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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不知道她整的是哪一出,她本来就没多聪明,否则也不会轻易的相信克夫之说自尽两次了,尤其是被卓文静拿她夫君一吓更是慌了神,房间里也没个帮她拿主意的人,没办法了,只能不甘不愿的把她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的内容都告诉卓文静。
陈氏委委屈屈的说道:“这样的梦已经做了好几次了,每次醒来身上都是痛的,可一点伤痕都没有,夫君也说妾身整晚都在床上,真的是阎君把妾身的魂魄给勾去的。”
卓文静听了这个说法,冷笑一声:“你几天洗一次澡?”
陈氏莫名,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妾身每日都会沐浴,不然会有味道,给夫君闻到了不好。”
“自己洗吗?”
陈氏一脸羞惭:“妾身这个样子哪里能自己洗,都是丫鬟婆子帮忙才行。”
卓文静走近几步,低声说道:“为什么你肯为了陈生去死?他值得吗?”
陈氏被她搞得都糊涂了,可还是有问必答:“夫君他待妾身好呀,除了爹爹,只有他不嫌弃妾身,这么多年一直待我很好。”
卓文静突然来了句:“我也没嫌弃你啊。”
陈氏愣了下:“啊?”然后点点头,“妾身知道,大人是好人,还有那个孩子……可,这和我夫君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和那个男孩子为什么不嫌弃你吗?”卓文静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下去,“说好听点是我们不以貌取人,直接点的说我们不认识你,你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我们有什么资格嫌弃你?你夫君是受你家资助才能读书的吧?”
陈氏点点头。
“那之后你公公婆婆还是继续做你家的下人吗?”
陈氏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让二老做了。”
卓文静:“那你夫君读了几年书才入赘你家?”
陈氏一脸糊涂:“六、六年?还是七年?”
“合着他们一家三口在你家吃了六七年的白食,你们父女在他们身上花了不少银子吧?”卓文静笑道,“陈夫人,他们一家吃你的,喝你的,什么活都不干净享清福,受了你和你爹这么大的恩惠,凭什么嫌弃你,你说是不是?”
陈氏迟疑的点点头。
卓文静拍手:“这就对了嘛,所以你丈夫不嫌弃你,对你好,那都是应该的,等他入赘你们家,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还是你的钱,照样光享受不干活我说的对不对?”
陈氏很纠结,觉得卓文静这说法有点不妥当,可内容又完全正确,挣扎的点点头。
“这么一来他们一家欠你的越来越多,不是对你好就能还的清的,该他们感激你才对,你不应该感激他们,是不是这个理?”
陈氏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觉得就是这么个道理,她又发着热,脑子有些不清楚,想也想不明白,只得万分纠结的点头。
“可实际上呢……你公婆我不清楚,你丈夫对你可不能算得上好啊。”卓文静说道,“你身上的衣服我就不说了,你在井里呆了大半夜,身上都是擦伤,他竟然都没第一时间帮你请大夫,你都肯为他死了,可他连这点小事都没留心,还是我这个外人第一个发现,这说得过去吗?”
“这……”
“陈夫人,你身上有任何异样,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该知道的。”卓文静在床边坐下,“你说你不止一次做过那种梦,每次醒来背后都会疼,你知道你背上有什么吗?”她靠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针孔。”
陈氏愣住了。
“我刚刚看了,全都是针扎出来的痕迹,你根本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被勾魂,而是有人先对你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心慌气短四肢无力说不出话来就是中迷/药的症状,确保你不会清醒过来再营造出地狱的假象,用针扎你,然后把你放回床上,再给你服用解药,所以你才会觉得梦很真实,所以你才会觉得疼。知道吗?那口井本来是有栅栏的,但昨晚有人悄悄把栅栏挪开,否则别说跳井了,你看都看不见它。”卓文静轻声道,“你丈夫告诉你的都是谎言,你身边的丫鬟婆子也在一起帮他欺瞒,如果你还不信的话,我的人就在附近,我叫他们过来搜查整个宅子,一定能找到你梦里见到的‘地狱’,陈夫人,你怎么选?”
卓文静还没那么闲去离间陈氏和她丈夫一家的感情,她一步一步的分析,就是为了说出这个真相时陈氏不至于脑子转不过弯来,效果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无论陈氏怎么选,最后她都会以谋杀的名义抓陈生归案。
“夫人,娘来了。”陈生的声音从外间传来,这个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也惊醒了陈氏。
陈生和一个满脸不乐意的瘦小老太婆走了进来,卓文静问:“大夫呢?”
陈生一脸歉意:“大夫出诊去了,我先叫娘来照顾夫人。”
卓文静笑道:“那这样吧,我懂一点医术,既然大夫没来,由我来给陈夫人看一看外伤如何?”
陈生有些紧张,慌忙道:“这可使不得,内子福薄,可当不得大人如此,况且内子她这样……”陈生尴尬的笑了笑,“她恐怕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身子的。”
“是吗?”卓文静挑了挑眉,转头望着脸色越发苍白的陈氏,做出一副要过去帮她看伤的样子,“没关系,陈夫人与我一见如故,肯定不会介意的,我来看一看陈夫人背上有没有受伤吧。”
陈生一下子挡在床前,脸色有些难看:“大人!你不要强人所难,内子现在的情况不合适再聊下去了,还请您离开吧。”
卓文静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目光跃过陈生的肩膀看着陈氏,轻声问:“陈夫人,您的意思呢?”
陈生慌忙转过头:“夫人,你病了,要好好休息,我……”
陈氏盯着他的脸,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一把抓住陈生:“阎君说妾身善妒成性,阴狠恶毒,欺压仆婢,不敬公婆……妾身是不答应公公婆婆给夫君纳妾,夫君该知道是为了什么,若是夫君想纳妾,我们就和离,契书上写的一清二楚,当初夫君也答应了的,除了这一条,认祖归宗也好,把刘家改为陈家也好,府中上上下下的仆人都换了遍也好,妾身哪件事没有依你?成婚四年没有身孕难道只是妾身一人的错吗?夫君说自己身患隐疾不能女子同房妾身如何怀孕?妾身感念夫君的‘情义’,帮夫君遮掩,忍受公婆和外人的指责,心里想着你待妾身这样好,妾身就算为夫君死了也可以的……也是妾身糊涂,你从前吃不饱穿不暖,爹娘都是我家的下人,若非我求了爹爹供你读书,供你一家享清福,你们哪里会有今天的好日子?要感激,也该你们感激妾身才是呀。”
陈氏浑身发抖,抓着陈生的衣领猛地掼到了床上,只听“咚”的一声巨响,陈氏嚎啕大哭起来。
“爹呀,女儿好苦啊!”她蒲扇大的左手高高扬起,啪的在陈生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夫君,你怎么可以如此待妾身啊,妾身心好痛啊!”
陈生脸色青白,嘴巴里磕出血,脑袋被陈氏扇了一巴掌鼻孔里瞬时流出两条红色的液体。
卓文静有点懵。
陈生的亲娘也懵了,接着跳起来指着陈氏破口大骂冲过去救她儿子,陈氏尤在病重,瞧着总是“虚弱无力”的做派,然而提溜着陈生往老太婆身上一扔,母子俩撞在一块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陈氏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她是真伤心。
可她伤心的方式也太惊悚了。
卓文静完全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唐非探着脑袋往里面瞅了一眼,吓的立刻缩回脖子,没管一个劲儿问“呀里面这是怎么了”的户长,冲出去猛吹哨子。
卓文静:“……”省的她出去叫人了。
第66章
赶来的依然是兵马司的军爷,他们在陈生爹娘的住处找到了布置成“阎罗殿”的房间,还发现阎君和判官无常的戏服,扎陈氏的针,还有迷/药,铁链之类的东西一应俱全。
陈生和他爹娘都被抓了起来,家里的仆人也大都如卓文静猜测的那样,许多人都是知情的,可令人心寒的是这些人当中一部分的确是被收买的,另外一部分知情不报的原因竟然是觉得陈氏自己没孩子还不让陈生纳妾的行为很过分,而且他们觉得陈氏又胖又丑,很为陈生抱不平,觉得天底下像陈氏这样的“妒妇”就该借助这样的手段来整治她们才对,陈氏又没死,况且两次都是她自尽,凭什么要抓陈生?
卓文静回去就把大齐律中的条例摘抄出来给交给寇平,寇平一头冷汗的把陈家的这些仆人给召集起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挨个念谁谁谁什么样的行为触犯了大齐律的哪一条,按律牢狱几日罚金几许板子几个,总之一个不落的全罚了。
围观的众人简直目瞪口呆,心说这可算长知识了,没想到这么做都算犯法呀?
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仆人也傻眼了,这还不算完呢,他们这也算是犯到了官府手上,有了污点,陈氏头上敷着冷毛巾降温,哭唧唧的一句话把这些人全都辞退了,谁也不能说她做的不对,而这些被辞退的以后也再难在谁家找到事情做了。
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至于陈生,陈氏病好了一些便找到了刘老爷以前的旧仆来家里帮忙,顺便把陈生给“休”了。
陈生是赘婿,哪怕他在陈氏……现在是刘氏的应允之下改回了本来的名字,可契书上白纸黑字官方红印都做不得假,刘氏是有资格像休妻一样把他休掉,让他和陈老太婆以及陈老头一文钱不带的从刘家滚出去。
刘氏呢,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情说不定以后就消沉了,整日以泪洗面什么的,卓文静也不好说刘氏到底有没有消沉这玩意儿,反正她几次从刘家过去都能听到里面刘氏那十分具有辨识度的大哭声……可见她是真的伤心。
卓文静:“……”
不过总能走出来的——哪怕她老是自称“妾身”并以庞大如山的身躯做出一副“柔柔弱弱”的姿态,然而卓文静可忘不了她一边哭一边扯着陈生往床上掼然后扔到陈老太婆身上的那股狠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