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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机密-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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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兄能够这么想,也就不虚此行了。”

郭嘉别有深意地回答道,顺手揽住任红昌的细腰,轻轻摩挲片刻。任红昌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郭嘉,没有挣扎。

任红昌还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于是郭嘉和刘协二人从屯田村出来,不再耽搁,一路飞马赶回许都。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终于赶到城门口。

望着那高大巍峨的漆黑城门,郭嘉忽然勒住了马:“穿过此门去,‘戏志才’与‘刘平’便不复存在了。”语气中颇有些感慨。郭嘉这话,既可以视作对这荒唐一天的怀念,也可以视为一句提醒:“戏志才”可以与“刘平”并骑出游,但郭嘉却绝不会对刘协有什么留手。

刘协听出其中曲折,从容答道:“昔日张敞五日京兆,过得充实完满;我如今能做一日布衣,经历这许多事情,已足堪安慰。”

张敞是宣帝时京兆尹,因受平通侯杨恽牵连,即将停职。张敞手底下的贼捕椽絮舜听说以后,拒绝再听他的命令,说你最多也就是五日京兆,还有什么意义。张敞大怒,把絮舜抓起来判了死刑,说五日京兆尹又如何?足以杀死你。

刘协这典故用得犀利。听到这回答,郭嘉偏过头来,轻轻咳嗽数声:“陛下若是不舍,其实还有机会。”刘协略抬了抬眉毛,似乎对郭嘉的这句话很不解。

“戏兄……不,郭祭酒何出此言?”

郭嘉早看出他是装糊涂,慢慢直起腰,把收敛了一整天的锋芒陡然全放了出来:“陛下你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其实简单。御驾亲征,虽不可能,但倘若陛下以‘刘平’之身前往官渡,我想曹公必不会不允。”

这近乎直白的言辞,让刘协有些沉默。他拍了拍有些躁动的坐骑,不置可否。这一天的微服出游,已经让他摸清了郭嘉的用意。

一个御驾亲征的皇帝,会引发许多问题;而一个掩盖身份前往官渡的天子,这其中可做的文章,那可真是车载斗量。

所以从那一坛酒开始,设计便启动了。郭嘉让禁锢已久的刘协体验到了游猎之乐、骑射之乐、教授之乐,甚至与他推心置腹,分享属于自己的小秘密,让一个皇帝体验到了布衣之乐。一旦皇帝食髓知味,心防既破,接下来再做引导便不显生硬,顺理成章了。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皇帝是白龙,而郭嘉则是钓龙的豫且。他想借这“一日布衣”的香饵钓起天子,钩连到官渡去。

想到这里,刘协笑了。

这计划巧妙而完美,可郭嘉终究还是犯错了,一个非常微小却无可避免的错误:按照郭嘉的设计,刘协将化名“刘平”,遮掩真身前往官渡。孰不知刘平是他真正的姓名,“刘协”才是假名。这一个小小的心理错位看似细微,实则影响深远。

要知道,这个计划所诱导的“刘协”,并非是那个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中、从未有过片刻欢愉的大汉天子,而是河内山野中长大的杨家公子——对他来说,布衣前往官渡不是白龙鱼服,而是蛟龙入海。

这才是刘协主动提出“御驾亲征”的真正用意。他没有别的武器,只能从身份错位上做文章,这是他对曹氏最大也是仅有的优势。

“陛下意下如何?”郭嘉再一次发问,目光灼灼。

刘协双臂平抬,抱拳一揖:“那么戏兄,咱们官渡再见吧!”

说完这一句,“刘平”一抖缰绳,率先驰入许都城中,姿态坚定而豪迈。他身后的“戏志才”愣了一下,才策马赶了上去。

【3】

赵彦刚一踏入河内郡温县境内,便遭遇了冷遇。当他出示司空府颁发的符节时,当地官员态度不能说恶劣,但也绝算不上热情,言谈间总显得尴尬。

这种奇异态度的根源在于:河内太守魏种是曹操亲自任命的,但魏种这个人有临阵脱逃的前科。眼下袁、曹两大势力即将开战,各地官吏都不知道魏太守到底什么态度,会倒向哪一边,自然也不肯表露出明确的倾向。

先前邓展前来温县调查,直接走的是司马家门路,县守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赵彦在政治上太没经验,上来就亮出了司空府的符节,等于逼着他们表态。

面对这个愣头青,当地官员对此十分为难,遵从也不是,不遵从也不好。所以当赵彦提出想去参观一下织室的时候,县守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使者只是想索取些贿赂,忙不迭地应承下来,想把他赶紧打发走算了。

在织室里,赵彦找到一个老织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织了一辈子布,指肚留着厚厚的茧子。赵彦进来的时候,她仍坐在织机前忙碌着。

“请您看一下这样东西。”赵彦说明来意,恭敬地把那一截白绢递给她。老织工把织机停下来,颤巍巍地接过去用掌心摩挲片刻,又把它举在光线下眯着眼睛看了一番,点了点头。

“这绢布确实是我们这里出的,应该是出自李家娘子之手。”

“您能确定么?”赵彦问。凭借一片残布能判断出丝织方式,这他相信,但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织的,还指名道姓,这便近乎猜枚一样不可思议了。

老织工有些不悦地回答:“我织了一辈子布,岂会看错!各家织机的机杼、踏板、马头尺寸长短不一,织工的捻线手法与手脚配合也各不相同,织出来的绢布自然会有微小差异。你们外行人看起来都是一样,在老身我眼中,一看经纬,便知绢布出自谁人之手。这绢布踪线细密,严整不乱,只有李家娘子那样的巧手,才能做得出来。”

赵彦为自己的唐突道歉,然后又问道:“这位李家娘子的绢布既然如此上乘,销路一定很好吧?”

老织工拿起投梭,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销路?李家娘子织的绢布每年就那么十几匹,只供温县大族都不敷用,哪里还有多的拿出来卖?”

“当地大族?”

“自然就是司马家喽,”老织工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在司马家,能有资格穿李家娘子绢布的也不多。也就是司马族长亲眷、族内耆宿和几位公子。”

赵彦默默地把绢布收了回来。

原来那个进入寝宫的人,竟来自于司马家?

司马家一向非常低调,司马防的主张是蛰伏龙潜,以待天时,从来没听说这个家族与朝廷或者曹氏有什么瓜葛。

忽然一道闪电在赵彦脑子里掠过。他想起来他那次去拜访杨俊,问他为何残掉一臂,杨俊回答说是接儿子从温县到许都的半途遭遇了匪人——而那一天,恰好发生了寝殿大火。

想到这里,赵彦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问老织工是否知道杨平这个人。老织工召来一个小工,吩咐她出去端些水来,这才告诉赵彦,杨平一直被寄养在司马家,被司马防当亲儿子养。这件事整个温县的人都知道。

“司马防很疼爱他,也就是说,李家娘子的绢布,杨平也有资格穿戴吧?”

“嗯,司马老爷很疼爱他,与司马家的几位公子待遇上没什么区别。”这时候老织工诧异地反问道,“杨平那孩子到底怎么了?最近总是有人来打听他的事情。”

赵彦闻言,悚然一惊:“除了我还有谁打听过?”

“就在几天之前吧。来的是个当兵的,自称是许都来的,来问我杨公子的相貌如何。”

赵彦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那天偷听了唐姬和孙礼的对话之后,知道这个前来温县的人是邓展。看来邓展打听的,正是杨平的相貌,他返回复命,结果半路遭遇了袭击,最后画像落到了郭嘉手里。

换句话说,杨平果然是这一切矛盾的核心。这个年轻人明明已经在半路死去,却惊动了这么多势力的关注。不仅郭嘉亲自关注,就连唐姬以及她背后那不知名的力量,也急切地想要把画像弄到手。

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怎么会招惹这么多人的注意?那天晚上潜入寝殿的,难道是杨平的鬼魂?

赵彦的思路有些混乱,他忽然想到,眼前的这位老织工,才是解决这些疑问的关键。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问道:“您能给我描述一下杨公子的相貌么?”

“又要说一遍啊。”老织工不太情愿,赵彦再三请求之下,她才勉为其难地开始描述。赵彦不擅丹青,但以前为了讨董妃高兴,多少也掌握了点技法。根据老织工的描述,他在一张纸上画下一张人脸,并不断根据描述修订。

当画像最终完成以后,赵彦拿起来端详,整个人在一瞬间如被雷殛,僵滞在了原地。强烈的风暴在他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画像的人脸他太熟悉了。在董妃去世后的每一天晚上,这张脸都会出现在赵彦的梦里;每一次朝会,这张脸赵彦都会注视良久。每一道皱纹、每一段轮廓都深深烙印在赵彦内心深处,熟稔无比。

“天子?!”赵彦不由得脱口而出。

和天子一般模样的杨平,性格突然大变的天子,寝殿那场诡异的火灾,这许许多多纷乱的线索被风暴吹起来半空,彼此组合,一个赵彦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呼之欲出。

赵彦放下画像,死死盯着老织工,目光像两只锐利的鹰爪,试图从她的身体里再剜出更多的秘密来。老织工有些惊慌地朝后挪了挪屁股,不敢与之对视。

突然赵彦的后脑勺被一个巨大的东西猛然撞击,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一名身材魁梧的家丁放下手中圆木,把晕迷不醒的赵彦拖走。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走进织室,扫视一圈,脸色有些阴沉。老织工连忙伏身在地,略显紧张地说:“大公子,老身谨遵您的吩咐,一发现这人探听杨公子底细,就立刻通知司马府了。”

司马朗“嗯”了一声,俯身把赵彦掉在地上的画像捡起来看了一眼,问道:“他都问了些什么?”老织工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司马朗皱起眉头,把那截残布拿起来捏在手里。

一截属于司马家的绢布,却来自于一个从许都来的议郎。这让司马朗陷入沉思。

“他还说了什么?”

老织工道:“他看画像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天子’。不过声音太小了,老身也听不太清楚。”

“你记住,你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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