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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景甚是难熬。我抱膝环坐,欲使身体暖和一些,奈何无论如何寒气依旧侵袭着我,没有一丝儿的暖和。
我要在这里坐一夜。等待早上柳寄生出门时好叫住他。这一日的夜里过得十分漫长。虽然伴着秋蝉的鸣叫声,伴着自然中的花草树木,我却无法再如以往那般觉得有闲情逸致,取而代之的,是对明日的忐忑,对我未知的命运的忐忑。我无从知晓,今夜后我是死是活,甚至无从知晓,这时间还有谁关心我的死活。
这时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没了我,这世间的一切物事照旧。甚至很多人,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依然过着安逸的生活。
没有的,只是我,没有人关心死活的我。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撒下来时,秋蝉、蟋蟀等的鸣唱犹自在我耳边响起,像是为我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而唱的惋惜之歌,又像是为我未知的将来而唱的一曲挽歌。
是的,挽歌。
也许明日之后,这时间就不再有我了。而我的离去,不关乎任何人任何事,只是死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姑娘家而已。这个姑娘家曾不知廉耻地和人私奔过,曾骗过许多人的钱财,曾被人鸩害,曾被人骗。
有一句话说得极好。杀人者恒被杀,骗人者恒被骗。
不结善因,不得善果。
我现下就是这几句话的践行者。
我不知晓这一夜是怎么过去的,也不知晓这一夜间那些贼们在哪里找过我,更不知晓找不到我他们会做什么事,只知道,若是被找到,我就再没有活路了。
当天光蒙蒙亮时,我从寒冷中醒将过来。这时太阳还不曾出来,草木的枝叶上凝结着纯净儿圆润的露珠。就如同人的眼眸中所含的泪水。
我自嘲地想,也许这就是这些草木的多情之处吧?只为了和它们有过一夜相伴的我而哭泣,只为了。。。。。。我也不算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了。
然而事实上,我清楚明白地知晓,这只是秋日里惯常的景致罢了。但凡是晴天,早晨大都是有露珠的。
我不敢擦脸,亦不敢整理我湿润的头发,只是整了整衣衫,走出这被遮掩着的地方,再转过一个弯,复又站在了柳寄生的府邸外。
我罔顾因为昨夜的寒凉而发昏的头,罔顾身上愈演愈盛的热浪开始灼人,只是强自撑着。因为我要等,我要睁大我的眼睛,等柳寄生出来,等他出来后,求他救我。
在他毒害我之后,作为他曾经的新欢,现在的旧爱,求他救我。
这也许,就是我唯一的活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险遭遣出
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当晨曦微微地照在我的身上时,我全身都已经酸痛得麻木了。是的,麻木。也许我的眼睛会间或一眨、间或一轮,以驱散越来越模糊的物景,这时候,若是有人看见,只有眨眼或者轮眼的一瞬,才能叫他们觉着我是活着的。
时辰被无限制地拉长,当我终于快晕过去时,我看到柳寄生家宅子的大门开了,可是出来的,却是息夫家的人,我惊恐地睁大了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天要亡我!
又过了些时候,我感觉不到什么了,只听见有人在对我说:“你可还好?”
我茫然地眨眼,看到的人正是柳寄生。他目光透过清凉的晨光落在我的颈间,我低头看时,才知晓,那是一个玉玲珑。
玉身流转着莹润的微光,丝丝暖意明显地抵不过夜凉晨寒。正是西陵鹤送把我的那只玉玲珑,此前不曾找到过。不曾想,却在此时出现,我却不记得我有带着它。
我点头,僵硬道:“我还好。略略地还能走动。”
然后柳寄生谈了口气,说:“跟我进去罢!”说完便做出请的姿态。
我木然地向前走,一步一步一个个无形的脚印走在我的心上,沉重了此时的无助。当我终于走进柳宅,穿过长廊,步入二门,直抵内院时,我已不大能在意这府中的小厮丫鬟们看着我时或鄙夷或疑惑的目光。
终于,柳寄生带着我进了正房,对着他的浑家梅氏说:“这是息夫家的小姐,遭了些难,你看着怎么安排着助她一助罢。”
后面的话我却不大能听见了,因为我已极不争气地晕将过去。我再次醒来之时,是在一个大木桶里,热水中的暖意将我体内的冰寒驱散。有两个丫鬟在给我洗澡,她们两个见我醒了,都面露喜色。一个鸭蛋脸面丫鬟道:“可是醒了。你生得真好看,眼角的这只蝴蝶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一个圆润些的点头,往桶里又加了些热水:“可不是!将才就那般直挺挺地倒将下去,可把我吓惨了。”
我的头依旧晕晕沉沉的,也没甚力气说话,只是望她们两个笑了笑便不做声。洗完澡后她们又是给我擦身上的水珠子又是给我换衣服又是给我擦头发,当这些个事都料理好了时,我才被送到软和的床上歇息。
他们还给我请了一个大夫,大夫隔着幔帐把了脉,又开了药,我才得睡觉歇息。
这时,我才放心下来,安心地进入梦乡。
当我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一个作妇人打扮的美丽女子,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两只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般。
她看上去很是温柔可亲。
她坐在床边,旁边立着她的贴身丫鬟。她道:“你可是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我看着她的模样,心中酸涩,这就是柳寄生的妻子了,我的救命恩人。
柳寄生亦然。此前他欠我一条命,现下又救我一命,也算是可以两清了。我强撑着将一抹笑挂在脸上,对梅氏道:“多谢夫人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夫人有甚需得着雅娘的地方,雅娘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梅氏伸手轻轻地将欲起身的我按下,笑道:“你且安心休息。谁没个难处呢?既叫我们看见了,能帮一把自然也就帮一把了。息夫小姐莫要放在心上。”而后又转身对她的贴身丫鬟道:“夏荷,你去将药把来与息夫小姐喝。”
夏荷应下果去端了碗药进来喂把我喝,我闻着碗中的药味儿,知晓都是祛寒的,才就着夏荷搁到嘴边的勺子喝进去咽下。药汤是温热的,将将好入口,我便道:“把碗将来我一气喝了吧。”
夏荷闻言照办。喝完药后她又笑着将蜜饯喂一个把我,用以祛除口中的苦味儿。
当梅氏和她的丫鬟离去后,仍叫与我洗澡的两个丫鬟伺候我。待我好些时,才又见到柳寄生,他和梅氏一起,来探望我。
再一次经历了生死,我再看到柳寄生时已经不大会伤情了。只是觉得上天果然都将每个人的命运、归宿都安排好了,柳寄生注定不是我的,是以让他杀了我却又救了我,让我们不至于在一起,亦不至于相互怨恨。
早在他们还在外面时,我就看到柳寄生和梅氏说了些什么,让梅氏羞得低下了头只是笑。
柳寄生对我说:“你总算是逃出来了。今晨息夫府上来了人,就是问你在不在这里的。”
我听见这话,心中惊了一惊,又定了一定,才道:“多谢你周全。”
梅氏拉着我的手,笑道:“且莫再说这些个话了。只是你既是息夫家的小姐,如何还要逃出来呢?可是他们把你配了个你不喜欢的人?”
她的话有着善意,亦有这她们这个年纪的天真,真真儿叫人又喜欢又羡慕,只是我却回不去了。
我无奈道:“那些,不是息夫家的人。现如今我的父母在何处我都不知道哩。”
梅氏惊讶,睁大了那月牙儿一般的眼睛:“怎会如此!”柳寄生拍了拍她的肩,道:“这世间无奇不有,有甚好奇怪的。你先去看看明日请我的那些同窗们吃饭的那些食材备好没,小唱有没有请好,还有铺子里的账本送来没有。”
梅氏笑着使手帕子打了下柳寄生的肩,笑嗔他道:“你就知道使唤我。也只有我这般傻相的人乐意叫你使唤。”
柳寄生嘿嘿直笑道:“这不是能者多劳么。”
梅氏把眼睛笑着瞅了瞅柳寄生,自己出去了。其干净利落之处,很是难得。
我见她出去,便笑道:“尊夫人很是美貌,难得又极大方,做事又利落,当真是如花美眷。”
然而柳寄生此时却变了脸色,黯然道:“任是哪个也抵不过我的秋娘!”而后又发狠道“当初就是为你,叫秋娘死于非命。你得了空儿就离了这里吧!如你所言,梅氏是个好人,我再不愿因你的事而牵连她的!”
我诧异,难道当初他鸩害我之事另有隐情?是以我问他:“当初分明是你自己将林氏鸩害了,如何又往我头上推?”
柳寄生铁青着脸道:“当初我就是听信了你的话,说只要往你家送一封信,自然就有人来救你,又叫我妆做要娶你的模样,叫他们以为你并无逃意。到最后,却将秋娘的性命枉送。我只说救你一命,可助我中举,又能得些钱财不叫秋娘再劳累做活,我才依了,哪知道,哪知道我去买的安神药就让他们换成了毒药!”
我默然不做声,真相竟然是这样么?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连在一处想了想,大抵能把整件事情的轮廓说出来。
首先,息夫雅在贼窝子里被逼着骗人钱财,因她不愿,就将此事说把妙观听。景云庵和息夫府里的人都是一样的,唯有这妙观和息夫雅亲厚,息夫雅便许下若是逃脱必救妙观的话,是以妙观便细心地为息夫雅谋划。
这时,妙观将主意打在偶入尼庵并在庵中得趣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