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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鼻烟壶 (全本) 作者: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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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德,你在干什么?从窗户那儿回来!”

  虽然为时稍晚,伊娃还是想起了梳妆台上的灯。她手伸过头顶摸索着把灯关了,屋子陷入黑暗。窗子被厚厚的缎子窗帘覆盖着;里面是花边窗帘,遮住开着的窗户。内德在缎子窗帘的褶皱里摸索,掀起了其中的一角,一阵微凉的空气吹了进来。除非有绝对的必要,他无意真的让伊娃发窘;并且他所看到的让他放了心。“莫里斯·劳斯还没睡?是不是?”

  “是的,他还没睡。不过他根本没注意这儿。他拿了个放大镜,在看一个像是鼻烟壶的东西。等等!”

  “怎么了?”

  “有人跟他在一起;但我看不见是谁。”

  “托比,可能是吧。”伊娃感到透不过气,原本轻轻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内德·阿特伍德,你能不能从窗户那儿回来?”

  也就在那一刻,他们才都意识到梳妆台上的灯灭了。

  天使路上微弱的灯光透了一点进来,在内德转身时,照亮了他一侧的脸庞。他发现屋里一片黑暗,嘴角傻乎乎的表情显出他的天真以及孩子般的惊奇。他放下花边窗纱,拉上窗帘,阻隔了惟一的光线。

  卧室里似乎热不可耐。伊娃再次把手伸过头顶去摸吊灯的开关,但没找到。她没继续找下去,而是离开梳妆台的凳子,跌跌撞撞地穿过卧室,试图离他远些。

  “伊娃,听着……”

  “这真是越来越荒唐了。能请你把灯打开吗?”

  “我怎么开?你比我离灯近!”

  “不,我不比你近。我……”

  “哦,”内德好奇地说。

  她听出那种语调,更害怕了。这是胜利的信号。

  内德不会明白,或者,以他头脑简单的虚荣自负所无法明白的,是伊娃发觉他很讨厌。现在情形已不单单是尴尬了:这已经变成一场噩梦。而且,在所有的解决方法里,有一种是她永远也不会去想的,那就是去求救——比方说,叫仆人们来——然后结束这局面。

  伊娃·奈尔知道没人会相信她对这种事件的解释,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以前没人信过,将来也不会有。这就是她的人生经验。老实说,她害怕仆人们知道这件事的程度,几乎跟害怕劳斯家知道这件事的程度相仿。仆人们会嚼舌。从一张嘴不停歇地传到另一张嘴,每讲一次,都会添枝加叶。比如说,新来的女仆伊维特……

  “给我个说得通的理由,”内德冷冷地说,“为什么你要嫁给劳斯这家伙。”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刺耳地冒了出来,尽管不响。“看在上帝份上,走吧。你不相信我爱上了他,但那是事实。不管怎么说,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我的事情。永远不会。你觉得你有权利要求我吗?”

  “是的。”

  “什么权利?”

  “我过来给你看。”

  尽管一片黑暗,内德仍能清楚地知道她在干什么,就象亲眼所见。通过衣服的沙沙声,弹簧的咯吱声,他知道她抓起了床脚边缀满花边的睡衣,并且正在往身上穿。她费力地穿着,还差一条袖子的时候,他抓到了她。

  还有另一种恐惧。伊娃从来都没有忘记。没有女人——会忘记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就算她世间的相识一直试图说服她。她可能以为忘了,但其实没有。伊娃是人;她一个人独处了好几个月;而内德·阿特伍德,不管怎么说,自有他的好处。要是……?

  内德抓住她的时候,她用拳头打他,打得激烈却不在点上。“松手!你弄疼我了!”

  “那你打算乖乖听话吗?”

  “不!内德,仆人们……”

  “胡说。只有老莫普西。”

  “莫普西走了,有个新女仆。我不相信她。我觉得她四处打探。无论如何,能不能请你有点起码的礼貌不要……”

  “那你打算乖乖地听话吗?”

  “不!”

  伊娃个子很高,只差他两英寸。但她身体苗条柔软,没什么气力。但这次,即使内德脑筋不济,也明显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这不是欲迎还拒,而是确确实实的反抗。这种感觉弥漫在空气中,而内德·阿特伍德并不傻。但是,怀里搂着伊娃,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自持了。

  而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3

  电话铃的喧哗声在任何地方都是糟糕的。此时铃声穿透卧室的黑暗,带来谴责般的喧闹和哗啦啦的嗤笑。铃声不停地响着。他们两人惊恐得丧失了心智,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好像电话会偷听到一样。“伊娃,不要接!”

  “放开我!如果那是……”

  “胡说!随它响去!”

  “可如果他们看见了……?”他们就站在电话桌的咫尺之处。伊娃本能地伸出手要拿起话筒,而他却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这么做。一场叮当作响的混战之后,电话听筒如滑垒一般从原来的钩子上脱离,“咔哒咔哒”地坠落,重击在桌上。尖锐刺耳的铃声中断了。寂静中他们两人都可以清晰地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喂?伊娃?”黑暗中传来的是托比·劳斯的声音。内德放开她的手臂逐渐后退。他之前从未听过这声音,但要猜是谁却并不困难。“喂?伊娃?”

  伊娃摸索着滑动的电话,将它重重抵在墙上,然后终于可以将话筒接起。她强烈的呼吸逐渐缓和,任何不相关的人应该都会钦佩她。她说话时,声音听上去克制且近乎不经意,“喂?是你吗,托比?”

  托比·劳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通过电话的浓缩后,他的每个音节两人都能听得见。“很抱歉半夜把你吵醒,”托比说,“但我睡不着。我不得不打电话给你。你介意么?”

  内德·阿特伍德跌跌撞撞地打开了在梳妆台上的灯。

  他可能以为伊娃会因此而怒视他,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确定窗帘已经拉好,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灯亮,甚至没有注意他。托比爽快的道歉让伊娃感到无所畏惧。可那还不是全部。托比说话时是如此的温柔,对于以自我中心的内德而言,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战栗,甚至相当可笑,他未曾想过除了自己之外还有男人会这么说话。

  内德开始露齿而笑。然而很快就有件事让快乐从他的脸上消失了。“托比亲爱的!”伊娃低声说道。

  没有错。这种声调来自一个正在恋爱,或者认为自己在恋爱的女人。她的脸庞容光焕发。她的慰藉,她的感激,似乎一切都在向那个男人倾倒。

  “你不介意我打电话来么?”托比询问道。

  “托比,当然不!你……你好吗?”

  “我很好。只是睡不着。”

  “我是说,你在哪儿?”

  “我在楼下会客室,”托比先生全神贯注地回答道,他明显没有从问句中听出古怪来,“我本来在我楼上的房间里。可是我不断回想着你的可爱,所以不得不打电话给你。”

  “托比,亲爱的!”(“卑鄙小人!”内德·阿特伍德说。)

  别人展示的情感中总有些特别空洞的东西,即使你自己可能恰好正在分享那些情感。“我觉得你好可爱,”托比认真地向她保证。“呃……你喜欢咱们今晚看的英国演员的演出么?”(“他一大早在这时间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开戏剧评论研讨会吗?”内德问,“讨厌的家伙闭嘴吧!”)

  “托比,我真的很喜欢!我觉得萧相当亲切。”(“萧,”内德心里说,“亲切。哦,我的上帝!”)

  然而,看着伊娃脸上的表情,他有理由感到恶心。

  托比听起来有些心烦意乱。“不过,我感觉这出戏有些部分相当露骨。你没有感到震惊吧,是吗?”(“我不相信,”内德嘀咕着,他睁大了眼睛盯着电话,“真是不相信!”)“妈妈、嘉妮丝和本舅舅,”托比接着说道,“他们都说没问题。但我不清楚。”有些人被萧先生的观点激怒到慌张乃至困惑,托比便是其中一员。“我可能有些守旧。尽管如此,在我看来,女人对于某些事情,我是说有教养的女人,并没有知晓的必要。”

  “我并没有感到震惊,托比亲爱的。”

  “呃,”劳斯先生只好妥协。你可以想象他在电话那端坐立不安的情形。“那……那就是我想说的全部话,真的。”(“天啊,好有骑士风度的诗人哦!”)

  托比忍住没有再说别的。“记着哦,咱们明天要去郊游。应该是个阳光灿烂的天气。哦,顺便说一句,老头子今晚的收藏里多了一个小装饰品,他高兴坏了。”(“是啊,”内德冷笑道,“一分钟前,我们看到那老色鬼正沾沾自喜地欣赏呢。”)

  “是啊,托比,”伊娃附和着,“我们看到了……”

  这句话她脱口而出,且这无异于近乎失足。茫然的不安再度浮过她的脑际。她抬头一瞥,看见内德脸上扭曲的笑容,可说是可憎,也可说是迷人。她的声音继续道:“我是说,我们今晚看到了一场非常棒的演出。”

  “非常棒啊,不是么?”托比说,“可我不能再打扰你休息睡觉了。晚安,亲爱的。”

  “晚安,托比。你不知道,也可能永远猜不到,我听到你的声音是多么高兴!”

  她将电话放回原处,接着是一阵寂静。

  伊娃仍然坐在床边,一只手放在电话上,另一只手将蕾丝长睡衣拉到胸口处。她抬头看着内德,灰色眼眸下方的脸颊上带着一抹红晕。她修长柔滑的秀发勾廓出精巧的脸庞,闪烁着棕色的亮泽,甚至有些凌乱。她伸手将头发抚到背后。

  粉色的指甲闪耀着,与白皙的手臂形成对比。那种感觉虽然如此接近,但仍觉得距离遥远,潜在的热情虽然被封存,但仍在血液里涌动,她的可爱足以转变任何男人的思维。

  内德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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