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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道:“依你之见,如何行事?”
天馨道:“如今二贼,阮嫩兵力为强。父王不妨下旨,封他个王侯做做;然后下檄文,征讨段贼,如此一来,二贼连横必破矣。”别人犹自还可,只有陈守度,不觉瞟了天馨一眼。
国王眼中精光一现,道:“王太女此计策甚为可行。诸卿以为然否?”
众大臣纷纷议论之后,一律将目光转向了谭燮,是个唯他马首是瞻的样子。只见那谭燮道:“如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国王看向天馨的眼光带了一丝欣慰,道:“众卿家夜半辛苦,明日早朝会见使者再议。”
众人这才退了。
天馨退了出来,早有丁香在侧殿等候,奉上了热茶。天馨一边啜了一口,一边叹气。
丁香道:“公主回去歇歇?”天馨道:“就在这偏殿歇下,不到一个时辰就早朝了。”
丁香取了披风,盖在天馨身上。星汉耿耿,虫声啾啾,天馨坐在榻上,斜倚着榻上小几,发了一会愣,朦朦胧胧似乎睡了。又梦到自己着了盔甲,指挥着楼船,横渡白藤江,不提防斜刺里一冷箭穿胸而过,回看一眼,那射手竟然是陈煚――她大叫一声醒来,才觉天色微白,自己中衣都微微潮湿,出了一遍冷汗。丁香正伏在她身边,沉沉睡着。
到得第二日早朝时分,众臣鱼贯而入,国王先是会见了来下书的使者,对阮嫩一方,恩赏有加,又下了荫封的恩旨;着使者即刻前往宣恩;对段尚,则下了征讨檄文,吩咐各个州县,沿途张贴,并委派了陈煚为讨逆将军,即刻率两万兵马出发。又在下属某臣子搜出了与段尚往来交通的信件等物证,就地斩首,以宣王朝威严。
退朝后,李旵宣召了天馨,道:“这个通敌的大臣谭蔗,原是段尚同乡,也是谭太后的远房族亲。二人并无太大交情,若说通敌,也是勉强。可是他上给朕二十个折子,全是谏王太女乱朝二十疏,他要死谏博名,朕偏偏不如他的意。”说毕忍不住轻轻笑了。
天馨面露不忍,但依她的经验,李旵平日病弱不能治国,整日为病痛折磨,几乎没有一天是快活的日子。如今病体稍愈,便要事事出头,一展手段。陈氏一家,也并没有事事阻拦。只是这谭蔗,今以小错身死,实在处置太过。
李旵观察了天馨表情,嘿嘿笑道:“难道馨儿,竟然对此竖贼,怀有妇人之仁!不杀此人,何以立你之威?!何以震慑太后外家?如今你的舅家,谅必会全力扶你。你只好好努力便了。身为人君,原是至高无上,却也无路可退。你要当心,小到李氏全族性命,大到我李朝国祚二百余年,尽在你手中。你要当心了。”
天馨心情复杂,仍是频频点头,跪下道:“父王且宽心,天馨一定会努力的。”
李旵点点头,忽然,伸了右手,轻拂天馨额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倘使你不能坐稳这个位子,那也是我李旵命该如此。如果事有万一,你要努力保着性命,活下来。”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如今天下之大,不止安南这弹丸之地,争执一生,又能如何?你只快快活活,活着便了。安南,安南!呵呵,哈哈!”
说毕转身扶着太监而去,喃喃道:“阿容啊阿容,你日日避我如蛇蝎,如今,我便让你的女儿,日日忧心。夜夜不能成寐。你想要的生活,你过不了。你的女儿呢,一样过不了。哈哈。不不,我们的女儿,哈哈!哈哈!”
天馨朦朦胧胧听得此言,心中黯然,知道父亲的狂疾又有发作之象,急急跟在后面,送了父王返回内廷,又吩咐煎了药服侍李旵饮了,侯他渐次睡下,方才出来。又要拜谒母亲,到了翠华宫,侍女道:“王后今日一早就去了天御寺,尚未归来。”只得随着丁香,怏怏而归。
二人信步而行,不觉又到了御花苑,原来这花苑处于大内东南,占地极广,接连各处宫室,二人信步而行,意欲穿园而归,回公主的宫殿-端元宫休憩。
走过太液池,虽节气已过,太液池上仍是荷香阵阵,微风吹过,荷叶荡漾。此时阳光灿烂,南地犹烈,天馨再忍不住,微微眯了眼睛。
两人过了太液池的柳堤,又到了扶桑苑,昨日花尚是红艳艳地,今日已然色作浅红,有了要谢的模样。院内花树密密匝匝,只留了一条甬道,勉强容得一人通过。
忽然听得鸟叫,啁啾啁啾,天馨引着丁香,循声觅了过去,见一人正立在花树之间,脑袋上还有挤掉了几片叶子,朝着天馨微笑。正是齐北海,她微微笑了。
丁香也迅速施礼,低低道:
“公主,我去外面守着。”
齐北海朝丁香感激一笑,道:“偏劳你了。”
天馨见丁香去远,方问道:“前天沐浴,如何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悄悄地回老巢了。”
齐北海面露尴尬之色,口中嗫嚅了几声,道:“那日我急急奔出去,却发现了几件怪事,说与你听。“
他当日急急奔出,不知掠过几处院落,见深巷里有个院落极大,夜间却无一点灯火。进去了之后,竟然是荒废已久,连个人影都没。
他去了后院花苑,分花拂柳,急急朝水源而去。远远看得池水,只往下一跳。却不料这方小小的池子,由于无人照料,早已浮萍满池,里面胡乱生长了些鱼虾青蛙,被他这一吓,青蛙各各奋勇争先地上了岸。游鱼四散奔逃。
他在这里昏昏沉沉,不知呆到了几时,方倏忽醒了过来,想着回去换去身上衣物,手脚并用爬出水池,不期被滑了一跌,一抹脸上,顺手带下两片浮萍,心道:“哎哟,回去赵昀那厮倒不怕,若是被馨儿撞见了,那可大大地不妙。”
他一向占岛为王,性情爽朗不拘,自见着天馨,忽觉局促,自己衣物不洁,怕唐突了佳人,又看赵昀人物俊秀,衣裳精洁,自自然然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这下两脚沾水,滴滴答答,在室内翻腾了一番,所幸原主人想是走时匆忙,竟给他在净室内觅得一件遥溃┰谏砩希烤底哉眨彩且环饺宋铩V皇亲叨鹄矗行┌职拧K笥铱戳思秆郏跃趺寄靠±剩馓烊鳌O肓艘换岫鋈簧焓郑芭九尽鼻崆岽蛄俗约毫礁龆猓崆岬溃骸叭思夜笪醮ⅲ氖悄阈は氲模空媸沁灯恕!�
☆、宫城深深传漏早
想到这里,转身离了铜镜,又在这屋舍内晃悠了几圈。他只觉屋内狭仄逼人,左边一转,乃是书架,转过不远,又碰到了桌子,一个不小心,害得膝盖吃了一跌。
齐北海抚摸着膝盖,暗暗叫疼,心道:“这个地方,比之岛上的风景疏朗,可是大大不及。” 他却不想,这升龙城内,寸土寸金,能在皇城繁华区域,置下这座宅子,所费也是不侪。
他只觉得这屋内挤挤挨挨,放了无数的家具,连个转圜的空间也难。此刻只嫌屋内气闷,出了门,看看月上中天,心道:“馨儿也该回去了吧,”一想到这里,一双脚竟是自作主张一般,迅速向来路而去。
所幸路上一阵清风,吹得他有所清醒,心道:“赵昀那厮不让我见馨儿,这小子阴险狡诈,不能再次着了他的道儿。老子绝对不能回去当了他的面和馨儿说笑。且去门口看看马车是否走远。”
心中计议已定,瞬间几个起落已经稳稳落在后院门的大榕树上,那马车规规矩矩停在院门首,车夫也被请了进去饮茶等候。
齐北海心道:“他们竟然还没走。” 透过树荫,月光清冷,撒了些些在他的脸上。等了半晌,却不见天馨出来,心中焦躁,又不敢再次扒瓦片听壁角-他吃了这个亏,今夜断断不敢触了那阴毒小子的霉头。只好捺住性子,一等再等。忽听得院门吱呀一声,天馨已携了丁香,登车而去。
齐北海暗暗后面跟随,到了宫门口,眼见得天馨二人的马车碌碌,入了宫门。守卫森严,他一时不敢莽撞,只得在旁边黑影里暗暗等待。
过了不久,时交子时,趁着侍卫换岗的空档,他施展轻功,悄悄掠上了宫墙,伏在角楼一望,不觉傻了眼-四处宫室纵横,决然不知哪一间才是佳人安居之所。“
馨儿刚刚回去,想是还没入睡。”只需觅着灯光一间间的看过去,必然无错。他又想道:“这国王老儿果然穷奢极欲,盖这么多宅子,也不晓得几辈子能住过来。”
他本从西南角而入,进去之后,朝着第一座灯光辉煌之处而去,走得近了,一股食物香气顺风扑入了鼻孔,勾得他馋涎欲滴。心道:“是了,这必然是皇帝老儿的御厨。”
一时之间心痒难熬,再次运起扒瓦大法,果然下面炊烟袅袅,热气腾腾,几个大灶同时亮着明火,几位御厨熬煮汤水,煎炒烹炸,各司其职,有条不紊。他暗暗咽了口水,心道:“要不是找馨儿,必定尝上一尝。”
齐北海心念一转,想道:“馨儿贵为王太女,怎能住在如此偏僻的角落?必定要朝中央的光亮处看看。” 他想到此节,又自恃轻功过人,当下毫不迟疑,如夜枭一般,纵横跳跃,四处寻找。
不过片刻,又欲停在一处大殿借力,忽然看到殿角飞檐之上,匿着黑影。心中暗叫侥幸,忙悄悄地转过殿角一处芭蕉之内,闭了呼吸,悄悄听了动静。只见那屋内,早已灭了灯烛,等得片刻,窗子吱呀一声开了,那黑影更不迟疑,轻身跳了进去。
齐北海心砰砰而跳:“看这阵势,断断不是侍卫。”他暗运内力,察觉四下无呼吸之声-除了自己。当下更不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