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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大学士啊!即便致了仕,可终究也是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三十多年的人物,结果就这么被全家上下屠戮一空,这哪是瘟神啊,压根就是阎王呐!
杨老爷的庆幸不是个别现象,逃过一劫的那些世家家主们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思。
尽管知道清算的风波应该已经过去了,可他们还是不敢放松戒备,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倒不是他们觉得自己能扛得住瘟神的清算,一来是余悸未消,二来也怕有人试图浑水摸鱼,打着瘟神的名头来搞风搞雨。
人人自危之下,相互之间的走动也少了很多,即便想打听什么事,也只是派个下人去外间探询探询,连对外的采买都少了很多。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怕被瘟神的耳目误会,以为各家又要串联,再下狠手。
所以,不见客,不出门,就成了江南世家的新风尚。
可事情总有例外,杨家这一天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按照这几天的规矩,有外客来,老爷肯定是一概不见的,别说老爷,就连管家那一关,也同样不好过,攸关身家性命,谁敢轻忽?
“寿叔,那位是什么人啊,居然劳您老亲自引路,老爷还给迎进书房了,莫非是哪一支的远房么?我看着倒是有些面善。”八卦是人之常情,哪怕是在这种非常时刻,也一样有那有心人,其他人听到有人询问,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面善?面善就对了。”管家看向书房的眼神很是古怪,良久,他才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不管你们的事儿,就别多嘴,我告诉你们啊,祸从口出,把自己的嘴都给我管严了,不然到时候大祸临头,可别怪我不教而诛!”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那个发问的家丁缩了缩脖子,讪讪说道。
等管家背着手离开,已经看不见影子了,他这才吐了口吐沫,忿忿道:“老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管家么……”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恍然道:“对了,我说怎么看着这人面善呢,原来是他!”
“是谁?”旁边的人又围过来了。
“还不就是……”
“居然是他!”众人相顾骇然,都是大吃了一惊。
……
书房。
“杨敏,怎么是你,你没死?”见到来客,杨老爷也吃了一惊,杨敏其实也是杨家的管家,不过是专门管海上那些勾当的,不怎么上得了台面,所以家中下人才会对面不识。
“老爷,看您这话说的,我活的好好的,干什么要去死啊?”杨敏一摊手,很无辜的说道。
“那你……”杨老爷名字里带了个庸字,可他却不傻,只是稍一迟疑,这里面的门道他就想清楚了。
当日没回来的那些海商,都是杨家这种不上不下的世家所属,他们没回来,自然是没船的关系,就算瘟神不杀人,可被放逐在倭国那种地方,能不能活下来也很难说。
不过,既然杨敏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是赶在这个时候,而且看他说话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杨庸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了。
“老爷,我现在是为朝廷效力的了,有了个千户的出身。”杨敏笑的很自豪。
果然,这人已经投靠瘟神了,而且看样子,还颇得对方看重,杨庸心头一动。放在从前,他才不会把千户这样的官职看在眼里,别看是五品,可终究是武官,比起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差得远了。
可是,既然是谢宏系统的千户,那就不一样了,因为那边的武人很受看重,能在一年多的时间内,就升到这样位置,眼前这人实是已经今非昔比了,再不能当做奴仆看待。
“杨……大人,这老爷的称呼还是算了吧,老夫可当不起,您此来……所为何事啊?”说这话时,杨庸有些别扭,形势比人强,可用敬称称呼从前的奴仆,这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是味儿的。
“老爷,虽然我少年时就已经年年跟船出海了,可你我终究是主仆一场,礼节之事还是要讲的,我此番来,是有一桩大富贵要送给老爷的。”杨敏微微一笑,语气还是那么谦和。
“大富贵,送给我?”杨庸有些迟疑,这是要自己投靠瘟神吗?这事儿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投靠了对方,顶多有后患,跟对方翻脸的话,大祸就迫在眉睫了,他并不是迂腐的人,这点弯弯绕绕还是很容易搞清楚的。
只是,世上没有白送的午餐,凭空怎么会有大富贵?杨家在绍兴算是有些声望,可也就仅仅如此罢了,在朝野上的影响力,可以说是近乎于无,只是这样,又有什么值得人家拉拢的呢?
“具体的,一时也说不清楚,老爷你只要按照侯爷吩咐的去做就是了,其实很简单……”
……
“老爷,您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吃里爬外的杨敏……”杨敏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可书房一直没动静,管家有些不放心,过来探问时,正见老爷木然坐在位置上,脸色很有些阴晴不定。
“放肆!”杨庸厉声呵斥道:“杨大人如今乃是倭朝总督府辖下的正职千户,老夫尚得以礼相待,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妄言不敬?以后给老夫管住了你这张嘴,听到没有?”
“小人知道了,小人知道了……”管家被吓了一跳,不过他跟了自家老爷这么久,也听出对方的怒气不是冲自己来的,只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罢了,这郁闷,自然是咸鱼翻身的那位杨掌柜带来的。
“老爷,那外间的守卫是不是可以撤了?”他试探着问道。
“不急,”杨庸眉头紧蹙,想了想,突然吩咐道:“你去备下帖子,给各家送去,就说老夫要一一登门拜访,有要事相商。”
“现在?”管家大吃一惊,可见老爷神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他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说各家,那是指……”
“所有,绍兴所有跟杨家打过交道,又有点身家的,都要通知到。”做了最后的决断,杨庸觉得心中似乎放下一块大石,反正事已至此,与其忤逆瘟神,还不如去宁波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呢。
*
第一卷第644章宁波会议
第644章宁波会议
因为有人催更,也因为快过节了……咳咳,其实就是前段时间有点卡文,这两天状态略有回升,所以就多写点,多更点,算是对一直支持小鱼的朋友们尽点心意,嗯,就是这样,今天四更开始~14
时隔三月,宁波港再一次喧闹起来,只是喧闹依旧,人面已非。
先前在这里指挥若定,慷慨激昂的那些人都已不见,代之的是一群原本上不得台面的生面孔;这些人的脸上也没了从前的欢笑期盼,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相互之间也甚少交谈,眼神中闪烁着的,都是警惕和畏惧。
“郑员外,你也来了啊。”杨庸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只觉心神一阵恍惚,虽然只是月余不见,可此时竟然恍若隔世一般。
他很清楚,以对方的身家和积极程度,应该是不会被列外目标的,但世上的事,从来就没那么牢靠,万一瘟神走了火呢?
“是杨老弟啊,我岂止是来了,嘉兴的世家、商人们都是我召集的,真是惭愧啊,惭愧。”
“原来郑员外你也……”杨庸微微一愣,随即更是大起知己之感,连连慨叹道:“唉,我也是呢,绍兴这么多世家,结果偏偏我被选中了,这事儿,还真不知是福是祸呢。”
“终归不是要把咱们一网打尽就是了,”郑员外唏嘘道:“郑龙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眼多,眼色好,另飞高枝是可能的,可他也是个重情义的,要说他会害老夫,应该不可能,再说了,瘟……侯爷要杀人,又何必花这个力气?”
“老哥说的是。”杨庸连连点头赞同,连谢家、王家那样的大户,瘟神都说屠就屠了,又岂会在乎自己这些小虾米?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的,“只是,没听到个准话儿之前,我这心里实在是不托底啊。”
“其实这事儿啊,我心里倒是有些思量……”郑员外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边,这才低声说道。
“哦?”杨庸眼睛一亮,“请老哥为小弟解惑。”
“解惑谈不上,就是说出来,咱们一起参详参详。”郑员外摆摆手,并不居功,“杨老弟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事儿。”
“老哥指的是……”去年发生了好多事,都是前所未有的怪事,杨庸一时也摸不到头绪。
“你忘了?就是五岛那边出了变故后,私底下流传的那个消息。”郑员外提示道。
“就是那个海贸新政?我倒是听说过这事儿,也觉得有些门道,不过后来谢……余姚那位……”提起谢迁,杨庸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干笑两声,道:“后来,就没在考虑了,难道今天就是为了这个?”
杨敏散布消息倒是很得力,也有不少人动了心,可这一切都被谢迁组建的联军打断了,单纯看船队实力的对比的话,谁又能想到今天这个结果呢?
“嗯,应该差不多。”郑员外点点头,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余姚那位当初听到了风声,当下也是震怒,急令追查,后来却没了下文,你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呵呵,最后居然追查到了王家头上。”郑员外讥嘲的笑笑,道:“你想想啊,余姚那位跟苏州那位本来就有些不对付,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又怎能因小失大,毕竟苏州那位还在朝,而他已经致仕了。”
“你的意思是说王阁老……可是,吴县那里明明跟余姚一样啊?”杨庸大惑不解,王家跟谢家是一个下场,区别只有王鏊人不在家乡,因此仅以身免,逃过一劫罢了。
郑员外嘿然道:“去年其他人都是乘坐破船回来的,只有王家全身而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我看呐,那杨敏恐怕也跟郑龙他们一样,早就身在曹营心在汉了,那些消息就是他散布出来的,辽东那位打的,应该也就是个分化瓦解的主意。”
要说这世上从来就不缺聪明人,两个人嘀咕了一阵子,就将整个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其他相熟的也都是差不多的模式,先是在一起欷殻б环缶褪遣虏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