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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别怪妾身;妾身也是迫不得以!咱们在管城的家前天就被郡兵给围了;连临近的宅院都受了牵连!妾身派了好几波人;都给郡兵截了回来!〃石岚轻轻咧了咧嘴;想给丈夫一个笑容;眼角处却有一串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
〃不怪你;我只怪自己笨;居然没注意提防。你总劝我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我却总是记不住!〃李旭连声答应着;对自己当日的执拗好生后悔。如果当日肯听二丫一句话;博陵军根本不会跨过黄河;更不会有今日之祸。但那个时候;自己想的却是皇帝陛下的恩义;想得是张须陀将军的仇恨;唯独没有想到自己和家人。
〃不是你笨;是人心太恶。他们怕你脱离险境后报复;所以把我扣在手里当人质。若不是虞大人暗中帮忙…〃二丫轻轻吸了吸鼻子;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骄傲。〃他派了几名仆妇来监视我;其中一个身材与我差不多。被我打晕;互换了衣服溜出门。难为虞大人了;这么胖的仆妇他也找得到!将来你如果能遇到他;一定要替我说声谢谢!〃
只是在二人刚刚成亲的时候;她脸上才经常挂着这种笑容。带着一点点调皮;还带着一点点自得。后来因为两人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大相径庭;二丫脸上的笑容渐少。再后来旭子身边有了萁儿;他不是个擅长处理家务的人;更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曾经以为;当初之所以娶了对方;半是因为迷乱;半是因为寂寞。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这笑容早已刻在心底;日日不曾忘记。
〃我定会谢谢他!你别再说话了;稍微歇一歇;缓缓体力!〃李旭抹了一把泪;咬着牙道。
〃你不要恨他们。恨别人的滋味很难过!〃仿佛看穿了旭子心中的想法;石岚将手从丈夫的胡须旁移开;顺势抓住了他的胳膊。〃你答应我;别恨任何人。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当年我也恨过;真的很累!〃
明知道片刻之后便是永别;她却依然希望看着旭子活得开心;活得自在。〃他们是大隋朝的官;当然要听皇上的命令。况且他们做得并不认真;否则知道我逃了;不会不派人来追!〃
〃我不恨;我今后只做对咱们最有利的事!〃李旭痛得心如刀搅;泪水顺着胡须一颗一颗往下淌。
〃那就赶紧去给弟兄们分派任务吧;这么大的雨;他们想必等得很辛苦!〃石岚见李旭终于又依了自己一回;露齿而笑;两只眼睛弯成了一双月芽儿。
〃不着急;等你睡着了;我再去招呼他们。几句话的事情;不需要太费心思!〃李旭摇了摇头;唯恐自己一转身;彼此便阴阳两隔。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二丫恋恋不舍地将合上眼睛;梦呓般道。〃我不用看;也能猜到你的模样。郎君;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你指点江山的样子;从第一眼看到就喜欢…。〃
第六卷 广陵散 第四章 变徵 (八 下)
随着怀中的躯体渐渐变冷;旭子的心也一点点向下沉。〃二丫!二丫;你不要睡;我这就去点将!〃他大声叫喊;希望能唤醒那恋恋不舍的双眸;怀中人却再不回应。
〃二丫;你等一等;我还没开始点将呢?〃李旭再也承受不住;贴着妻子的脸呜咽出声。不到三十而封侯;百万军中无敌将;富足的生活;贴心的妻子;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幸福曾经距离他那样的近;几乎伸手可得。但就在伸出手指的瞬间;一切就突然碎去了;扎得人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帘外雷声大作;老天好像也发了怒;试图将眼前这肮脏的世界劈成齑粉。闪电过去后;肮脏的世界却依然故我;只有地上流淌的泥水又红了几分;犹如人心头滴出的血。
李旭用力的掐自己的大腿;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事实。剧烈的疼痛却清楚的告诉他;此刻并非在梦中。〃告诉我;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他站起来;对着冥冥中的主宰者大喊;回答他的却只有萧萧风雨。
这个世界上也许有神;但他们都睡着了。有关人世间的悲哀;他们不想管;也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旭慢慢冷静下来;再次跪下去;用手轻轻地将妻子的衣裳扯平。他记得二丫是个爱干净的人;虽然她不喜欢奢华;但平素身上穿的和头上带的都会收拾得齐齐整整。她喜欢一根乌木珍珠步摇;那是塞外商号送过来的礼物;因为只有一付;所以为了让萁儿不争;她当时还弄了些小手段。旭子用手指替她将头发拢好;把步摇上的水在胸口上擦干;重新插回她的发梢。因为长时间握着马缰;她的手心有很多污渍;旭子用衣角沾着水帮她洗得干干净净;轻轻搭回隆起的小腹上。她的脸依稀带着泪痕;仿佛被冷雨打落的花瓣;旭子低下头;用唇轻轻吻了下去;就像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他曾经用这种办法将二丫弄醒。
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拉好胡床上的纱帘;转身走向军帐中央。〃二丫;我要聚将了;你悄悄听着;别给人发现!〃在回头的瞬间;旭子于心中叮嘱。然后挺直身躯;快步走到帅案后;〃擂鼓!〃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声音穿透风雨;遥遥地传了出去。
〃隆-隆隆―隆!〃低沉的鼓声穿云裂石;轰然炸响。〃轰-轰轰―轰!〃天空中;无数道闪电与鼓声遥相呼应;桀骜而不逊。紧跟着;风声、雨声、马蹄声、号角声同时响起;宛若一曲雄浑的破阵乐。当所有响声落下后;天地间慢慢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将红色血水冲淡;洗净;慢慢变成虚无。
雨晴后;几艘小舟顺着刚刚打通没几天的官道;快速奔向扬州城。大隋天子刚刚吃过几盏新焙;正准备午间小憩;忽然听到寝宫外边的嘈杂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呵斥道:〃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先找裴矩和虞世基么;怎么又把奏折送到了朕这边来。将这冒失的家伙拖到宫门口打二十板子;省得他下次还不长记性!〃
〃遵命!〃御前侍卫们答应一声;匆匆跑了出去。嘈杂声便嘎然而止。片刻后;一曲若有若无的古乐从御花园深处传来;听得人心神不觉为之一清。
〃谁在那边弹琴;好像手法很娴熟呢?〃杨广将身体歪在锦塌上;迷迷糊糊地问。
〃是吉儿吧。咱们的几个孩子里;只有她钟爱这些!〃正在替丈夫揉捏肩膀的萧后侧起耳朵听了听;笑着回答。
〃嗯;指法不错;调子也找得准。是广陵散吧;这个谱子不适合她!太悲;缺乏朝气!〃杨广又听了片刻;低声点评道。他在琴棋书画方面造诣非常高;基本上能做到〃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地步。在他看来;琴声要与周围环境相适合;如此明媚的日光下弄一曲绝唱来弹;明显是有些搭配不得当;怪不得听上去总觉得差了几分意境;很难引起人的共鸣!
〃小孩子么;还不是就喜欢装出一副历尽沧桑的模样!〃萧后抿了抿嘴;笑着打岔。〃由着她的性子弹去吧;咱们家的女儿;又不指望造诣胜过那些当世闻名的琴师!〃
〃也是;咱们家的女儿;怎会为别人操琴。不过听到这琴声我倒想起一件事情来;吉儿今年有十三了吧?〃杨广忍住一阵阵袭来的困倦;有一句没一句地问。
〃过了年就十四了;妾身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陛下拜过堂!〃萧后知道丈夫心里在想什么;微笑着回应。那些同甘共苦的岁月就像一坛老酒;放得时间越长;回味起来越温馨。
〃朕;朕心里倒是有个好人选。出身寒微了些;但是个知冷知暖的。不像江都这帮家伙;一个个狼心狗肺!〃杨广打了个哈欠;絮絮地道。〃他给朕将河道打通了;咱们等天凉快下来;就可以平安返回洛阳去。这么大的功劳;朕也不知道该怎么奖赏他。你说;把吉儿嫁与他可使得?〃
〃陛下看中的人;应该是不会错的!〃萧后见杨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停止手上的动作;笑着敷衍。
她明白丈夫心目中的成龙快婿是谁;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东都的人几乎都在议论那个名字。带着四千骑兵转战千里;打得瓦岗数万兵马不敢回头。千军万马避黑旗;这样的少年英雄;也的确配得上自家吉儿。只是此人胆子太大了些;先擅自开了管城仓;又将从流寇手中抢回来的土地毫不客气地分给了有功的郡兵。通济渠和官道重新贯通这才几天;各地送来弹劾他的折子已经攒了两大筐。若不是陛下早有吩咐;相关折子一概不予理睬;朝臣们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妖来!
〃有空;有空你去;去问问吉儿的意思!〃杨广翻了个身;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毕竟已不是年青时候;胜不得酒力;脸和脖颈都涨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红。
〃嗯!〃萧后轻轻地答应;然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前人是个尽职的父亲;知冷暖的丈夫;虽然他未必是个好皇帝。但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男人呢?对于女人来说;懂得欣赏和怜惜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排在靠后。
床榻上的杨广看样子已经睡熟了;所以妻子的叹息声他根本没听见。过了片刻;轻轻鼾声也响了起来;起起伏伏;听得人心烦意乱。
萧皇后慢慢地站起身;蹑手蹑脚替丈夫盖好了锦被。虽然已经是初夏;帘外风还约略带着些凉意。丈夫的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一点小的风寒足以将其击倒。凝神对着杨广的睡相沉思了片刻;她轻轻地走向寝宫门口;几个一直等候在那里的太监赶紧凑上前;七手八脚撑起一盏黄罗大伞。
〃娘娘要去花园么?〃一名宫女压低声音询问。
〃不去!〃萧后摇了摇头;〃刚才的信使从哪里来的;侍卫们将他押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从河南来的;好像很急的样子。见陛下不耐烦;独孤统领就将他领到朝房见虞大人去了!〃几个太监倒也尽职;略加思索;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咱们也去见虞大人;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后想了想;决定。她知道虞世基和裴矩二人喜欢报喜不报忧;眼下江山岌岌可危;可不能再由着二人的性子胡闹。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没等萧皇后迈开脚步;通往前殿的砖石甬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名纱帽歪斜;衣衫凌乱的官员仿佛魂魄都丢了般;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那不是虞大人和裴大人么?〃当值的太监眼神好;远远地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给两位大人也打把遮阳伞!〃萧皇后用身体挡住寝店的门;低声命令。从两位肱股之臣的神态上看;恐怕外边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丈夫刚刚睡下;最不喜欢别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虞世基和裴矩二人也知道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不敢直接向寝殿里冲。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