即将被称为西班牙流感的病毒。三月份你在堪萨斯州释放了第一批病毒,接着在六月份调查了它的扩散情况,发现它还不够致命。因此你就到这儿来散播更为致命的病毒变种。”
“很正确。”
“我猜想你做这一切是有原因的。”
史密斯转过脸,避开我的目光。“我要改变未来。”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时空干涉。那就是西班牙流感销声匿迹的原因吧?”
“当然。”他的焦躁嗓音已经变成了低声细语,但我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我早就在纳闷,没有哪种自然存在的疾病会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出现,接着又不留踪迹地彻底消失。”
“是啊,它会消失的。我们就是这么设计的——通过一条用基因工程设计出的自毁指令。那种你称作西班牙流感病毒的玩意儿会在一年后消失。”
“哎呀,你还真是‘人道’。”
我的挖苦得到了反应。史密斯扭头盯着我。“该死的,你知道什么啊?人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杂种!你有没有听说过自体免疫瘟疫?”我缓缓地摇了摇脑袋,史密斯则颤抖了一下,“它真的发生了。你来自于……哪个时空?”
“这与你无关。”
“二十世纪之后,还是二十一世纪之后?”
我决定把实情告诉他。“二十一世纪后。”
“上帝保佑。”史密斯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他仰起头,仿佛能够看穿屋顶似的,“我们阻止了它们。”
“阻止了什么?”
“自体免疫瘟疫。”史密斯再次举起了他的手,眼睛依旧朝上凝望着无法见到的天空,“我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突如其来。许多疚病的发病率迅猛增加,先是百分之一百,再是百分之两百,后来就每年都要增加三百个百分点。哮喘、甲状腺机能低下症、甲状腺机能亢进、关节炎,还有许多其他病症。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弄懂了:进化和科学辜负了我们。进化赋予人类越来越强的免疫系统,让我们经受住地球上所有疫病的袭击。而与此同时,我们培育出各种疫苗,使得我们不断增强、越来越警觉的免疫系统远离自然存在的众多疾病。”史密斯静默了下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