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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进了正门,又过了片刻,林义哲看到一个头戴青金石顶子,仪表俊秀的青年太监快步自内行了出来。林义哲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青年太监,便是早年侍奉慈禧、后因直谏太后被杀而被后世称颂的好太监寇连材。
“哎哟,裕嫔娘娘,您可让奴才好找啊!”匆匆奔出的寇连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义哲这个小心地站在一边的青年官员,只见他先向裕嫔行了礼,然后陪着笑说道,“老佛爷这会儿正唤您呢!”
就在此刻,林义哲又见到六个蓝翎太监,一人手上托着个方形的红色精美漆匣从西苑门那边鱼贯走了过来,那些漆匣作工精巧,都是名贵的剔红雕漆工艺制成。而林义哲一看到这些匣子,不由自主的理了理身上的官袍——这些匣子都是他带过来的,里面装着的,是他研制出的最新式的全自动相机(即后世俗称的“傻瓜相机”)。
这时又一个蓝翎太监自殿内跑了出来,旋即扯着公鸭嗓大声喊道:“宣林义哲!”
“臣在!”林义哲立刻大声应了一句,他略定了下神,抖了抖衣袖,正打算向裕嫔告辞,却听裕嫔说道:“既然是老佛爷召见林大人,那就随我一起过去吧。”
林义哲本来对此次陛见心存忐忑,但此时此刻,听到她这么说,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竟然莫明其妙的消失了。
“是,裕嫔娘娘。”林义哲此时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他又躬身向裕嫔行了一礼,裕嫔微微颔首,当先行在前面,林义哲则微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仪仗末尾的一步之遥处。
穿过苑门,进了园子,林义哲便觉水气沁凉,苔滑石寒,连原本在来时的路上积下的汗也都消去了大半。
自他在北京安顿下来后,这近一月的光阴里,北京城中却只降过两次略微打湿了地面的小雨,由于北京城内大街小巷胡同里弄房舍栉比鳞次,再加上人烟稠密,平日里如不是刮大风的话,连树梢也难得动一动。因而这盛夏一到,更是潮闷得让人气也喘不上来。
林义哲想不不到,在如同火炉一般的北京城内,皇家的消暑胜苑内,却别是另外一番洞天!
现在林义哲理解了,为什么现在朝廷的办公地点,不在紫禁城,而是在这亭榭林立,重楼殿阁,碧潭清幽的园林胜景之内了。
转过一道回廊,一座漂亮的八角凉亭出现在面前,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正坐在里面说着话儿,嫔妃和宫女太监们则侍立在一旁。
“老佛爷吉祥,皇上吉祥。”裕嫔上前给慈禧和光绪行礼,林义哲还来不及看清前面或坐或立这些人的面孔,听到她的话的同时,便已经直挺挺的在冰凉的水磨砖地上跪了下去。
“臣——加工部郎中衔福建水师会办,福建船政事务帮办委员林义哲,叩见圣母皇太后、皇上万福金安!”
林义哲没有抬头,就能感觉到慈禧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上。但他却不敢抬头仰视。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陛见了,所以他是早就领教过了满清皇室的礼法森严的——这当中包括无数的规矩,就连下跪时应该先跪哪条腿,跪下后官袍的前摆放哪里,还有跪或立的间隔,磕头的次数、深度……都有详尽的规定,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现在一想起刚才错把裕嫔当成了赵悦彤的失态,心里就懊悔不已。
“平身——”光绪皇帝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皇上。”林义哲随即直起了身子,站了起来,此时的他仍然垂着头,不敢稍有逾矩。
“裕嫔今儿个怎么来晚了?”慈禧太后看着裕嫔问道,虽然慈禧的声音很是柔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责怪,相反还略微带有慈爱之意,但林义哲的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一缩,不自觉的用眼角的余光向那里偷偷扫了一眼。
“臣妾刚才远远望见林大人进来,当真是貌比潘安宋玉,一表人才的紧。”一个女人的轻笑声传了过来,“裕妹妹怕是动了心,多和他说了会儿话,所以才来晚的吧?”
虽然说话的女人声音如同乳燕娇啼,夜莺唱晚,说不出的柔媚好听,但这句话的内容却恶毒无比,让林义哲感到手足发冷,如堕冰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m。阅读。)
第四百三十三章 要立牌坊的婊子!
徐润注意以林义哲的额头青筋条条暴起,一双眼睛也似要瞪出眼眶,不由得大惊失色。
“大人?大人?”徐润轻唤道。
林义哲对徐润的呼唤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的盯在了信纸上。
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有如尖刀一般,直刺入他的心中。
“……番妇知忠孝节义,可谓难矣,能死于国事,亦其无上之荣,朝廷诰封,即为此也。……吾鄙其不避廉耻,以色身诱君,而独敬其殉国之忠烈。……夷夏之防,国之大伦,不可废也。吾致哀于汝,非为认错,吾劾汝迎娶非类,乃为圣伦之本,出于大义,非为私怨,以汝之智识,当不难明察……”
“……汝为一番妇,妄启衅端,以为兴办洋务名目,可谓居心叵测,如今汝仍执迷不悟,引铁路于禁苑,以奇巧媚惑君上,又欲架空海署,以成藩镇,悖行种种,不可胜数,……汝自绝于士林,他日有何面目见乃祖林文忠公于地下?吾正告与汝,皇太后皇上圣慧洞明,虽一时为汝巧言所惑,日后定会明察秋毫,……汝可速速上表自劾,痛陈惑主悖义之罪,或可略赎前愆,不使汝祖父蒙羞,汝若不幡然悔悟,多行不义,早晚必有报应……”
林义哲看完了这封充满了恶毒文字的信,身子竟然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鲲宇!”徐润见林义哲一双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他从未见过林义哲如此愤怒。担心他气坏了身子,立刻上前。一把将信夺了下来。
林义哲这时放才回过神来,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那封信。
“丁宝桢!……你这个立牌坊的婊子!”林义哲狂怒的一把将信纸从徐润手中夺了回来,狠狠的撕了起来。
不一会儿,信纸便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丁宝桢,我绝不饶你!……”林义哲目眦尽裂,大声怒吼起来,声震屋瓦。
徐润没有再劝解林义哲。而是俯下身子,将纸片一张一张的捡拾了起来。
林义哲呆呆地看着徐润那苍老佝偻的身影,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紧握双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先生要这些何用?”林义哲哑着嗓子子问了一句。
“大人若要日后复仇,此信便是物证。不可不留。”徐润没有回头,他一边回答着,一边继续捡拾着信纸的碎片,生怕丢失了一片。
林义哲醒悟过来,心中暖流涌动,也俯下身子。帮着徐润捡拾起碎片来。
不多时,信纸碎片全都被捡拾起来,徐润将它们全都装在了信封当中,小心地收好。
此时陈婉听到了林义哲刚才的怒吼声,和几名侍女急急赶进房来。看到林义哲已然恢复了平静,陈婉心中稍定。她看着林义哲和徐润,不明白林义哲刚才为何会如此动怒。
“老朽告退。”徐润说着,向林义哲夫妇躬身一揖。
林义哲默默的回了一礼,徐润转身退出了房门。
“鲲宇,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陈婉上前拉住了林义哲的手,感觉那双原本温暖的手现在不知怎么竟然变得冰冷,不由得又是一惊,关切的问道。
“没事,只是让一个欲立牌坊的婊子给气了一下,不打紧。”林义哲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他看了看陈婉,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林义哲此时并不知道,差不多也在刚才,就在他因丁宝桢的来信而怒发冲冠时,远在山东济南府的丁宝桢,也在为刚刚接到了邸报上的谕旨而暴跳如雷。
“岂有此理!三疏连劾,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简直是欺人太甚!”
见到狂怒的丁宝桢抓起邸报欲撕,周围的仆人们全都大惊失色,丁宝桢可能意识到了上面有谕旨,撕了可是犯了欺君之罪,是以生生的停了手,怒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就在几天前,他连续上了三道折子,参劾林义哲,声援以御史李德水为首的清流言官。他本以为这一次可以将林义哲踢出海军衙门,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上折子的结果,等来的却是李德水等人被革职,永不叙用,而且还被“遣戍琉球,发往军前效力(给大兵洗裤头)”!
“新君甫立,皇太后便如此折辱士子,斯文不存,圣教沦丧,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想到李德水等人可能的下场,丁宝桢禁不住唉声顿足长叹起来。
看到丁宝桢一副忧国忧民之态,周围的仆人们全都感动不已。
仆人们正要劝说,一名仆人又急急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爷,天津李伯相来信到了。”仆人向丁宝桢禀报道。
“拿来我看!”听到仆人的话,丁宝桢重重的喘了口粗气,说道。
仆人急忙上前,将信呈上,丁宝桢接过信来,打开信封,取出信纸看了起来。
这封信,是李鸿章给他的关于“如何筹办海防”的问询的回信。
“复丁稚璜宫保:
垂询海防一事,公忠勤恳之怀,昭然若揭。鸿章蠡测之愚,于此事毫无把握,祗益悚惭。张道在津,炎敲方盛,业经遍查机器局章程,携归烟台,想已禀商尊处核办。兹将应复各事,条列于后。
东省洋面散漫,诚如来示,防不胜防。将来集有巨款,须照总署原议,创立水师一军,约铁甲及大小兵轮十数只,驻扼庙岛、旅顺口之间,以固北洋门户。但目前力量,尚做不到。应如尊议,先顾本省口隘,于烟台、登州、威海择地次第筑台,尤以烟台为最先、最要。其口内形势,亦复散漫,似宜扼要建筑数处,相为犄角。临事或可婴守。防海新论谓,南北花旗交战时,铁甲兵船进口,直冲过十数炮台而深入,则台虽坚、炮虽多,亦未必能御大敌。惟得地为之稍壮声势耳。炮台做法,不独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