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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我去把你的钱要回来,我替你付可以了吧?免得日后说我锱铢必较!”
“不必了,你怕被人笑话,我就愿意当守财奴了?你也别跟我争谁的手笔大,这回算我的。”
吕克扬以为谢方正只是说着玩的,那样是既有面子又得便宜,于是他反咬一口答应道:“好啊,难得贤弟这么有心,为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以为这下子谢方正马失前蹄玩僵了会后悔莫及,可是后悔的人确实他吕克扬本人——谢方正真个赞成了他的恭敬,付了两个人的费用,这使吕克扬无形之中顿觉亏欠了对方,而谢方正要的就是这种心态。
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谢方正就是商中奸商,他知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吕克扬要做君子却不是君子,必定遵循受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规则,哪怕就是这点本来不应该放在眼里的小钱也一样看待。如此一来,谢方正至少就不必为自身的安危操心了。诚然,他不会固步自封作茧自缚——绵羊逼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这个睚眦必报的吕克扬?鉴于此,谢方正在翌日午时就主动提议拜访夏侯华空。
顷刻间,扮演着丧妻落魄、有气无力角色的吕克扬又变得生龙活虎神采熠熠。尽管他认为谢方正这么做是别有用心,但也管不上那许多了,反而有个有利的借口接近夏侯貂:他是谢方正的朋友,陪同拜望未来嫂子乃是理之所在。
见到不请自来的谢方正,夏侯老爷一定不高兴,谢方正因此特地待到未时,看着夏侯华空出了大门才领着吕克扬过去。
女主人出于礼节亲自接待了他二人,谢方正也跟着瞎客气:“冒昧来访还望夫人见谅了。”
“哪里哪里,谢三爷太客气了,快请坐吧。这位公子是……好像在哪儿见过?”
“夫人真乃贵人多忘事,您在敝舍见过的——吕克扬吕公子是也。”
“哦!”夫人轻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吕公子。不知公子进京有何贵干?”
吕克扬听她在向自己说话,刚要回答,谢方正已为其代劳:“常说京城繁华似锦,况且吕公子自总角时期便在长安度过,自然有难以割舍的感情。”
“哦?”女主人故做好奇地又问:“敢问尊府大名?”
吕克扬和颜悦色地回答:“家父乃是金陵吕震天。”
“原来是司农的公子,果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又寒暄片刻,夏侯夫人起身告辞,说是要去念佛。谢、吕二人随之同起,谢方正拱手道:“夫人尽管去忙吧,由尊仆带着我等便是。”
望着夫人施施入室,谢方正长吁一口气,问道:“不说起还差点忘了,你在长安不是有房子吗?为什么还住在客栈?”原因不消说,吕克扬再有钱也没道理放着豪宅不享福却去住客栈,明摆着骨头犯贱,定是在常兴客栈有观望夏府动静的条件。谢方正看着眼前这俨然一位情圣的伪君子不觉失笑,等待着吕克扬精彩的对答。
吕克扬见势不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学着耍赖皮:“我都说了要和你在一起的嘛,我若住在家里,你又要嫌我家风水如何如何的差,再不就是家里人怎样怎样地冲了你。我是为了你逼不得已才住客栈的。”说到这里,他已经汲取从前的教训,知道谢方正下一步要住到他家去了,那自己苦心编造的谎言又不堪一击功败垂成。所以他先发制人又添了一句:“你看我们现在住在客栈,银子都已经花去,而且这里人多又热闹,可足够你拿来寻开心的了。到我家有什么好的?比你们家差多了,就那么一个框在围墙里的院子,巴掌大的地方你不是呆腻了吗?”
“吓?你真会替人着想啊!对我都这么好,将来再续一房美娇娘,她一定幸福得没话说。”
话音刚落,只听得屏障后传出一个声音:“哪个爷字号的人物又要耍风流呀?”既旖旎又铿锵,说话者精、巧、细、致,恰巧就是吕克扬朝思暮想的黑珍珠——貂四小姐。她今天围着与她名字匹配的貂皮腰托,施施然地来到两位爷们中间,愈显得珍奇瑰丽。
老天的眷顾让吕克扬喜出望外,谢方正认为他的目光中有三分贪婪、七分惊讶。怪是怪在没见到府上其他三位小姐以及二夫人,但这对于吕克扬来说不是天赐的良机吗?谢方正笑着代表发愣中的吕克扬回答四姑娘的问话:“这位仁兄要娶貂小姐做正室呢。”
吕克扬被他这话吓醒,慌忙否认:“你不要胡说八道!”出于心慌,他还不迭偷偷瞟了貂儿一眼,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只见夏侯貂莞尔一笑,指着谢方正上下说道:“你这头上长疮,脚下流脓的大坏蛋,连嘴巴也一并烂掉了吧?”这话吕克扬爱听,他觉得世间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语言了。与此同时,谢方正则哈哈大笑:“你看你看——你们还真是有夫妻相——这就叫夫唱妇随!貂小姐不信?咱吕公子可是特地大老远从金陵赶到贵府看望你的,你还不快快以身相许!”
貂儿似乎因这玩笑太过分,笑得不甚自然,但还应对自如:“果真不为别的?”
“当真是来看你,不如让他在府上住一段日子吧?你看他来京城,你怎么也得尽点地主之宜吧?”
“你……”吕克扬被谢方正这些举措急得无所适从,否认吧——他又没别的事可以搪塞;承认呢——过于唐突,只怕会弄巧成拙——想必这就是谢方正希望看到的结果了。
夏侯的措辞落落大方:“那就以上宾之礼待他,让他多留几日。至于你……”
谢方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貂姐姐放心,我不会留在贵府碍眼的。我就住在郎中府。”
“那就这么定了。”夏侯的霁颜使吕克扬如踏清风一般畅快淋漓,却又听谢方正大喝一声:“好!够爽快!不愧是夏侯大人的掌上明珠,谢某就此告辞。”这哪得了?吕克扬连忙叫住他,拉他到一边,耳语道:“你就这么走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就不管我了?”
谢方正戏谑地反诘:“怎么?舍不得我走了?”
“我不管,你得负责解决问题——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你倒是不乐意呆在这里了?那好办,咱们回金陵。”
“我不是说这里不好。可是怎么说人家也是姑娘,你怎么能用那种话来吓唬她?”
“得了吧!你肚里那几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你难道不是为她而来?”
“你……你知道什么呀!我的脸皮可没你那么厚!”
夏侯貂因听不见他们讲的什么话,独自站在一旁有些无聊:“你们这是咬哪门子的耳朵呀?”
谢方正转身向着她笑道:“克扬兄弟非要与我比试谁的脸皮更厚。”说着便揪起自己的面墩肉比划一下,接着又捏起吕克扬的脸蛋。
吕克扬被揪得生疼,叫道:“你干什么!”
夏侯貂咯咯地笑起来:“阁下的脸皮倒是比三郎还厚了一些,该给脸面减减膘了!”事实摆在眼前,吕克扬想不承认自己的脸皮更厚也没人答应了。
谢方正拍拍吕克扬的肩膀送出临别赠言:“安心呆着吧,我会常来看你的。”
夏侯貂亦随声附和道:“吕公子就安心留在敝舍,若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对赵管家讲,不必客气什么。”
“多谢小姐厚待。我……我出去送送他……他总是迷路。”吕克扬脚底板抹油,一下追了出去。初步成功对他而言简直难以置信,以至于每走一步都能听得到咚咚的心跳声,恐怕战场上的军鼓都没有这么节奏鲜明音律俱全的。他越来越无法相信那帮助他迈出这么一大步的人会是谢方正!他甚至开始迷失自己的方向了,最大的困难是他还没准备好接下去的对策。吕克扬的脑中浮现一个大大的疑问:谢方正就是这样一个急惊风吗?如此神速真能成得了事?他自己这么失败,想让我也跟着打一辈子光棍?好个缺陷大王!不逮到你问个清楚我的吕字就倒过来写!可看吕字倒过来写那是一点损失也没有的。
吕克扬大声呵斥:“喂!你给我站住!”
谢方正回头问道:“你叫谁呐?”
“叫你呐!”
“三爷我有名有姓,可不叫「喂」。你又有什么事情向我请教啊?叫声先生吧。”
“先生?先生!”尽管不情愿,但吕克扬只能从命:“我现在该怎么办?你把我们孤男寡女留在西厅可说不过去。”
“她身边还有婢女秀秀在一起,哪里是什么孤男寡女?分明是你思想不纯正。”
吕克扬气的吹胡子瞪眼,觉得鼻子都要气歪,谢方正却提醒他说:“莫生气,你生气岂不是正合我意?”
吕克扬觉得有道理,又问:“我们是不是主动得太离谱了?”
“这叫速战速决!你别忘了我二哥的存在,你还想慢吞吞地拖下去,她就要成我二嫂了。”
“你不帮哥哥却帮我这个外人,真是个吃里爬外的杂种。你别跑!你回来!给我站住!我还有话要说啊!”不知怎的,吕克扬发觉自己赶不上谢方正的脚步,是缺陷大王进步了?还是吕克扬不愿意离开夏府太远呢?总之他是输大了,他已经不自觉地承认了自己进京的目的,那就脱不了嫌疑犯的干系
附带说一句的是,修改章节是个省脑筋的活。不过我的文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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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兴客栈第二间上房的窗户边上,谢方正左手托着碟子,右手时不时地往嘴里送着花生米。他倚靠在窗沿悠闲地坐着享受居高临下的快感。
窗外是一条丁字街,第三叉路口正对